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笑得松快,夸赞道:“还得是二娘厉害,那点礼我倒舍得。”
连一向固执的张老儿都对曹少芳刮目相看,似乎也感受到这个家庭的权力开始转移交接,从父辈过继到子辈。
对于他来说,只要后辈有能力把整个家族带上去,让权也没什么。
最怕的是后辈有能力,父辈却不放权,生生拖垮整个家庭,那才叫可悲。
秋日悄然退下,孟冬无声降临。
曹少芳扬眉吐气,事业开始变得顺畅,而衙门里的虞妙书同样是春风得意,处处受人吹捧。
算起来到奉县也差不多两年了,她在这里结识了许多人,也干了不少事。
如果可以,她盼着在奉县扎根一辈子都无妨,既能满足私欲,还能保住脑袋,日子过得舒坦,简直不要太爽。
却不知,淄州府衙派人下来抄作业了。
没有人能拒绝政绩的诱惑,如果地方政绩出色,升官指日可待!
淄州刺史窦相宜很有上进心,意识到奉县的种种政策值得效仿,决定派人仔细研究。
只要淄州政绩出色,他就有机会进朝廷做京官儿!
作者有话说:吉安裴县令:所以……我这是又要发横财了?
虞妙书:羡慕。
刺史窦相宜:我已经快熬到六十岁了,再不进京做官这辈子就指望不上了,虞老弟,等我做了京官,也拉你一把。
虞妙书:……
宋珩冷漠脸:京城有恶犬,会咬人。
第48章 左手摸右手
冬日暖阳,魏家别院满园菊花争妍斗艳。魏申凤爱菊,喜欢它淡雅高洁的品格。
虞妙书受邀来赏菊,她是个粗人,不懂其中的诗情画意,只觉得这朵好看,那朵也好看,琳琅满目花了眼。
说是邀她来赏菊,实则是给她透信儿。
魏申凤背着手,引她满园子闲逛。宋珩跟在身侧,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
“前阵子高仓的黄郎中书信与老夫,说今年丰收,比往年增产许多,实在可喜可贺。”
虞妙书挑眉,“那是吉安县的种子好。”
魏申凤哼哼两声,“他们家的种粮又不是今年才出的,早好多年就换过新种了。”
虞妙书嘴贱问:“那周边县为什么不引进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
“……”
“地方上的衙门哪个不是穷得叮当响,哪有那些精力去引进新种,也得是有了余钱,才会为百姓做点实事。现在高仓衙门卖了地皮,手里有了钱,自然乐意到吉安换新种挣功绩。”
虞妙书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却也没有多问。
接下来魏申凤道:“不止高仓,听说徐阳和邑江县都在效仿。”
听到这话,虞妙书忙道:“卖地皮得征占田地,若出了岔子,可不能怪到晚辈的头上。”
魏申凤:“你当他们傻?”又道,“今日寻你来,是听到了风声,咱们淄州刺史府要派人下来巡查了,好像是派的刘司马。”
虞妙书皱眉,“会来咱们奉县吗?”
魏申凤:“自然会来。”
虞妙书连忙道:“到时候接待他,魏老可得出面应付一下。”
魏申凤嫌弃道:“出息。”
虞妙书涎着脸奉承一番,魏光贤备了茶水,几人到凉亭下吃茶赏菊。
虞妙书爱食壶柑,也就是柚子。隔壁州是出产地,个头大,酸酸甜甜的,甚合她胃口。
魏申凤端起茶盏,忽地问道:“听说明年乡里会大量种植高粱?”
虞妙书点头,“对,卖给酒坊。”
魏申凤心里头是服气的,魏光贤笑着打趣道:“还得是虞县令高明,各村的村民争先恐后去开荒,连乱葬岗都要去开出来种高粱。”
听到这话,虞妙书被壶柑噎了噎,诧异道:“有这么荒唐吗?”
