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韩信应了朝廷太尉, 让诸侯王们受到了最大背刺,在背后快把他骂死了,特别孤立他。
在朝廷上韩信又抢功, 就是他要做人群中最靓的仔,其他人或不满, 或嫉妒,也不想搭理他。
他被两方孤立了。
但韩信并没有感觉到, 因为他也看不上他们, 他不可能主动去打招呼,在他脑子里,应该是所有人来捧他,不来就是他们的问题, 他有什么错?
在他的视角里,是他不搭理他们,一人孤立全世界。
他坐在高位,与萧何张良陈平的往来络绎不绝不一样,他身边冷清,仿佛周遭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
刘昭放下酒杯,如今陶瓷已成权贵家里必备,她径直走向韩信。
“大将军。”刘昭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韩信面前站定。
韩信抬头,见是太子,连忙放下酒杯欲起身行礼。
刘昭却伸手虚按了一下,笑道:“今日佳节,不必多礼。如此良辰美酒佳肴,大将军独饮岂不寂寞?”
她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发出邀请,“我们也去跟着跳吧?”
此言一出,不仅韩信愣住了,连附近听到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些原本就孤立韩信的诸侯王和功臣们,脸上更是露出诧异,看好戏的神情。
太子邀舞?还是邀那个自命清高,抢尽风头的韩信?
韩信脸上有些窘迫和慌乱,“殿下,臣,臣不善此道……”
让他当众跳舞?这比让他面对十万敌军还让他无措。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那些投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就在这时,女眷席那边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吕媭率先笑着喊道:“大将军,莫要推辞嘛!”
“就是!让我们也瞧瞧大将军的舞姿!”其他妃嫔,贵妇贵女们也纷纷笑着附和。
她们的心思更纯粹些,只是觉得有趣,美人爱英雄,尤其是韩信年少又名震天下,只是不好接近,她们没敢去,遇见热闹,怎么可能不掺一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们起哄起得老热情了。
吕雉端坐其上,愣了愣,也笑了起来,刘邦先是愕然,随即也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觉得甚是有趣。
火光映着人们脸通红,春还未到,风仍旧带着寒意,只是被高高燃起的篝火驱散了些。
风吹乱了刘昭的散发,衣袂也翻覆扬起,但火光却映在她眼眸,如星光。“乱世已平,将军岂能只知兵戈,不解风情?今日不论君臣,只论尽兴!”
韩信被这突如其来的起哄弄得更加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刘昭那双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依旧伸出的手。
他咬了咬牙,将自己的手,略带僵硬地放入了刘昭的掌心。那掌心温暖干燥,与他指尖的微凉形成对比。
“好。”
刘昭粲然一笑,用力一拉,将他从孤高的席位中拽了出来,拉入了场中围绕篝火舞动的人群。
起初,韩信的动作极其僵硬,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跟不上节奏,甚至差点同手同脚,惹得围观人群发出一阵阵哄笑,有善意的,也有不乏嘲弄的。
他窘得脸颊发烫,只觉得比打一场败仗还难堪。
刘昭却不管这些,她听着那欢快的鼓乐,拉着韩信的手,开始引导他随着节奏踏步,旋转。
她的舞步洒脱,带着军旅的刚健,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韩信在最初的窘迫过后,他渐渐放松下来,凭借着对身体绝佳的控制力,竟也开始模仿着刘昭的动作,虽然依旧有些生涩,却慢慢有了章法。
一个是大汉太子,英姿飒爽。一个是不败兵仙,初涉舞会。
两人在冲天的篝火映照下共舞,极其动人又热情的画面,将气氛推向高潮。
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看着韩信竟然真的跳了起来,而且越跳越好,脸上的嘲弄渐渐变成了惊讶和复杂。
太子此举,无疑是在众人面前,明确地表示了对韩信的看重和亲密。
最终结束的时候,韩信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额角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窘的。
刘昭看着他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羞恼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周围的欢呼声和掌声也如雷般响起。
她回到主位,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刘昭饮了一口侍从奉上的蜜水缓解笑意,便见一身着锦袍的少年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正是萧延,紧随其后的还有王妤,刘沅与刘峯也过来了,对于这些小伙伴,刘昭还是愿意带着他们一起玩的。
