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韵寒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整理下衣裳,轻声感慨道:“我儿长大了...没事,快走吧,一会饭菜该凉了...”
阮卿与陆浔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
陆勉重重的叹了口气,走过来揽住许韵寒的肩膀:“夫人,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家里的事情,该让他们知道了...”
许韵寒愣怔的看着他,稍加思索后点头同意了,“既然如此...就边吃边说吧!”
她停下脚步,转头朝着阮卿招招手,“卿儿,饿不饿?你们今日去哪里玩了?”
陆勉松开许韵寒,和陆浔站在了一起,看着各自的娘子。
阮卿亲热的挽住了她的胳膊,娇俏的笑笑:“不饿,夫君今日带我去抓野兔了!娘亲放心,夫君现在可厉害了。”
许韵寒立马就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眼里泛起了泪花,轻轻拍了拍阮卿挎在自己臂弯上的手:“好孩子,谢谢你。”
陆勉看了眼自己儿子,没想到他运气倒是不错,娶了个如此聪慧的媳妇。陆浔注意到爹爹的目光,与有荣焉的直起了背,看向阮卿的目光情意更浓。
一家四口在膳厅落座,陆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有时候家里生意忙起来,他们只能在吃饭时可以见到面,所以不会错过联络感情的好机会。
因为心中有事,大家都没什么用膳的胃口。
许韵寒给阮卿夹了些她爱吃的龙井虾仁,才轻描淡写的看着陆浔说:“今日收到你舅舅来信,问你功课如何,另外,他说...你姨母失手害了圣上新宠的丽贵人,致使她流产,如今被贬为了惠嫔...”
“什么?怎么会!”
陆浔一下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筷子都碰到了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时候,他曾经在京城住过几年,时常被姨母接到宫中陪表弟玩耍,她贤淑温婉,根本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连他都愿意相信姨母,更何况是与她一母同胞的许韵寒,她心里始终悬着,不由得为姐姐的处境感到担心。
陆勉挥挥手,示意房间里服侍的下人都出去。
阮卿取了双干净的筷子放在陆浔的碗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夫君先坐下吧,听爹爹说。”
陆勉赞许的看了眼阮卿,等陆浔坐下后,他语重心长的说:“浔儿,你既然已经成亲,有些事也该与你说了。无论是爹爹、娘亲还是你外祖父与舅舅,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就是担心若有天大厦倾倒,你能带给陆家一线生机。”
他稍作停顿,语气无奈的继续道:“随着你表弟的长大,我们两家的平静的日子也要一去不复返了。陆家与许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七皇子并无夺嫡的意思,但是其他皇子也不会放过他和他身后的家族。依着我的意思,与其不争坐以待毙,倒不如争争看。你好好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和你娘年纪大了,若是哪天陆家护不住你了,你一定不希望卿儿跟着你受苦一辈子吧?”
陆浔愣住,其实他的生活很简单,吃喝玩乐,肆意潇洒,从未想过家族背后还有如此复杂艰险的情况。他万分惭愧,低着头沉默不语,直到晚膳用完都没有再讲一句话。
阮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走回房间,洗漱后自觉地回到了榻上,不像平时那般赖在她床边撒娇卖萌求收留。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响,脑海中全是他自责悲伤的眼神。阮卿猛然睁开眼,见他坐在榻子上一动不动,落寞的身影让她忍不住担心:“你没事吧?”
陆浔听到她的声音,惊讶的转过头:“怎么还没睡?”
说完,他起身走到阮卿面前,坐在床沿上替她掖了掖被角,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脸:“睡吧,不必担心!就算是陆家真的出了事,我也定会全力护你平安。”
阮卿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陆浔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身子,低笑着打趣道:“若是实在睡不着,为夫不介意慢慢哄你睡...”
她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踌躇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般咬咬牙说:“天...天太冷了,我被窝有些凉,要不,你来帮我暖暖吧!”