魏光贤:“何止是乱葬岗,一些年久没主的坟头周边都开荒出来了,以前人们嫌弃的山石之地,把石头捡干净,照样能种高粱。
“我们彭水乡闹了好几回矛盾,皆是村民之间为着那点边角土地大打出手,闹到魏家来求协调,都跑了好几回。”
虞妙书哭笑不得,摆手道:“我只想着把贫瘠的土地利用起来,让酒坊和村民都能得利,能刺激他们去开荒倒是意外。”
魏光贤赞道:“这样挺好,粮食添了三成,开荒种高粱能直接脱手,都是实打实着的益处,村民们不傻。”
虞妙书:“有钱大家一起来挣,我觉得甚好。”
魏申凤捋胡子,道:“你倒是把丰源粮行给养肥了。”
当即说起赵岳之在淄州各县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投资建商铺那点事。
虞妙书不禁好奇此人的家底,问道:“赵掌柜着实是个人物,他是怎么起家的,魏老可知道?”
魏申凤冷哼一声,道:“你当他是个什么好东西,早些年干的不过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他起家的那些钱银,大多数都是由黑钱洗出来的。
“现在风光了,知晓要体面,装的倒像个老老实实的商人,但流氓性子是改不了的。
“地痞就是地痞,甭管在脸上贴了多厚的金,也改不了暴发户的粗鄙。”
听他这般评价赵岳之,倒是让虞妙书意外,她看向宋珩,心里头直犯嘀咕,果真人不可貌相。
“晚辈与他打过几回交道,印象还挺好,一直以为是走正当门路起家的。”
“天真,要在十一县开档口,那得砸多少钱银进去?且不论商铺价值,光水路运送调粮的花费就不少了,他的家底不可估量。”
“这么厉害?”
“而今借着草市修建赚得盆满钵满,若所有县的草市都砸钱银进去,牟利上万贯轻而易举。”
虞妙书“啧啧”两声道:“肥羊。”
魏申凤:“确实是一头肥羊。”
虞妙书黑心道:“有些钱就得有人去赚,只要他在淄州境内,别把钱银流出去,养着又何妨?”
魏申凤斜睨她,没有答话。
他觉得这小子有时候天真得很,可有时候心又比锅底还黑,是个非常复杂的人。
“金凤楼的沈大兴倒是个识趣的,但不管怎么说,做的是上不了台面的营生,此人你可会动他?”
“晚辈暂且不会动他刀子,因为禁不了,没有金凤楼,还会有银凤楼。”
“嗯,倒是识趣。”
“晚辈得留着他,若是要应急时,他不会不识相。”
魏申凤点头,把她当学徒看待,觉得她孺子可教,只道:“你的那什么债券,到期之后给我们这些士绅退了。
商贾的欠着也无妨,日后县里若遇到了什么事,士绅也能拉你一把,商贾却没什么作用。”
虞妙书识趣道:“多谢魏老关照,晚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别跟老夫诉苦,不爱听。”
虞妙书闭嘴,讨好的给他递了一块壶柑去。
魏申凤不爱吃,本不想接,还是犹豫着接下了,哪晓得吃了一口,酸得掉牙。
她就故意整老头儿。
在场的宋珩和魏光贤憋着笑,魏申凤啐骂了一句,赶紧吃茶压下酸味。
老头到底没有计较。
晚些时候看天色不早了,虞妙书打道回府,临走时讨了几盆菊花抱走。
宋珩识货,让她挑珍贵的品种,魏申凤肉疼不乐意。
虞妙书嫌他小气,还是魏光贤舍了两盆给她带走。
坐马车回家的途中,宋珩说道:“这些日得提醒衙门上下,让他们打起精神来,勿要出岔子。”
虞妙书点头,“也不知道那刘司马何时才到咱们奉县,听魏老的语气,应是已经出来了。”
宋珩:“这阵子小心些总错不了。”
虞妙书试探问:“他若来了衙门,你会不会又告假?”
宋珩无语片刻,方道:“不会。”
虞妙书:“最好如此。”
两人各自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珩忽然道:“魏申凤于明府来说,算得上贵人。”
虞妙书挑眉,等着下文。
宋珩接着道:“有时候我觉得,他视你为学生的态度极其难得。”
“那是因为我会哄。”顿了顿,“又哄又诓。”
宋珩失笑,他觉得魏申凤欣赏她在情理之中,因为她真的很特别。
很难不引人注目。
这跟性别没有关系,仅仅只是惜才。他也很欣赏,虽然有时候焉坏焉坏的,却有底线。
“宋主簿得空了给我写一份购买高粱的契约。”
“嗯。”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挣钱真的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