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般说,孙国超也觉得有道理。
他哪里知道古闻荆和虞妙书搭建的不过是个草台班子呢。
“八”字先由虞妙书潦草画一撇,跟他们这帮商贾画大饼忽悠,因为首要目的是把荒芜的田地租赁出去。
现在田地租赁了大半出去,京城的商贾也摇来了,得成立一个新的草台班子先定沙糖的行价,等汇中的商贾到了得谈价。
虞妙书召集制糖作坊的商贾们聚到州府,商讨沙糖定价,都是统一价。
不仅价格统一,制糖流程也要立一个规范出来,严格保证品质。
商贾们议论一番,都觉得这样挺好,可以避免作坊内部竞价恶性竞争。
现在京畿那片市场是大头,周边都是小利。为了能与那边过来的商贾顺利达成交易,所有作坊老板都表示听从州府安排,因为州府握着他们的前程。
这次议会双方算是通了气儿,大家都想牟利,自要把劲儿往一处使。
虞妙书要规范制糖流程,让宋珩得空时拟一份规章出来,每个作坊都要贴上那份规章制度。
不仅如此,作坊的环境卫生也要打理好,到时候人家过来实地考察,大老远跑一趟,总得让人满意。
众人就作坊的各方面进行探讨,谁家有问题及时提出来解决,本着跟京中促成交易的态度去努力。
对于虞妙书的行事手腕,宋珩已经习惯了。
那时她在议会上口齿伶俐,与众商贾有说有笑,他们提出的问题会让他记下,等议会后再想法子逐一解决。
在某一瞬间,看她斗志昂扬,活力十足的模样,他仿佛又回到奉县她给人画大饼忽悠的场景。
不得不承认,这人擅攻人心,煽动性极强。
一众商贾被她哄得盲目乐观,都觉得跟着州府干有前途。
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草台班子,毕竟虞妙书是有战绩拿得出手的。
而她的战绩,直接带飞了淄州吉安县的裴县令。
这不,中午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从吉安官邮来的信件,是裴县令写给她的,既是感谢信,也是交代信。
那裴怀忠在基层干了近二十年,为着育种呕心沥血,穷困潦倒。
结果运气好,他的坚持遇到了虞妙书慧眼识英雄。
她是第一个购买种粮的大户,以全县之力推动,给了他继续坚持的希望。
如今吉安的种粮遍布淄州,带动地方粮食产量提升,成为了十一县里最耀眼的明星。
从下县到上县,这条路他走了近二十年。
上县县令品阶是从六品上,他书信过来,说朝廷下令,调他去往京畿淮安县赴任。
待他离开吉安后,之前救济朔州的种粮就算了,但那五百贯钱银还请虞妙书日后差人送至新任手里,免得给新任添难处。
裴怀忠能往上爬,虞妙书很是高兴,因为他值得。所幸的是他的付出没有白费,坚持了这么多年,也算得到了好的反馈。
虞妙书不太了解品阶,拿着信函过去问宋珩,道:“京畿的县令是什么品阶?”
宋珩愣了愣,虽不大明白她的意思,还是答道:“京县是赤县,直隶于京都管辖,县令官阶正五品上。”
虞妙书“啧啧”两声,“那真是升官了。”
宋珩好奇问:“谁升官了?”
