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大喜功,只做表面功夫赚取名声的无耻之辈,不屑与其为伍。
回到家后,魏光贤拧帕子给老子擦汗,又送上他喜爱的茶饮。
魏光敏在这儿唠了许久才离去,要回家看自家老母。
送他离开后,魏光贤折返回来,见魏申凤背着手站在屋檐下,喊道:“爹。”
魏申凤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小儿子已经四十出头了,他生养了那么多子女,总要留一个守在身边尽孝。
现在老二和老五在外地做官,若不出意外,多半要到致仕才会返乡,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只有老七。
亏欠的,也只有老七。
毕竟曾经花费大量财力和精力去托举老二和老五,唯独这个幺儿,因着不是块读书的料,脑子也不怎么精明,便留在身边做普通人养着。
魏氏一族家底殷实,又出了不少官,祖辈累积了不少财富。听到魏光敏说起的草市,魏申凤也明白买地建商铺能赚钱,不过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操持。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魏光贤道:“爹怎么了?”
魏申凤:“敏齐说的草市建商铺一事,七郎可有看法?”
魏光贤皱眉道:“爹年事已高,就别去掺和了,好好在乡下颐养天年,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魏申凤缓缓朝他走去,“七郎到底老实。”
魏光贤没有吭声。
魏申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了,日后百年归山,你便再无依靠。”
魏光贤愣住,“好端端的,爹说这些做什么。”
魏申凤:“你二哥和五哥忙着奔前程,我一点都不操心他们,日后致仕有朝廷养,可是你老七却什么都没有。
“我名下的田产得均分,若是偏袒了谁,只怕兄弟之间要生隔阂。
“魏氏一族家大业大,却到底是宗族的家业,你分一些,我分一些,落到你手里甚少。
“儿啊,这些年为父到底对你亏欠,打小让你守在祖宅,在外头干不动了才回来让你伺候,想来你心里头定有埋怨。”
魏光贤忙道:“爹多虑了,百善孝为先,七郎断没有这样的想法。”
魏申凤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爹心里头知道,你生性纯良老实,但太过老实就是愚笨。
“为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总得给你留点家底养家。你这一支没甚出息,守在祖宅求得安稳也好。”
这话说得魏光贤颇不好意思,他憨厚地搔了搔头,打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兄长们上进,生的儿子也跟他一样没什么出息,往后更别提前程。
但他的纯良得到了老父亲的嘉奖,因为魏申凤琢磨了两日,便出门去寻老友韩玉良,提起草市建商铺一事,韩玉良也觉得有利可图。
魏申凤决定亲自走一趟衙门,了解草市的具体情况。
衙门里的虞妙书其实心里头有点着急,因为议会过后没有人来询问过,这明明是赚钱的机会,人们却个个旁观,无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她私下里同宋珩犯嘀咕,说道:“早知道那帮孙子不动如山,我就不该应允唐士曹修渠的。”
听到要修渠,宋珩的脸都绿了,好似椅子烫腚一样站起身,再也无法镇定,“你什么时候答应唐士曹要修渠的?”
虞妙书:“私下里答应的。”
宋珩指了指她,“如此大事,岂能不经过六曹商议?”
虞妙书无奈道:“你们都不允,有必要商议么?”
宋珩:“……”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时,忽听差役来报,说魏司马前来拜见。
猝不及防听到有士绅前来,并且还是官职最大的一个,二人同时愣住。
虞妙书本能看向宋珩,皱眉道:“你什么时候把他招惹了?”
宋珩无辜回答,“我又没让魏司马买债券,招惹他作甚?”
虞妙书:“那他来衙门做什么?”
宋珩:“兴许是明府干了混账事令他不满了。”
虞妙书:“……”
她挥手打发杂役,忍不住道:“我一点都不想招惹士绅。”
宋珩严肃道:“明府仔细想想,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惹来了麻烦?”
虞妙书左思右想,“难不成是来讨前任欠的债?”
宋珩觉得不可能,他同样不想跟士绅群体发生冲突,因为那群人跟商贾不一样,有人脉在。并且魏申凤官职还是从五品下,做了几十年官,哪能没有点关系网呢。
得罪他们,日后衙门在当地办事,总会束手束脚。
此刻魏申凤在二堂的接待室等候着,不多时,虞妙书过来会见。
二人起身相互致礼,虞妙书笑脸相迎道:“不知魏司马前来所为何事,你老人家年事已高,只管差人来告知即可,何须亲自来这趟。”
魏申凤捋胡子道:“虞县令客气了,上回衙门召集士绅们议会,当时老夫有事缠身耽误了,后来听户曹的魏光敏回来说起,便走了这趟。”
提到魏光敏,虞妙书愣了愣,试探问:“魏司马可是因为草市地皮买卖而来?”
