院里还有一口井,他们特地把井水抽干清洗过,能用。不仅养了几只猫,还喂了两条狗,凶悍得很。
周边院墙很高,狸花猫趴在墙院上好奇看他们。
张兰参观完酒坊,觉得这地方甚好,有地窖,可以存储大量物什,四周都是高墙,防盗也容易。最重要的是租子便宜,比市价少了大半。
曲珍得意说是她相中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一阵子,也没见有鬼。
母女对这里非常满意,因为大大小小都是自己亲自布置修缮的,投入了许多精力和心血。
晚些时候张兰主仆回衙门,给虞妙书带了吃食,她喜欢许记家的胡饼,她们特地绕过去买。
中午胡红梅做了馎饦,晚上再做好吃的乌鱼锅子。
用饭时张兰说起西奉酒的招牌,虞妙书道:“就刻西奉酒,右上角再刻曲氏。”
张兰:“曲氏西奉酒?”
虞妙书点头,“我给她题字。”又道,“咱们这酒,卖的不仅仅是酒。”
张兰听得糊涂,困惑问:“不是卖酒,那是卖的什么?”
虞妙书:“卖的是故事,西奉酒背后的故事。”
张兰更听不懂了,一脸懵。
虞妙书耐心解释一番,想要把西奉酒推出去,首先要卖的就是曲氏的经历,先用她的过往经历引起探讨,而后才是她酿造的酒。
简而言之,就是用故事包装酒,卖的是人文情怀。
张兰听得似懂非懂,她对生意这块一知半解。
虞妙书倒也没有继续解释什么,有些东西,待时日长了,她自然就明白其中的门道。
用完饭后,虞妙书在房里琢磨西奉酒的标志,要把它变成曲氏西奉酒的徽标。
她要把西奉酒打造成为地方特色,自然要在包装上下功夫,用统一的标识进行推广,让人们看到这个徽标符号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下午半天虞妙书都在屋里研究西奉酒的标识,写写画画废了不少草稿,最后用简单粗暴的法子画下一个圆,把“曲氏”二字造过型后放进去,再细修一番,使字体弧度跟圆形贴合,具有美感。
她要给酒铺做招牌,在白纸上大笔一挥,豪迈写下“西奉酒”三字,再于右上角贴上设计的圆弧曲氏。
以后但凡从酒铺卖出去的罐装酒都会有这个标识,辨识度高,便于传播。
虞妙书一会儿站远些观望,一会儿又走近些修整,把细节一点点完善,力求做到好看。
晚上胡红梅备下红泥小火炉锅子,刘二特地去把宋珩请过来打牙祭,他嘴上说不来,两条腿跑得飞快。
胡红梅的手艺愈发精进,片的乌鱼片洁白莹润,薄如蝉翼,汤底则是用乌鱼头骨和鲫鱼熬制,汤色奶白,枸杞点缀其中,色香味俱全。
这个时节的野菜丰富,用来烫锅子最适宜不过。
蘸料也备得有好几种,虞妙书喜欢吃辣,野葱、茱萸、清酱芫荽样样不少。
张兰给她盛汤。
几人围在桌边涮鱼片,唠家常,气氛欢愉。
虞妙书提起曲氏的酒坊,说万事俱备,就等着买粮酿酒了,当即让宋珩明日走一趟丰源粮行,谈高粱的进价。
因着酒坊对高粱的用量极大,价格方面肯定要压一压,降低成本。
宋珩一听又要安排差事,没好气道:“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虞妙书也笑,理直气壮道:“这些小事,我不方便出面,总不能让父母官去掺和商事。”
宋珩严肃道:“我这个主簿一个月才五百文铜板的工钱,让我去丰源粮行谈价,这是额外的差事,得加钱。”
听到这话,胡红梅忍不住道:“宋郎君可莫要诓我,你学识这般渊博,才这么点工钱?”
宋珩:“胡妈妈若不信,可问问你家主子。”
虞妙书眨眼睛,“这都是明面上的。”又哄他道,“待曲氏的酒坊营业了,我再贴补些给你,如何?”
宋珩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阵儿债券,宋珩虽嘴上牢骚,办事却麻利,绝不掉链子。
虞妙书还蛮喜欢跟他合作做事,一旦指令下达,他的执行效率是非常高的,总能交出让人满意的答卷。
她要搞钱,他就厚着脸皮去卖债券,相互间已经形成了默契,齐心协力把劲儿往一处使。
饭后天色刚刚暗下,晚上有宵禁,官舍和衙门都在一个坊里,影响不大。
张兰怕天黑了不便回去,让宋珩就在内衙歇一宿,反正都留得有厢房。
宋珩执意要回官舍,怕一觉醒来虞妙书又安排差事。虞妙书啐了他一句,让刘二送他回去。
翌日上午宋珩走了一趟丰源粮行,牛掌柜人高马大的,一看到他就发怵,因为前几日他才来过,逼着他们买了两百贯的债券,这又来!
