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宋郎君处事稳重,可差他去。”
虞妙书:“我先领个头,让付县丞他们理顺了,再放手更稳妥。”
她行事谨慎,现在什么事情都谈妥了,若在征用地上出了岔子,那之前的筹谋就白干了,故而特别重视安抚村民。
户曹掌管户籍田亩,清楚每个乡的田地划分,衙门提前跟当地的村官们交涉后,一行人才下乡去办理征收事宜。
又怕途中发生意外,叫赵永一起,带上差役维持秩序。
夏日天亮得早,人们动身得也早,先从就近的萍禄乡开始。
当地的草市在新龙村和望福村交界处,因着不远处有一座道观,时常有香客来往,故而兴起的草市。
村官们早就通知了两个村的村民们聚到一起,说衙门要征地修建草市商铺,但凡占地的村民都有一笔赔偿。
萍禄乡的草市人气在六个乡里排第三位,之前户曹做过预算,那片地主要占的是种桑的山地,田亩有几块,屋舍也有四家,其余都是公家的。
好不容易等到衙门的人来,听说县令都亲自下乡来的,村民们皆上前跪拜迎接官老爷。
虞妙书由官吏们簇拥着而来,差役在前头开路,好不气派。
村官上前行礼,引着她进堂屋。
跪拜的村民有胆子大的忍不住偷偷张望,只看到衣袍一角。
这会儿太阳还没晒到院坝里,村官出来叫他们起身。
现场来得有六十多人,许多离草市远,没有牵涉的村民并未过来。
虞妙书出来坐到屋檐下,众人见县太爷这般年轻,忍不住窃窃私语。
虞妙书翻看桌案上的征用地名单,随口问:“王大龙,王大龙是何人?”
人群中的王大龙立马把手举起,应道:“草民、草民就是王大龙。”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又黑又瘦,穿得也褴褛。
虞妙书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用撇脚的当地方言道:“你们家,要发财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哄堂大笑。
王大龙一脸懵,丝毫未意识到天降馅饼,他家真要发财了!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请叫我财神,不谢~~
宋珩:[空碗]
第34章 小微贷
王家是草市征地最多的一户,他家的茅草房,两亩田和屋后的种桑山地都要征用。而衙门征用后,能赔得草市商铺和住房给他,就在原地。
听了虞妙书的耐心讲解,王大龙一脸不可思议,村官怕他听不明白,又给解释了一遍。
他家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母,早年王父生病,为了治病迫不得已卖田产,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现在王家住的是破烂草棚,屋后种桑的山地不值钱,唯一值钱的就是余下的那两亩田。
因着家中穷困,三十岁了还打着光棍,村里无人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受罪。
哪曾想祖坟冒青烟,一下子就获得了草市的商铺房子,并且还是配套的。
日后留两间自用,再将商铺租赁出去,平时做点零散活计补贴家用,也比靠那两亩田过日子轻松。
王大龙只觉天上掉了馅饼,他家的田贫瘠,就算深耕细作也产不出多少粮来,家里头全靠老母织布熬日子。结果一眨眼居然有了盼头,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又害怕又高兴,紧张问村官是不是诓他的,村官笑道:“咱们明府都在这儿的,你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
王大龙嘿嘿的笑。
也有只征占了一亩田地的,这种情况就是衙门按市价的三倍购买,并且还有五年粮食补贴。
那块地年产多少粮,衙门就补贴多少,连续补五年。
如果家中有积蓄,也可以贴足钱银购买商铺房屋,又因是占地户,价格也比市场价要便宜,只按建造价购买即可。
人们议论纷纷,虽然早就听说衙门要征地用,原本以为要吃大亏,岂料官府开出来的条件这般好。
有人羡慕王大龙走狗屎运,也有条件宽裕些的富农试探问草市商铺的售价,若价格承受得起,买来收租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众人七嘴八舌,就征地一番讨论。
那王大龙兴冲冲往家里跑,顶着日头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给老母。
刘氏腿脚不便,出行要拄拐杖。今日不赶集,周边没什么人,她跟往常一样坐在草屋里整理苎麻线。
长年累月的穷困刻入进了骨子里,才五十岁不到,头发就已经白得差不多了。
脸庞瘦削泛黄,长了不少黄褐斑,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出,驼背令她弓着身子,手上活儿却不慢。
周遭时不时传来鸟雀声,田里的水稻一片青绿,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如果不是因为穷,那这里的青山绿水,便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致。
只是她没有心情欣赏,只专注于手上活计,盼着多捻些麻线纺织。
不知何时,王大龙满头大汗跑了回来,喘着粗气道:“阿娘,我们要发财了!”
刘氏抬起头,知道他今日去了乡官那里,皱眉道:“大郎嚷嚷什么?”