魏申凤点头,“老夫心中有疑问,是想来问一问。”
虞妙书展颜一笑,八百个心眼子转了一圈,爽快道:“你老人家只管问。”
心里头却作死的想着,好家伙,送上门来的肥羊,卖债券薅羊毛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宋珩(死死拽住):祖宗,别作死!别作死!
虞妙书:让我薅一把,就薅一把!!
第32章 偷偷加更~~
双方各自落座,魏申凤说起草市商铺,虞妙书点头道:“各乡的草市杂乱无章,我确实是想把它规划起来,一来可便民,二来也能吸引更多的商户长远聚到草市做买卖。”
她耐心讲述草市规划后的种种益处,追求农商并重,只为把乡村经济发展起来。
魏申凤听她侃侃而谈,虽然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太好,但她规划草市的思路倒是正确的。
他试探问可有商贾愿意出手买地皮,虞妙书眼珠一转,应道:“有人来问过,衙门有心把草市做起来,后续也可自行修建商铺房屋售卖,若有商贾愿意加入,风险均摊,则更好。”
魏申凤没有吭声。
虞妙书暗搓搓问:“魏司马可是有什么想法?”
魏申凤捋胡子,冠冕堂皇道:“我等作为当地士绅,自有扶持之责。此等利民之事,自当出一份绵薄之力。”
虞妙书眼睛一亮,继续试探,“魏司马心系百姓,实乃奉县之福,若你们士绅能出面修建草市,那就更好了。”
魏申凤:“光靠老夫一人,自是不行。”又挑剔道,“听敏齐说大寨乡码头的草市,地皮价衙门要两千多贯,实在唬人,只怕没多少商贾愿意出手。”
虞妙书连忙道:“非也非也,咱们奉县六个乡的草市都要动工,其中大寨乡和康禾乡因着地理位置占优,故而地皮价要高些,但其他乡则便宜许多,综合下来,其实都差不多。
“也请魏司马多多体恤衙门的不易,我虞某初来乍到,便见衙门欠下近万贯债务,实在焦头烂额。
“那么多欠债,皆是出自当地士绅和商贾手里,总不能赖账不还,损了你们的利益,只怕后背都会被骂肿。
“先前推出债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虞某有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白手起家,还请魏司马多多包涵虞某的难处。
“且卖草市地皮,也是为了修渠筹款。士曹唐庚为了民生欲引通水河灌溉农田,倘若能动工修渠,四个乡的农田将得到受益。此乃利民之策,虞某岂能不鼎力相助?”
听她打算修渠,魏申凤皱眉,“引通水河灌溉农田?”
虞妙书点头,“对,想来魏司马也听说过此事。”
魏申凤:“听说过。”顿了顿,“唐庚还曾找过老夫。”
虞妙书愣了愣,好奇问:“他找你老人家作甚?”
“请老夫出面募集善款修渠。”
“……”
“老夫一个致仕的老头,可没有这般大的脸面,能替他募集到三千多贯钱银。且修渠属于工程营造,可上报到州府,申请拨款。”
“那州府拨款了吗?”
“没拨。”
“那朝廷呢?”
“朝廷穷。”
“……”
虞妙书一时哑口无言。
魏申凤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姜到底是老的辣,心想这嫩头青真是容易忽悠。
岂料那个年轻人哑然片刻,便道:“不管这许多,说修渠就修渠。”
魏申凤“哼”了一声,年轻气盛,总有一天会摔跟斗。
虞妙书又继续道:“若魏司马有意,地皮价咱们还可以商量商量,但因着有些草市有村民居住耕种,总要赔偿安置,断不能亏待了他们。这些钱银自当由衙门出,也还请魏司马多多体谅理解。”
魏申凤不客气道:“那是你们衙门的事。”
虞妙书很想把他套进来,像孙子一样附和,“对对对,是衙门的事。”
之后魏申凤就各乡的草市问题探讨了许久,虞妙书怕狼尾巴露得太快把他吓跑了,一直都很克制没有提债券的事。
先前老儿已经说过,以他一人之力是没法拿下那些地皮的,他肯定还要回去召集士绅和商贾们集资,她得等他能把这事敲定了后,才敢薅羊毛。
就这样,虞妙书克制着内心的蠢蠢欲动,小心应付,总算把魏申凤周旋走了。他说要回去考虑考虑,且还要寻其他士绅商议一番,才能做下决策。
虞妙书涎着脸当孙子,一副谄媚嘴脸,只要老头愿意掏钱,让她叫爸爸都行!
送走大佛后,宋珩过来问起情形,虞妙书心里头美滋滋,说道:“那老儿应该也想来分一杯羹。”
宋珩乐了,“当真?”
虞妙书点头,“当真。”又道,“我还正发愁呢,没成想魏家出手了,实在是意外。”
宋珩正色道:“魏氏一族在当地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有他们出面修建草市最合适不过。”
虞妙书:“只要魏司马出手,这事一定能成,他威望高,有号召力,当地的士绅多半会听他的。”顿了顿,“起初商贾们个个都观望,现在有他牵头,肯定会入伙集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