宋珩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厚着脸皮干咳两声,道:“宋某今日来,是给牛掌柜谈一笔现银买卖,不会让你吃亏。”
牛掌柜半信半疑。
他憋着牢骚把宋珩请到里间说话,跑堂小厮送上茶水,牛掌柜行拱手礼道:“宋主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宋珩坐到椅子上,正色道:“曲氏开酒坊一事,牛掌柜可听说过?”
牛掌柜愣了愣,点头道:“听说过,好像开在陈家大院的?”
宋珩:“她跟吴家的案子,想来牛掌柜也晓得,现在衙门有心扶持商户,曲氏也在其中之一。
“她酿酒需得大量高粱,你们丰源粮行的东西成色不错,想从你们这儿买进,定价方面可否适当少些,若是双方都满意,日后也会长久合作。”
听到这话,牛掌柜展颜,拍胸脯道:“宋主簿放心,你只管让曲娘子来看粮,她若是看钟意了,都好商量。”
宋珩:“那就好。”顿了顿,“我办事顺道过来给你们打声招呼,勿要欺负孤儿寡母。”
牛掌柜连连摆手,“不会不会,咱们做买卖的,自然盼着回头客,断断没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曲娘子只管来看,开给她的价定不会叫她吃亏,多的不说,肯定少于市价。”
宋珩:“甚好,也不枉我跑这趟。”
他带来一笔生意,着实让牛掌柜意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这活爹可算不是来讹钱了。
有了衙门这层关系,丰源粮行许给曲云河的高粱价自要比市面上偏低许多。
曲云河知晓行价,对方追求的是薄利多销,也是在没有遇到灾年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双方敲定协议后,丰源粮行便开始调粮,先送了三十石高粱到陈家大院。
曲云河常年酿酒,对高粱品质熟悉,那些高粱都是去年收割的,成色还不错。
她一边教曲珍怎么区分高粱品质的好坏,一边讲遇到灾年时粮价会疯长,需得在平时储粮,以备不时之需。
酿酒也有讲究,要看日子图个吉利,并且在酿造之前还得祭拜酒神杜康。
酒坊第一次酿酒,曲云河就备下三牲祭礼,领着曲珍祭拜,祈祷这批酒能顺遂。
到了时辰,第一口灶台点燃,算是正式开酿。
下午酒铺的牌匾由木匠送来,有两块,一块挂在陈家大院门口,一块则挂到三元桥酒铺。
那牌匾用红绸遮盖,曲云河亲自揭开,牌匾为枣红色,上头的烫金大字龙飞凤舞,粗粝且有力量,委实招眼。
右上方的圆形“曲氏”别具匠心,曲云河笑得两眼起了不少褶子,由父母官亲笔题的字,对于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有着莫大的荣幸。
曲珍很满意这块招牌,高兴道:“这字好看,忒有气势。”
那时母女喜笑颜开看着属于她们的新篇章,从未料想过,这块牌匾日后会价值万金。
一来因为题字的人,二来则是她们够争气。
从小小奉县走进京城,在酒行占据一席之地,成为皇室特供。
更是虞妙书振翅高飞背后不可缺失的有力支撑,它来自于一双手,一双属于女性的手。
作者有话说:付九绪:我太难了,从没干过销售。
宋珩:付兄,只要你脸皮够厚。
虞妙书:你就能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
付九绪:脸皮能有多厚?
宋珩:比如
虞妙书:借钱不还。
付九绪:……
第30章 地皮招标
陈家大院正式挂上西奉酒的招牌,低调得不声不响。铺子那边只待第一批新酿上架,才正式营业。
这时候衙门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吉安县的种粮平安送达。
为了不耽误春耕,所有杂役官吏们都放下手中活计,帮忙分配各村的种粮,以便最快的速度发放到村民手里。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七手八脚的一个村一个村的分,一边登记一边差人发放到乡下。
近一些的老百姓很快就到村官那里拿到了种子。跟本地种子差不多,不过个头要稍稍大些。
吉安县那边派过来的农官亲自下乡解答村民们播种的疑问,不仅能解答水稻在耕种期间遇到的问题,还有小麦等农作物。
虞妙书也跟着跑了几回,就为拉近官与民的距离,塑造亲民的好形象。
县太爷亲自下乡关心农事,果然引得村民们夸赞,纷纷说她有把老百姓放到心上。再加之先前在公堂上为曲氏出头,传得沸沸扬扬,口碑更好了。
一些农户已经育苗了本地种,新种迟些育苗也不影响,大不了晚点收割。
虞妙书跟着农官范良穿梭在田间地里,一双布鞋跑得飞快。
刘二跟在身后,觉得她像犯人放风一样,想来天天关在衙门里憋坏了。
春日生机无限,李子花早已开败,接着桃花登场,山间院外到处都是它的身影,引得蜜蜂忙碌。
大周男性也会簪花,下乡来的官吏杂役们人人一支桃花别到发髻上,惹得周遭百姓们打趣。
虞妙书巴不得天天在外头游荡,她喜欢山间地里,不想成日关在衙门里死气沉沉。
范良有时候会教她认野菜,她会兴致勃勃弄回去烫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