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情好,皆笑了起来,因为一旦六块地皮脱手,衙门就会进账上万贯钱银,这可是一笔巨款!
这不,魏申凤离开衙门后便回到城内的别院,那两天他跟同宗小辈们商议过,都觉得可以集资修建草市。
现在要做的就是召集本地乡绅和商贾集资,因为六个乡的草市一旦动工,规模不小,需要足够多的钱银支撑。
他让魏光贤写帖子邀请乡绅和商贾们聚到魏家祖宅商议,乡绅一个不落,商贾则是奉县的大户。
像金凤楼的沈大兴之辈还入不了他的眼,做暗娼生意的上不了台面。
事实上不少商贾都盯着那些地皮,丰源粮行的牛掌柜早就把消息传给总行了。
他只是奉县分行的掌柜,整个淄州十一县都有分行,总行则在瑶城。小决策他能做主,但涉及到大金额不行。
初夏在悄然间来临,天气日渐炎热。
虞妙书裹了胸,不敢穿太过轻薄的衣裳,多数都是偏向挺括深色的衣料,因为容易塑形。
眼见夏日到了,衙门要随时做好防汛工作,以防被淹。
这阵子宋珩卖债券搞到了钱,公厨的伙食也改善了许多,哪怕没什么荤菜,素菜多点油水也好吃不少。
杂役小吏们的工钱也按时发放,没有一个拖欠。人们个个都服服帖帖,唯虞妙书马首是瞻,因为都觉得跟着她混有盼头。
连带宋珩在衙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个个看到他都会热情打招呼。
在等待魏申凤答复期间,虞妙书曾亲自去过一趟陈家大院。
曲云河说要赶在端午节前正式营业,蹭节气的客流量走一波新酿。
虞妙书去看过地窖,里头存储着不少高粱发酵。
曲云河耐心跟她讲影响发酵的各种因素,气候过高发酵出来的酒跟寻常气候的也会不一样,还有水质也会影响酒的品质。
现场所有发酵酒用的水都是点翠山脚的泉水,那口冷泉常年不枯,是许多村民的饮用水,其水质清甜,酿造出来的酒品质上佳。
看酒坊逐步走上正轨,虞妙书放心许多,问道:“吴曹两家可曾来骚扰过?”
曲云河道:“不曾,衙门差役经常往来,他们不敢上门找不痛快。”
虞妙书点头,“待正式营业后,需得多加防范。”
曲云河:“明府提醒得是。”
之后虞妙书又看过装酒用的罐子,有好几种等级。
通常情况下,寻常百姓都是自带容器打散酒,若是送礼,则用罐装。
罐装酒也分了三六九等,酒罐越精致的价额就越贵。每一只罐子上都烧制着属于曲氏西奉酒的徽标,盖子上会用红纸封口,系红绳,看起来非常体面。
虞妙书很满意包装效果,说道:“待到端午节前多备些罐装酒,我让如意楼、金凤楼那些商户多多采购,甭管是送人还是售卖,他们一定会卖给衙门面子。”
曲云河欢喜道:“明府放心,民妇一定会备足货源。”
虞妙书:“雄黄酒也多备些,家家都会用。”
曲云河:“民妇会在端午的头两天分发雄黄酒,备了两大缸,用得少的人家不用额外再买。”
虞妙书:“甚好。”
她就开业的预备琐碎同曲云河讨论了许久,怕那天出岔子,让几个杂役过去帮衬镇场子,给些工钱就可打发。
临走时,曲云河还特地让虞妙书带了两坛米酒尝新。
送主仆离开后,曲云河回到院子。
曲珍有些不好意思,她甚少见过这般年轻文秀的君子,躲了起来。
曲云河打趣了她两句,少女到底腼腆,嗔怪道:“阿娘莫要取笑我。”
曲云河掩嘴,说道:“咱们得多准备些酒坛子,有衙门助力,想来能脱手许多新酿,就怕不够用。”
曲珍:“那怎么都得弄个开门红!”
母女笑了起来,趁着空闲赶紧去洗罐子。
没过几日,魏家祖宅聚集了不少乡绅商贾,陈记的廖正东也去了的。
魏申凤的脸面,甭管人们有多忙,都得抽出时间捧场。
他在正厅提起草市建设,理由自然是像虞妙书所言那般是为振兴乡村经济,故而想牵头集资修建草市。
要把六个乡的草市地皮都拿下来建住宅商铺,需要奉县乡绅和商户们的鼎力支持,唯有齐心协力,才能促成此事。
起初没有人出头,人们皆在观望中,这会儿魏家主动提起,有心投建的商户当即表示支持魏老的决策。
魏申凤抿了口茶,笑眯眯道:“李掌柜先别忙着嘴快,这可是要掏真金白银出来的。”
茶叶商贩李从奇捋胡子道:“人多力量大,六个乡的草市,有魏老你的主持,咱们怎么都要把此事拿下,莫要叫虞县令轻看了我们奉县人。”
廖正东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道:“李掌柜财大气粗,愿意掏多少钱银来支持魏老啊?”
