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陛下亲征(二)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刘昭目光重新投向北方。“探子派出去, 要最精锐的,配上千里镜,让他们把眼睛放亮。朕要知道冒顿到底集结了多少人马,主力在何处, 前锋到了哪里, 甚至他大纛的位置。”
她语气冷冽,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朕要让他每一步, 都在朕的眼里!”
韩信肃然应下。
有了千里镜, 斥候的侦查效率和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 这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她看着韩信, 想起那日他在朝堂上,“韩信,那日你为何突然发难?在朝堂上拔刀,若不是朕护着, 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韩信放下把玩的千里镜,听了愣了愣,看向她, “那日做得有何不妥吗?”
刘昭有很多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 真是够了。“那日没有经过商议,你直接弄死了他国使者, 若大汉没有做战事的准备, 这责任你怎么担?”
这相当于中美还没开始商量打还是不打,一个二楞子将军直接开炮,管你打不打,我反正是打了。
咱就是说, 这场战争,不论输赢,这人是不是担主要责任?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韩信明显被问住了,他觉得陛下在找他的茬,“那日群臣愤慨,臣不过是将他们嚷嚷的直接做了,有何不妥?再说陛下不是也这么想的吗?”
她没有,她只是多看了这逗比一眼而已。
算了,反正都打了,说这些也没意思。
刘昭住进蓟城,韩信直接跟她挤一屋,就这样吧,反正天冷,他暖暖被窝没毛病。
在战时,她对韩信格外有耐心。
忙碌了一整日,安排妥军务,又顶着寒风巡视了城防,刘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北风浸透了,疲惫不堪。
刘昭住在蓟城太守府特意为天子准备的行宫中,虽不及未央宫恢弘,倒也整洁温暖。连日行军劳碌,让她身心俱疲。
待一切安排稍定,她便命人备下热水,准备好好泡个澡,洗去一身风尘。
浴房内热气氤氲,巨大的木桶中盛满了热水,水中还撒了些驱寒活络的草药与干花,散发出舒缓的香气。
刘昭褪去层层繁复的衣物,将整个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热水熨帖着酸痛的筋骨,也带走了连日紧绷的心神。她闭目养神,任由青禾用柔软的布巾为她擦拭肩背,梳理长发,任思绪在氤氲水汽中飘散。
过了一会,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凉意。
刘昭并未睁眼,只以为是青禾取换洗衣物。
来人脚步轻缓,径直走到了浴桶边。
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青禾手中的布巾,动作自然地为她擦拭湿润的长发,力道指法与青禾的温柔细致截然不同。
刘昭倏然睁开眼,隔着氤氲的水汽,对上了熟悉沉静的眼眸。
韩信也沐浴过了,换上了干净的深色常服,头发半湿,随意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还带着水汽,贴在轮廓分明的脸颊边。他正微微俯身,用手中的干布,帮她擦着长发上的水珠,神情平静得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旁边的青禾早已退到一边,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陛下没让她退,她假装自己不存在。
“大将军怎么进来了?”
“陛下累了,臣代劳即可。”韩信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青禾女官亦需歇息。”
青禾:……
她真的会谢。
刘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被水汽熏得柔和了几分的眉眼。
他刚沐浴过的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驱散了浴房中过于浓重的香料气。
“青禾也下去休整吧。”
青禾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并掩好了门。如今她是陛下的心腹,水涨船高,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但是在陌生地方,她自己来放心一些。
刘昭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桶壁,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侍弄自己的长发。
一时间,浴房里只剩下水波轻漾的声音。直到长发半干,他才停下动作,将布巾放到一边,又取过一旁备好的柔软干爽的宽大寝衣,展开。
刘昭从浴桶中站起,水珠沿着玲珑的曲线滚落。
韩信面不改色,用寝衣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将她从桶中抱了出来,动作稳健。
他抱着她,穿过弥漫着水汽的浴房,走入温暖的内室,将她放在早已铺好厚厚被褥的床榻上。
……
刘昭靠在床头看书,晾着长发,别看这边很冷,这边还很干,头发都干得很快。
北地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
“睡吧,大将军,”她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他的颈侧,“明日还有得忙。”
窗外,北风呼啸,而室内,一灯如豆,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严寒与杀机。
接下来的数日,蓟城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战时状态。
周勃负责大军营寨的构筑与城防的进一步强化。
三万北军精锐并未全部入城,而是在城外依托地势,修筑了坚固的连营,与蓟城形成犄角之势。
城墙上,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准备就绪,弩床、抛石机等守城器械检修一新,士卒轮班值守,日夜警惕。
灌婴麾下的骑兵斥候像撒出去的鹰隼,利用千里镜的便利,将侦查范围向北推进了上百里,带回了更精确的情报。
匈奴大军确实在集结南下,前锋约两万骑已过弹汗山,主力仍在后方缓慢移动,似乎还在等待各部汇集。
同时灌婴严格执行了刘昭的命令——
关闭互市,所有胡商、牧民,一律暂时清退出蓟城周边五十里范围,边境各处隘口加强盘查,严禁任何可疑人马进入。
蓟城内的繁荣景象并未因战争阴云而消失,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太守刘沅下令,城中实行战时管制,粮仓、武库由军队接管,城内青壮被组织起来协助巡防、搬运物资。
商铺虽仍营业,但交易明显减少,人们行色匆匆,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大战。
不过,得益于刘昭之前推行的政策和亲临带来的鼓舞,民心尚算稳定,未见大的恐慌。家家户户检查火炕,囤积柴炭和粮食,准备应对可能的围城。
刘昭也没闲着。
她亲自巡视了城外大营和城内各处防御要点,检阅部队,鼓舞士气。更重要的是,她隐藏在山谷中的神机营。
山谷营地戒备森严,闲人免入。
当覆盖炮身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那一尊尊黝黑沉重的炮身时,随行的周勃、灌婴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种沉甸甸的质感,无声地诉说着它们所蕴含的毁灭力量。
刘昭下令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实弹演练,目标是另一端预设的,模拟简易营寨和骑兵冲锋阵型的木靶土墙。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引信嗤嗤燃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猛然炸开,回音滚滚,地皮似乎都颤了颤。实心铁球呼啸着冲出炮口,划过短暂的弧线,狠狠地砸在数百步外的目标区域!