虞妙书:“吉安县的裴县令,说朝廷调他去京畿的淮安县赴任。”
宋珩挑眉,“那他确实升官了。”
虞妙书美滋滋,能把裴县令带飞实在欢喜。她越想越觉得自己颇有本事,尽管无法像裴县令那般节节高升,但能靠自身的影响力把有才干的官员推上去,也算很有成就感。
这不,她自我良好道:“我觉得我就是一条锦鲤,谁若跟我打交道,谁就会走狗屎运。”
宋珩失笑,看她的眼神极其柔和。
有些人的身上总是充满着积极向上的力量,叫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确实说得不错,跟她共事能让人从内心深处迸发出积极向上的力量。
这世间不太美好,可是她却像寒冬里的暖阳,引人对未来充满希望。
仿佛人间,又值得来走一遭。
作者有话说:曲云河: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曲珍:+1
唐庚:+1
曹少芳:+1
赵岳之:+1
裴怀忠:+1
古闻荆:哼
宋珩:前面的请保持好队形。
虞妙书:耶(剪刀手)合影
第61章 资本绞杀
虞妙书是个有些天真的人,毕竟才二十三岁,正处于什么都藏不住的年纪。
裴怀忠写来的信函成为她炫耀的奖赏,她颠颠拿到古闻荆跟前炫耀。
古闻荆无比嫌弃,说对方来催债了,她还乐颠颠的,简直缺心眼。
虞妙书回怼他,就算是催债也高兴。
古闻荆“哼哼”两声,纵使嘴上不服,心里头还是服气的。他自然也清楚眼前这小子被丢到这儿来,多半也是猝不及防。
黄远舟是淄州人,古闻荆离京时他曾说过这小子做事靠谱,可见是欣赏的。
若是按照正常行径,黄远舟是王尚书的门生,小子多半也会往上州或上县调,结果被扔到这个鬼地方来,也算倒霉。
但同时古闻荆也庆幸,王尚书还是够意思,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他送了个人才来,以便他日后有机会复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被调到这儿来,倒也不容易引起上头的注意。
那裴怀忠的信函被虞妙书裱糊起来挂到寝卧的墙壁上,张兰哭笑不得,打趣道:“郎君此举着实高调。”
虞妙书背着手,嘚瑟道:“就是要高调。”停顿片刻,异想天开,“说不准淄州刺史也能升官呢。”
张兰:“升迁哪有这么容易,郎君该发愁什么时候把欠人家的五百贯还了,可不是小数目。”
虞妙书:“你急什么,明年再还,等收了租子,把利息也算上还过去。”
现在他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京城那边的商贾到来。
原本以为要年底,结果对方提前半月抵达,腊月十六日风尘仆仆进城。
过来的有三人,各自携带了家仆,在客栈下榻。
差人过来通报,得知他们来了,州府里的虞妙书诧异不已。
对方毕竟是从京城来的,她怕宋珩捅出篓子来,让他回避。
虞妙书亲自领人前去客栈会见。
来的三位商贾,其中一人专门采买山货之类的昂贵食材供应给京中的王公贵族,另外两位则是专门做沙糖买卖的。
出门在外,几人不敢炫富,穿得极其朴素普通。
不过这边的气候倒是宜人,他们是从齐州泯江走水路过来的,那边气温低,得穿厚厚的袄子。
哪晓得穿过交界的山,袄子就穿不住了,嫌热。
他们沿途过来的时候也看过当地的情形,许多庄稼地都种上了竹蔗,也有荒芜的田地。
这边的各方面都比京畿落后许多,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建筑也破破烂烂。
但气候环境甚好,山清水秀,不像北方的冬天,到处都光秃秃的,只剩下雪季的冷。
几人都是北方人,个头高壮,年纪约莫四五十的模样。
一个国字脸,两个圆脸,操着纯正的京腔官话同虞妙书客套。
叫罗向德的商贾把携带来的信函呈上,说是给古刺史的。
虞妙书接下。
鉴于几人车马劳顿,今日暂且在客栈休息,明日会引他们见古刺史。
三人听候安排。
之后双方又唠了一会儿当地的风俗人情,罗向德道:“还是这边的气候好,冬日暖和,不像京畿那边,这会子的京城多半已经积了雪。”
虞妙书道:“朔州四季如春,隔壁齐州和通州两地也有不少人过来过冬,待到开春才回去。”
商贾倪仁泽接茬儿道:“也真是奇了,我们路过齐州时得穿袄子,谁知穿过交界处的两座山,那边雾气浓重,这边晴朗无云,一会儿就叫热了,得脱衣裳。”
虞妙书笑着道:“若是再往南走,进入岭南地域,那边的气候还要暖和。”
他们一路向南过来,初到新地方兴致勃勃,尽管这里穷困潦倒,但新鲜感还是有的。
虞妙书离去时差役跟客栈打过招呼,把几人的住宿记到州府的账上。
回到衙门后,虞妙书跟古闻荆说来人的情形,又呈上那封信函。
显然是引荐信。
古闻荆接过拆开细阅,这回虞妙书特别规矩,没有乱瞟。
她哪里知道那老头儿在京中也是个厉害角色。
一个拥有实权,且伴在女帝身边的中书侍郎,多少人去巴结,结交的多数都是圈子里的,要么是同僚,要么就是贵族。
此次出面替他摇人的是靖安伯府。
大周朝有实权的官职最高不过三品,像王公贵族那些品阶虽高,却无实权。
朝廷为了避免公候跟有实职的朝臣结党,特别忌讳双方往来,故而这两类群体也不会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