再说,篝火晚会,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时间很快,转眼就要开国了,正史上此时刘邦在定陶称帝。
那个时候,刘邦的天下,是与韩信、彭越、英布等诸侯王共打下来的。
在项羽刚被消灭,人心未定之时,他需要展现出共主而非独裁者的姿态。
在关中的自家地盘上登基,远不如在关东的前线定陶,当着主要功臣诸侯王的面登基,更能彰显天下共举的合法性,是对功臣的安抚和妥协。
但此时不一样,韩信打下来的天下,基本上直接被太子接手,加上关中人心所向,天下人心所望。
太子又火烧白马津,直接将战局从拉据到成败已定,刘邦老了,但汉家下一任却不输半分。
这就很可怕了。
刘邦的威望比正史上高出太多,加上长安汉家宫阙已建,韩信又没封王,他表现出来的强势是不一样的。
他的天下,还真就是他的,不再是所谓的共主,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帝王。
不然按照正史,他还得打一遍天下,才能将汉的地基彻底打牢。
但此时,由于刘昭的改变,汉家地基已牢,他们在关中称帝。
汉五年,岁在乙未,三月,长安。
此时的关中,与数年前刘邦初入时已截然不同。
长乐宫巍峨矗立,未央宫虽仍在收尾,但主体已成的恢弘气势,已足以震慑人心。
天下疲秦久矣,又经数年楚汉征伐,如今四海初定,而关中在萧何的治理与太子的经营下,显露出难得的繁庶与安稳。
人心,前所未有地向着汉,向着长安。
登基大典,便在长乐宫前巨大的广场上举行。
旭日东升,钟鼓齐鸣。
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旌旗扬扬招展,玄色为底,赤龙为饰,在风中猎猎作响,肃穆威严。
坛分三层,象征天地人三才。
黑衣玄甲的卫士持戟而立,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文武百官、功勋列侯、受诏前来的诸侯王,皆按品级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于丹陛之下,鸦雀无声。
此刻的长安,是天命归一,威加海内的绝对权威。
吉时已到。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寰宇。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刘邦头戴天子冕旒,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衮服,缓步登上高高的祭坛。
他身后半步,是同样盛装,威信并重的皇后吕雉。
再其后,便是皇太子刘昭。
刘邦的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臣属。那里有与他一同起于微末的沛县老兄弟,有后来归附的各方豪杰,更有如韩信这般被他牢牢绑在战车上的不世出的帅才。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审视与权衡,而是清晰的敬畏与臣服。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太常奉上的祭天文告,朗声诵读。
声音洪亮,带着强势的力量,在高坛上回荡,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
“邦,承天之序,应民之望,扫暴秦,平强楚,定四海之乱,解倒悬之民……”
“今祗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汉,建元伊始……”
没有推让,没有谦辞。
这一切,显得如此顺理成章,仿佛天命本该如此。
祭天完毕,刘邦与吕雉升坐御座,刘昭立于御座之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膜发聩。
而心中尚存异志的诸侯,如英布等人,在此等煌煌天威与人心所向之下,也只能压下所有的不甘,随着人群俯身行礼,高呼万岁。
他们明白,关中已固,民心已附,储君贤明且手段非凡,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前的这位皇帝,与他们已是云泥之别。
他的权力,建立在更为牢固的军功,更为稳固的根基和更为明确的继承人之上。
刘邦看着脚下匍匐的众生,脸上是志得意满。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沉稳大气的女儿刘昭,心中最后关于未来的隐忧也彻底散去。
这个他亲手打下,并由女儿协助巩固的江山,真正地、完整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接下来,便是大封功臣。
韩信作为首功之臣,第一个被点名。
“大将军韩信,功冠群臣,定策决胜,朕心甚慰。封万户侯,授尔太尉之职,总摄天下兵马,位列三公,赐金印紫绶,食邑万户!”
“臣,韩信,领旨谢恩!陛下万岁!”韩信出列,声音沉稳。
他接受了这个看似位极人臣,实则被巧妙限制了实权的职位。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中,
他坦然站立,目光不经意间与御座旁的刘昭有一瞬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