木屑纷飞,土墙崩裂,预设的草人、木马被砸得粉碎,甚至地面都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几名身手矫健的神机营士卒点燃了炸药包引信,奋力掷向另一处密集草人。
“轰!轰!轰!”
爆炸接连响起,火光与浓烟腾起。
演练结束,山谷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周勃和灌婴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见过最惨烈的厮杀,但何曾见过如此,如此不讲道理,仿佛天罚般的破坏方式?
韩信也瞳孔微缩,但他是最先回过神的。他快步走到弹着点,仔细勘察着炮弹造成的破坏效果,丈量着射程,又检查了炸药包的杀伤范围,甚至捡起一片嵌进硬木里的碎铁片掂量。
“陛下,”韩信的声音很激动,“此物若运用得当,可抵数万雄兵!尤其用于守城,或轰击敌军密集阵型,其威堪称恐怖。只是……”
他转向刘昭,顿了顿,“射程似乎有限,且装填发射,颇费时辰。移动亦显笨重。”
很容易被抢,守城可以,带出去要是被敌人抢了,用来打自己,就尴尬了。
刘昭点头,不愧是兵仙,一眼就看出了早期火器的优缺点。“不错,目前确有此局限。故朕之意,非到关键时刻,不得轻用。且需依托坚固工事,或预设阵地。具体如何布设,如何与步骑协同,韩太尉,朕需要你拿出详尽的方案。”
“臣领命!”
数日后,灌婴派出的最精锐斥候,利用千里镜提前发现险情,付出两人伤亡的代价,带回了最关键的情报,匈奴前锋两万骑,由左贤王统领,从长城薄弱处偷入汉境,并未袭扰地方,正沿着河谷快速向蓟城方向穿插而来!距离已不足两百里!
其意图很明显,知道汉皇在蓟城,想趁汉军立足未稳,打一个措手不及!
而冒顿单于亲率的主力,约八万骑,仍在后方,并不急于快速推进,更像是在稳扎稳打,压迫汉军神经。
军议厅内
“左贤王这是急先锋,来探路的,也是来抢功的。”
韩信指着地图上,“他想趁我军初至,快速突进,若能袭扰成功,甚至制造混乱,便能大涨匈奴士气,为主力攻城创造机会。”
“陛下,臣请率骑兵出击,在半途截击这支前锋!”灌婴抱拳请战,“不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靠近蓟城!”
周勃却道,“敌军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方骑兵数量、马力均处劣势,野外浪战,恐难取胜,反易被其缠住,若冒顿主力趁机压上,则危矣。不如固守营寨城池,以逸待劳。”
两人意见相左,都看向刘昭和韩信。
刘昭沉吟片刻,看向韩信:“韩太尉,你以为如何?”
韩信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河谷与蓟城之间,“灌将军所言在理,不能让其太过靠近,惊扰民心,亦可能切断我军与后方联络。周将军所虑亦是实情,野战确非我军之长。”
他顿了顿,“但为何一定要在平坦处与之决战?”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他自送死,正好让我们瓮中捉鳖,此处名为黑石峪,是左贤王部南下必经之路的一段。两侧山势虽不高,但颇为陡峭,谷道狭窄,骑兵难以展开。”
“设伏?”灌婴皱眉,“匈奴斥候亦非庸碌,如此明显地形,岂会不察?”
第213章 陛下亲征(三) 刘昭忍不住放声大笑……
韩信不以为然, 就匈奴那脑子,有这么谨慎,就不会两万骑兵闯进来搞事。“故需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在匈奴人的脑子里, 在北地骑兵是无敌的, 来去自如, 汉军也追不上, 可这不是有火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