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粮行的吞吐量,曲珍掰着指头算了好半天,就算赚两三成,也是一笔恐怖的巨量。
曲云河却觉得虞妙书大抵是疯了,粮行哪有那么傻去担这样的风险?
如果真签订了契约,那她们的两个酒坊只怕都供应不上。
一旦粮行自行定价售卖,并且还没有其他竞争者,肯定会促使他们多卖多得。
只要朝廷没有下禁酒令,照这么搞下去,酒坊供应不上还得继续扩张,她的精力哪里吃得消?!
母女既欢喜酒坊未来可期,同时又担忧她们跟不上虞妙书的筹划。
可是她们哪里知道她暗藏的野心呢,既然要把曲氏西奉酒打造成当地的特色招牌,势必要开拓出更大的场子来容纳。
两个小酒坊管屁用。
她不仅要带动奉县的高粱种植,还要辐射到周边县种植高粱,把所有荒地都开出来利用。
在这个贫瘠缺乏资源的时代,物尽其用才是对资源最大的尊重。
尽所有可能把一切能转化为利益的东西利用起来,方才能一点点累积,摆脱穷困。
哪怕是微小的进步呢,也是进步。
眼下丰源粮行没有那么快给答复,还要等他们的消息,曲氏母女只能压下心中忐忑,把新酒坊扶上正轨要紧。
初夏悄然来临,天气日渐炎热,远在高仓的黄远舟动身回京。
族人送他远行,送了一程又一程。
沿途稻田绿意盎然,去年村民们分外欢喜,因为多了三成的丰收。
从淄州到京城要走数月,如今家中二老不在了,只怕要致仕才会重回家乡,不免有几分愁绪。
当地县令受了他的指点,得了不少益处,特地前来相送。
黄远舟背着手,想起前年去往奉县与魏申凤相见的情形。听说那边的水渠已经运行,还立了碑感谢他的操劳。
小子倒是用了心的。
像他们这类人,名誉才是最重要的,谁不想给世人留下点口碑功绩呢?
马车缓缓远行,送别的人们顿足目送。
黄远舟撩开帘子,望着远方熟悉的故乡。
燕子惊飞,白云一团又一团挂在湛蓝天空中。他心中愁郁,情不自禁哼起当地的童谣,带着几分乡愁。
小的时候总盼着长大,长大后才方知做人的不易。
小的时候父母总期许着望子成龙,可是成龙的子女是不会守在他们身边的,因为要去奔前程。
想要出息要出人头地,就得离家去挣。年轻时离开故乡奔忙,年老时回归故里,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怀揣着离家的愁绪,黄远舟踏上了回京的远行,同时也给虞妙书带来了更广阔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曲云河: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好害怕~~
虞妙书:我喜欢做命运的推手~
黄远舟:我也喜欢做命运的推手~~[狗头]
第51章 品牌加盟
今年夏季的雨水比往年更密集,通水河上涨过好几回。
一旦水位上涨到警示刻度,衙门就会提前进行疏散,防止百姓伤亡。
在端午节的前十日,丰源粮行总行那边来人过来洽谈酒坊合作事宜。
这回虞妙书亲自出面与其洽谈,就在衙门。
来人姓金,由牛掌柜引着前来拜见。
虞妙书在二堂接待他们,当时宋珩也在。
那金顺乾极其富态,大腹便便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其人圆滑,也见过世面,想来经常跟官吏们打交道,见到虞妙书一点都不怯场。
只不过酒坊是曲氏的,当事人却未出面,还是令他意外。
虞妙书也未解释,只道:“不知金掌柜前来拜见,可带有诚意?”
金顺乾忙道:“有,有。”
虞妙书微微一笑,先来下马威,“曲氏西奉酒可是本官一手打造出来的,它不仅仅是酒,它还是咱们奉县走出淄州的招牌,也是地方特色。
“与你们粮行合作,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若粮行觉得亏了,执意要酒坊让利,那就只能单干。
“明年酒坊直接到吉安和高仓开设酒铺,由本官书信与两地衙门,想来当地的父母官也会给本官些许颜面。”
听到这话,金顺乾连连摆手,“明府不必这般麻烦,粮行内部商议过,愿意就之前酒坊提出的条件进行协商。”
虞妙书挑眉,“风险自担,盈亏自负的条件可应允?”