她生养了两个儿子,老二夭折,只剩老大还在,却娶不上媳妇,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王大龙去缸里舀了一瓢水解渴,同她说起村官说的话,说他们家的房子和田地被征用后,会得到商铺和住宅,就在原地。
刘氏像听到天方夜谭,看向屋外的艳阳,“就咱们?”
王大龙道:“对,就咱们家!”
刘氏手上活计仍旧不慢,言语里带着怀疑,“当官的哪能让咱们平头百姓占便宜,我看你是疯了,就那两亩田能卖多少银子,衙门能给咱们修房屋给商铺?”
王大龙拍大腿道:“哎呀,是真的,咱们县太爷都来了的,他亲口说的,说我发财了!”
又激动说起见到的县太爷,吹得天花乱坠,说俊得不得了,且还年轻。
见他神色激动,跟中了邪似的,刘氏这才放下手中活计,半信半疑道:“县太爷都下乡来了?”
王大龙:“对,来了好多人。”
刘氏抿了抿唇,又反复问:“衙门当真说要给我们商铺?”
王大龙:“我诓你做什么!”
又提起其他赔偿,只有他们家赔得最多,因为房屋和田地都被占用了。
刘氏紧绷的脸这才裂开了一丝欢喜的缝隙,把茅草棚变成夯土青瓦的房子和商铺,简直跟做梦一样。
不仅能租赁给商贩,折算成钱银也不少。
她心中欢喜,却克制,怕遭人嫉妒,引来麻烦。
萍禄乡这边的征用地处理起来并不复杂,家数不多,当天村官们就辅助笔吏们把占用的户主进行登记,一一签署同意征用契约。
被征用的村民们都乐意签署,因为没有吃亏,并且种在地里的粮食还能继续收割,待秋收后才不能耕种。
那片种桑的山地也赔了的,包括埋的坟堆,都赔了钱银,要求搬迁。
只要舍得花钱,什么都好商量。
现场人多办事速度快,登记那些是笔吏们在干,疑问则是虞妙书亲自解答。
村民见她耐心好,人又亲和,觉得新来的父母官还挺不错,不欺人。
他们对于草市的建造也不抵触,因为不影响村民们继续做买卖,把条件规划好点,对他们也有益处。
有人提议多造几个茅房,因为赶集遇到三急时到处找地方解决尴尬不已。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虞妙书也笑,应道:“近千人的集市,是要多造几个茅房。”
“对对对,茅房一定要多弄几个!”
人们就集市的建造议论了一番,建议多得很。
虞妙书让他们反馈给当地的乡官,到时候会酌情考虑。
待所有占地户都签署完赔偿同意书后,太阳西落,一行人这才打道回府。
夸张的是王大龙母子才签了赔偿协议,没过两日就有人上门来说亲了,这简直稀奇。
刘氏心情复杂,往日狗都不理的人家,这会儿居然成为了香饽饽,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她紧绷着一张脸,老实说道:“我们家穷,娶不起媳妇,连彩礼钱都没有,就别坑人家姑娘了。”
媒人却摆手,“女方家不要彩礼钱都行!”
刘氏:“……”
媒人热情得过分,刘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以前总是焦虑家里头穷娶不起媳妇,而今反倒是淡然许多。
俗话说得好,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还是低调些,等商铺房子分下来再议亲也不迟。
这阵子虞妙书领头下乡签署赔偿协议,连着跑了两个乡,都还比较顺遂,只要赔偿到位,通常情况下村民是不会抵触的。
剩下的乡让宋珩督促处理,她还要跟魏申凤商议建造事宜。
期间士绅们募集了一千贯认购债券,虞妙书笑得开怀。她让仓曹统计下账目,得先把明年的利息扣起来,不能食言。
目前地皮费五千贯,加上到手的债券,共计八千五百多贯,地皮费还欠三千五百贯没结,到手能有一万二千贯。
从负债八千多贯,到手里握一万二千贯,仅仅半年多,虞妙书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甭管她背后压了多少债务,那一万二千贯是现银,只要有现银周转,就有机会钱生钱。
眼见端午将至,日头愈发炎热。
休沐时虞妙书躺在凉榻上,手摇蒲扇,吃着井里冰镇过的甜瓜,惬意至极。
张兰进屋来,笑着说道:“五月初一酒铺开业,这两日曲氏母女忙得脚不沾地。”
虞妙书挑眉,“就是要忙才好。”
张兰:“我前儿去过,要过节了,如意楼要了六十坛酒去。金凤楼也送了一缸散酒和几十个罐子酒,还得雇一人帮衬,忙不过来。”
虞妙书“啧”了一声,打趣道:“还没开业呢,生意就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