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暖阁内茶香袅袅。
蓟城的未来,在这冬日暖阳下的絮语中,铺开了更辽远的画卷。
第170章 守土开疆(十) 朕与将军解战袍……
到了晚上, 刘沅怕殿下无聊,过去寻她,毕竟殿下来北地,人生地不熟, 她自然要做陪。
结果她走进院子, 青禾告诉她, 太尉在里头, 殿下不方便见客。
刘沅没反应过来, 哦, 太尉在里头, 定是商议战事吧, 那她等等,等太尉走了再进去。
结果青禾告诉她,太尉怕是不走了,你要是等, 就得冻死在这了。
刘沅:…… ??? !!!
什么叫不走了?!!
不是,她就说早上怎么太尉还跟着,平时与他说话都不搭理, 只冷眼扫过来,众生都是草屑的模样。
堂堂兵仙神帅, 居然入了东床,还是没名分的?!
啊——
她代入不了韩信, 这图啥啊……
但是她转念一想, 殿下真厉害啊,这可是韩信啊——
居然也哄了去。
刘昭在看书,韩信在屋内看着刘昭,见刘昭不理他, 他开始盯——
盯——
刘昭服了,抬头看他,“大将军,困了吗?要沐浴更衣吗?”
韩信来劲了,“嗯!要跟殿下一起!”
刘昭:……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自己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原就正上火呢。
所幸有了火炕,蓟城最不缺的,就是热水,他们沐浴更衣后,将发髻拆了,长发披散下来。
韩信的眼睛格外亮,屋外冰天雪地,屋子里暖和,他们在床上穿得单薄,他隔着丝绸抚着殿下的腰。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暖帐度春宵。
——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给蓟城披上了一层素白。
长安来了数道催促回京的旨意,言辞一次比一次急切。
年关将近,吕后希望太子能回朝主持岁末大祭,并与群臣共贺新年。
刘昭将旨意放在案头,对前来传达旨意的使者温言道:“回复母后,北疆新定,诸事千头万绪,尤其春耕在即,边防不可有一日松懈。儿臣身为储君,理当镇守于此,与边民将士共度年节,以示朝廷不忘边陲,体恤戍卒之心。长安有母后坐镇,诸公辅佐,定能祥和圆满。待来年春暖,边事稍定,儿臣再回京向母后请罪。”
使者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韩信坐在一旁,看着刘昭平静的侧脸。殿下不回去固然有稳定北疆的考量,但肯定也有与他单独在边城度过新年的私心,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烫。
不然这边又没什么大事,殿下怎么会不回去呢?定是如此。
但刘昭纯粹是因为刘盈,她这个时节回去,刘邦也从南边回来了,局势一稳,母后定让刘盈来给她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毕竟过年了,吃团圆饭的时候,一家人能有什么仇怨呢?刘盈也没有做什么不是?
可事实真如此吗?
那些因为这场战事死去的人们,他们的家人,等得到他们回去过年吗?
刘盈这个导火索,他真的无辜吗?
他没有想到人性黑暗,敢做这么大胆的事,但这些人定说了他根本不敢听的话,才让他如此惊惧。
偏偏他不敢听,就当没听到,不言又不语,他装这鸵鸟,让这祸事有了时间酝酿。
他有父母护着,自然不至死,但是就这般轻飘飘的揭过,以后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呢!
她又不是他娘,她不允许这雷埋在自己身边。
韩信清了清嗓,走到她身边,故作姿态,“殿下,不回长安,朝中必有非议。”
“让他们非议去。”刘昭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父皇心里清楚,比起那些虚礼,把这里稳住,让百姓过个好年,让来年有个好开端,更重要。”她顿了顿,笑着看向他,“而且,我也想在这里,和你一起过年。”
韩信虽然知道答案,但也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她,高兴得抱着她转圈圈,他就知道,殿下是留下来与他一起。
才不理什么太子妃。
这个年,注定没有长安的繁华喧嚣,没有绵延数里的宫灯,没有钟鸣鼎食的盛宴,没有百官朝贺的隆重。
蓟城的年,是朴实而温暖的。
刘昭下令,从府库中拨出专款,给戍守的将士加发一份肉食和酒,给城中鳏寡孤独和特别困难的人家送去米粮和布匹。官署前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熬煮着加了肉糜的稠粥,香气飘出很远。过年了,这太子粥棚,无论军民,皆可来取一碗暖身。
刘沅和刘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这些惠民举措,又要组织人手清扫积雪,巡查防务,还要准备官署内部简单的年夜饭。
韩信闲着没事,又在边城,主动接管了城防和军营的年节安排。他检查烽燧是否懈怠,查看士卒是否保暖,亲自将太子的赏赐分发到最偏远的哨所。
冷峻的兵仙身上,也沾染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刘沅献宝似的拿出几枚她带着女眷们剪的窗花,红艳艳的,贴在窗上,顿时添了许多喜气。
刘峯则不知从哪弄来些松枝,点缀在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除夕夜,官署后堂暖阁里,炭火毕剥。一张不大的圆桌,围坐着刘昭、韩信、刘沅、刘峯、盖聂。
菜肴不算丰盛,多是北地食材,炖得烂熟的羊肉,风干的野味,新腌的酸菜,粟米蒸的糕饼,还有一壶温热的,醇烈的本地土酒。
但气氛却极好。
刘昭举杯,目光扫过众人,“这一年,辛苦诸位了。我们在北疆,打了一场胜仗,安顿了一方百姓,开了个好头。这第一杯,敬所有为这片土地流过血,出过力的将士和百姓,也敬我们自己。”
众人举杯饮下,心头都有些激荡。
“第二杯,”刘昭看向刘沅刘峯,“敬我们年轻的太守和郡尉,你们做得很好,孤为你们骄傲。”
刘沅刘峯眼圈微红,郑重饮尽。
“第三杯,”刘昭转向韩信,眼中笑意更深,“敬我们战无不胜的太尉。没有将军,就没有北疆今日的安宁。”
韩信与她目光相接,他笑着仰头将酒饮尽,喉结滚动,低声道:“殿下过誉,此乃臣之本分。”
盖聂难得笑道:“有此君臣一心,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北疆何愁不兴?我虽年迈,能见此景象,亦觉欣慰。”
欢声笑语,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守岁时,刘昭与韩信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民居星星点点的灯火,和简陋的爆竹声。
“真安静。”刘昭轻声说,“还是头一回过年,身边没有阿父,也没有阿母。”
“嗯。”韩信沉默片刻,他问,“殿下似乎有心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宴席间刘昭虽然言笑晏晏,但还是有些心事。
刘昭没有否认,毕竟游子在外过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说家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她拢了拢披风,望着漆黑天幕下燕山朦胧的轮廓:“是在想战马的事。开春后,互市要开,边防要固,我们需要更多的马,好马。尤其是能承担骑兵冲锋、长途奔袭的良驹。匈奴不缺马,河套地区、河西走廊,乃至更远的西域,都有良马产地。但现在,匈奴王庭明令禁止各部向大汉出售战马,偶尔流入边境的,多是驽马或阉割过的马,不堪大用。”
她转过身,看着韩信:“将军可知,一支强大的骑兵,对于压制草原,开拓西域,乃至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大战,意味着什么?”