李从奇当即表示地皮能拿下来的话,愿意出一千贯。
众人啧啧,都没料到他一个茶叶商竟然累积了这么丰厚的家底。
不过李家祖辈都是卖茶叶的,不仅在奉县有档口,其他县也涉足,三代人累积下来的财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草市建设一番讨论。
根据衙门目前透露出来的消息,大寨乡和康禾乡两个草市的地皮就要近五千贯了。再加之其于四个乡,只怕光地皮费都得一万多贯。
反倒是建造商铺的费用还要少些,因为乡村屋舍多数都是夯土和木梁茅草构造。
商铺用料好点,屋顶的茅草改用青瓦,用量大的话,投下来的成本综合下来还没有地皮费多。
话又说回来,地皮之所以敢卖高价,皆因草市累积下来的人气。它跟寻常田地的性质不一样,带有商业性质,能牟利。
如果换成其他地方,不过是一块普通田地,带来的利益也不过是固定的那点粮,能值几个钱?
众人一致认为地皮费太高昂,魏申凤表示会跟衙门商谈,看能不能压到九千贯以内。
在场的商贾们各有人脉,可以发挥各自的专长,把建造工价给减下来,但也不能偷工减料,因为衙门会验收。如果验收不过,是没法交差的。
整整一日,乡绅商贾们都在讨论如何把这事落实下来。
魏申凤的凝聚力可比衙门厉害多了,这也是虞妙书一直不敢招惹士绅的根源。她欺软怕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跟士绅群体发生冲突。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宋珩深知官场规则,曾多次提醒,虞妙书都听了进去。
她是一个好学生,同时也会举一反三,借着地皮买卖把魏申凤这帮士绅讹了一笔债券。
作者有话说:围观者:采访一下,请问魏老对虞县令的印象怎么样?
魏申凤:……
默默捏鼻子,把头别开
第33章 拆迁占地户
这不,魏家祖宅聚会后,魏申凤便亲自走了一趟衙门,商谈地皮买卖一事。
虞妙书克制着内心的小激动,与魏申凤客套一番。魏申凤倒也没有费口舌,只开门见山说地皮太贵。
虞妙书露出犯难的表情。
魏申凤当即跟她算了一笔细账,别看老儿年纪大了,头脑却清晰,每一笔都不含糊。
双方费了不少口舌拉扯,最后虞妙书还是卖他一个面子,六个乡的草市地皮,八千五百贯,一枚铜子都不能少。
魏申凤心中一合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细细盘算,许久都没说话。
虞妙书道:“若魏老应允,那咱们就接着商谈后续事宜。”又道,“这个地皮价不能再低了,是我的底价。”
魏申凤捋胡子,沉吟半晌,方道:“衙门是什么条件,虞县令但说无妨。”
虞妙书当即道:“建造商铺的时候,衙门士曹会去做监工,以防偷工减料。”
魏申凤点头,“甚好,若是出了岔子,士曹可同担责任。”
“我这儿的地皮图纸魏老也看过,不能额外征用村民用地和屋舍,你们建造规划时,只能在图纸内用地。还有,在施工的时候尽量避免与当地村民发生冲突,怕引起民乱。”
“老夫心中有数。”
“大寨乡码头的商铺得打好根基,因在河边,地基用夯土恐不牢实。”
“虞县令只管放心,此事我们商议过,会因地制宜,那边的地基会用条石。”
“琐碎的细节衙门不会干涉,但大方向要按图纸规划,不能胡乱建造。”
商铺的分布,屋舍的坐落,街道的布局,已由士曹那边构建出详细图纸。
魏申凤并无异议,如果在施工途中遇到问题,协商解决即可。
初步沟通还算融洽,双方秉承着协作的态度来促成这桩事,并没有太多异议。
见时机差不多了,虞妙书才暗搓搓提起债券,说大部分商贾都很给颜面,就剩他们这些士绅不曾认购,可否给点体面。
魏申凤皱眉,对那什么债券压根就没有兴趣。
虞妙书厚颜道:“魏老多少得给点面子,你们八位士绅,凑一千贯给我,明年还能拿利息,让虞某在六曹跟前有点体面,可行?”
魏申凤被气笑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虞县令这是讹诈。”
虞妙书严肃道:“这不是讹诈,这是共建家乡。我募集钱银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奉县发展。
“前头派人到吉安县购进五百贯种粮分发给百姓试种,就因为那边的种粮能多产三成,而大费心机凑钱改进民生,你说我干这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庚想修渠灌溉农田,我又费心思筹钱争取在秋收后动工,惠及四乡百姓,这又是为了什么?
“虞某来此地也不过半年,所做之事,哪一样是中饱私囊只顾自己?
“魏老啊,你从官数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或许在你眼里我虞某不过是年轻气盛的嫩头青,可是我虞妙允有一颗赤子之心,至少在我没有被官场浸染之前,一心为民。”
那时她说话的态度极其诚恳,怀揣着满腔热情投入到奉县的治理中,至少在魏申凤跟前表现得极其热忱。
老儿许久都没有说话。
虞妙书卖力推销自己,继续道:“六乡地皮价我已经压到了最低,就已经是莫大的诚意。也请魏老给我这个新任一点扶持,让你的家乡脱贫致富。”
魏申凤:“巧舌如簧。”
他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