金顺乾道:“做买卖难免会有盈亏,粮行能承担。”
当即问起许多未解的疑问来。
比如签订独家契约后,酒坊可允粮行售卖其他酒,以及酒坊是不是确保整个淄州境内都不会再开设酒铺压价竞争,诸多问题都需理清楚。
虞妙书耐心解答,宋珩在一旁记录。
现在赵岳之忙着搞房地产,没空来掺和酒业。金顺乾作为粮行的三当家,对涉足酒业兴趣浓厚,提出各县开设酒铺的主意是他出的。
粮行财大气粗,加之西奉酒确实走俏,值得花心思加大力度做下去,故而金顺乾特别重视酒坊提出的合作模式。
之前的代理模式极大的限制了粮行盈利,而今虽然担了风险,但利润显著提高。
借用原有的调粮渠道发货,以及西奉酒先前累积下来的口碑,铺货轻而易举。
双方就经销商合作的细节商讨了整整一日,宋珩仔细记录,因为后续的契约需要他整理出来签订。
接连数日金顺乾都来回跑衙门,待他们把细节敲定,宋珩把契约初稿整理出来。
这两日他都宿在内衙,因为晚上要加班写契约。虞妙书在一旁逐字逐句与他商讨,通常熬到近半夜才歇息。
经过好几日的整合,两人觉得问题不大后,又拿给法曹的官吏们细阅。
他们是掌司法刑狱的,比二人更熟悉大周律法,现在把契约漏洞补齐,可以避免日后扯皮。
最后把契约敲定下来,给金顺乾看。他也不是个好忽悠的,就契约上的细节询问,虞妙书耐心解释。
那份契约写了满满三页,金顺乾反复揣摩后,又添了一份补充上去。
双方协商妥当后,备下三份契约,一份存放在衙门备案,一份给曲云河保管,一份给粮行。
签署契约那天曲云河在场,由衙门主持,当面签署。
曲云河内心紧张不已,曲珍亦是如此。娘俩紧绷着神经,但见虞妙书在场,稍稍心安。
曲云河没上过学,但自己的名字还是学写过,是曲珍让她学的,说以后肯定会用到。
这不就用上了。
她写得很认真,因为一想到往后上千贯钱银过手,都有些抖了。
好不容易写下自己的名字,待墨迹干后,还得按下手印。
衙门的印章最后盖,不止签章那里有一份,三份契约上都有一份印章,合起来便是完整的官印。
今年端午节有赛龙舟活动,虞妙书邀请金顺乾参加。
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大寨乡码头围满了人。河边到处都是小摊贩,卖小食的,清凉饮子的,糕饼玩具,琳琅满目。
今日天公作美,太阳时而被白云遮挡,河边河风大,倒也凉快。
虞妙书和官吏们坐在遮阳伞下观热闹,张兰他们也来了的,带着两个孩子买清凉饮子吃。
九艘龙舟已经严阵以待。
等功曹官吏祭祀完毕后,水手们陆续上龙舟,一条龙舟上有好几十人,除水手外,还有司鼓。
付九绪兴致勃勃跟金顺乾讲解奉县的地方风俗,虞妙书则贼溜溜盯着龙舟上的男儿们。
个个都穿着大褂子,露出来的臂膀坚实有力,摸起来的手感应该很不错。
一旁的宋珩见她目不转睛,忍不住拿蒲扇戳了戳她,故意问:“明府在看什么呢,这般聚精会神?”
虞妙书回过神儿,两眼放光道:“我们大周的男儿当真威武雄壮。”
宋珩:“……”
啧。
这是起了色心。
随着岸上铜锣声响,比赛开始。
舟上的铜锣跟着发出前进指令,水手们齐齐划动船桨,水花四溅,九艘龙舟你追我赶,拼命向前。
岸上围观的人们纷纷呐喊助威,鼓声与叫喊声交织,震耳欲聋。
现场气氛热烈,助威的呐喊声、锣鼓声、鞭炮声、说话声……构建出一幅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河里的竞渡舟牵动着人们的心弦,驾着风浪一路驰骋,不少人跟着追逐。
今日不但有赛龙舟,还有捉鸭子。
杂役会投放近百只鸭子到浅些的水域,供人们捉取,谁抓得最多,则有奖励。
下河去捉鸭子的都是熟水性的汉子,那些被投放进河的鸭子到处躲藏,一会儿潜水,一会儿扑腾着嘎嘎乱叫,引得岸上围观的百姓哈哈大笑。
去捉鸭子的汉子们个个不服输,争先恐后去抓,厉害的抓了六七只呢。
周边也有熟水性的专门观察,怕有人出岔子,及时救援。
不管怎么说,节日的气氛是搞活起来的。
虞妙书觉得这类活动还蛮有意思。
整整一日他们都在码头,待到天色渐晚,众人才回城。
这个端午节叫人印象深刻,可比往年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