韩信眼神一凛,他太清楚了。“意味着机动,意味着速度,意味着战场的主宰。如果大汉有马,怎会让匈奴大军轻易跑掉,臣必为殿下奉上冒顿的人头,一劳永逸。对付匈奴,骑兵是重中之重。没有良马,如同利剑无锋。”
“正是。”刘昭点头,“可如今,我们有钱,有需求,却买不到。匈奴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她冷笑着,“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限制大汉战力,以后对大汉任意宰割。”
“殿下想如何做?”韩信问,他知道刘昭绝不会坐以待毙。
刘昭沉吟道:“明路暂时被堵死,就得想想别的法子。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几件事。”
她屈指数来:“其一,秘密贸易与走私。匈奴王庭禁令虽严,但草原部落并非铁板一块。总有部落缺粮食、缺铁器、缺丝绸茶叶。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可靠的、与双方都有联系的中间商,用他们急需的物资,尝试换取少量种马或母马。”
“其二,在蓟城自行培育。我们现有的马匹,虽然多数不如匈奴马高大迅捷,但其中未必没有潜力优异的个体。可以设立专门的军马苑,集中最好的公马母马,精心配种,改善饲养条件,尝试培育我们自己的良马品系。这需要时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但必须开始做。此事,可交给懂得养马的胡人降卒或边地老牧人。”
“其三,开拓其他马源。”刘昭目光投向更远的西方,“匈奴不让买,其他地方呢?听闻西域诸国,乃至更西的大宛,亦有良马。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开辟一条绕过匈奴的商路。”
她看向韩信:“将军,你觉得哪条路最可行?或者说,我们可以多管齐下?”
韩信认真思索着,月光和雪光映着他冷峻的眉眼。“三条路,都可尝试,但需分主次,暗中进行。秘密贸易风险最高,易被匈奴察觉引发争端,初期只宜小规模试探,且必须伪装成普通商品交易。自行培育是根本,但见效最慢,需持之以恒,且要有懂得相马、育马的真才。开拓西域马源……”
他顿了顿,“想法甚好,但眼下我们连河西走廊都未控制,陇西羌人、月氏残余势力混杂,匈奴右部亦盘踞其间,路途遥远险恶,非短期内能成。”
他总结道:“臣以为,当以秘密培育为主,秘密贸易为辅,探索西域为长远之谋。军马苑之事,臣可亲自督办,挑选地点,招募人手。秘密贸易,需物色极其可靠、熟悉草原情形且不畏风险之人。至于西域,或许可派遣少量精锐斥候,伪装商队,先行探路。”
刘昭眼中赞赏,韩信不仅军事才华绝世,对于这种涉及战略资源的谋划,同样眼光精准,思路清晰。
“就依将军所言。”她下了决心,“军马苑选址要隐蔽,靠近水草丰美之地,又要便于防卫。秘密贸易的人选……孤还真有,孤手下有一人,名随何,他必有办法,也有能力。”
随何这汉使,向来不走寻常路,还可以让他将棉花带回来。
她呼出一口白气,望着夜空:“这件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我们要有耐心,像下棋一样,一步步布局。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大汉的骑兵,骑着不输于匈奴的骏马,驰骋在草原上,让胡马度阴山变成汉骑踏祁连!”
韩信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胸腔中也仿佛被这火焰点燃。他仿佛看到不远的未来,数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汉铁骑,在她的意志下集结、奔腾,将帝国的疆域和威名推向前所未有的远方。
而他也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长矛,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包括为她打造出这样一支无敌的铁骑。
“臣,愿为殿下前驱。”他沉声道,话语落在除夕夜的寒风里,重如千钧。
第171章 孩子父亲是谁?(一) 皇子盈此罪,按……
汉高帝九年初春, 冰雪消融,燕山南麓的溪流开始汩汩作响。
北疆诸郡在太子刘昭的坐镇下,平稳度过了战后第一个冬天。
春耕的准备工作已近尾声,火炕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 新的希望在冻土下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