她的话,让陆浔立马浑身僵硬了起来,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阮卿:狗子好可怜哦,不然让他暂时上床睡一晚?(思考.jpg)
陆浔:汪!(渐渐兴奋.jpg)
-
第34章
阮卿被他炙热的眼神看的有些紧张,突然后悔说了如此孟浪的话,她连忙朝着他背过身,懊恼的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声音闷闷的说:“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陆浔瞧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丝毫不给她后悔的机会,他掀开被子侧身躺进去,从身后将她紧紧的抱住,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慢慢闭上眼睛。
阮卿感受着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微微勾起嘴角,在他的怀抱中渐渐睡去。
过了半响,她在梦中无意识的翻过身,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间,沉沉的睡去了。
陆浔听到她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柔若无骨的身体,只觉得某处在拼命叫嚣,真是痛并快乐着。
他轻轻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小声的说:“谢谢你。”
这几日,陆家上下始终笼罩在低落的气氛中,远在京城的许家也是同样。大家明知道惠嫔娘娘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却也无力改变她被贬的结果。
江州过年时没有吃饺子的风俗,而是习惯吃春卷、蛋饺、肉圆等当地特色的食物。作为一个北方人,除夕夜时只有吃饺子才有年味,况且许韵寒是京城人,应该对饺子也有些特殊情感才是。
阮卿带着茯苓来到厨房,本想要些食材去前院怂恿大家一起包饺子,但想起自己之前包出来的饺子,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她跟厨子说准备饺子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阮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难道她所在的大霁王朝没有饺子?
她讲述了一遍饺子的大概的做法,有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站了出来,试探性的问:“少夫人说的可是扁食?”
男人长相憨厚,膀大腰圆,府里人都称呼他为张厨子,是陆勉专门为许韵寒从京城请回来的。
对哦!差点忘了,饺子在古代叫扁食或是娇耳。
阮卿连连点头,她想起小时候过年支撑起自己多吃饺子的动力,立马招手唤他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张厨子虽然之前没有这样做过,但是一听这主意就觉得甚妙,赶忙答应了下来。
陆府的年夜饭格外丰富,虽说加上孟夫子不过五个主子吃,但是府中的几个厨子各显身手,足足做了十八道菜,主食自然换成了阮卿钦点的饺子。
饭菜陆续端上餐桌,许韵寒看到扁食眼前一亮,她想起未出阁之前在京城过年的情景,在江州时间久了,她都快忘了过年要吃扁食。
她转头对身后的舟姒说道:“去问问今日做扁食的厨子是谁,赏他三个月的月钱。”
张厨子本就在门外,一听这话不敢托大,连忙走进来谢恩:“回夫人,奴才不敢冒领功劳,这扁食虽然是咱们后厨的人一起包的,但主意却是少夫人出的。”
许韵寒感动的看向阮卿,这个儿媳妇果真没有娶错!
阮卿站起身走到许韵寒身边,用公筷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她的碗中,笑容娇俏的说:“娘亲尝尝味道如何?”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厨子,掩嘴揶揄道:“娘亲要赏做扁食的人,你竟帮着后厨的人一起讨赏,看在娘亲今日高兴的分上,我替她做回主,今日后厨人人赏三个月的月钱。”
许韵寒被她的话逗笑了,慈爱的拉过她的手:“你这小促狭鬼,府中后宅之事本就应该你做主,娘亲见你跟浔儿新婚燕尔,不忍心劳累你才没提,等过了年,你快来学一下如何执掌中馈...”
说着,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厨子:“还不快谢谢少夫人赏赐?”
张厨子没想到少夫人如此有本事,惊喜的连连磕头:“谢谢夫人,谢谢少夫人。”
阮卿欲哭无泪,执掌中馈这事吧,寻常贵女恨不得嫁人第二天就从婆母手中抢过来,可是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做个讨人喜欢的米虫不香吗?
她摆摆手,示意张厨子先下去,嘴甜的回答:“娘亲到时候可别嫌卿儿愚笨。”
阮卿没有厚此薄彼,她分别给陆勉和孟夫子各夹了饺子,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刚准备坐下,就看到陆浔满脸委屈的看着她。
她看着他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险些笑出声,只好夹起饺子放进他的碗里:“夫君,你也尝尝吧!”
陆浔心满意足的咬了口,里面的馅是猪肉白菜的,香而不腻,味道着实不错。
许韵寒看着小夫妻俩恩爱的样子,一口咬下去,竟在猪肉白菜馅里面吃到了一颗蜜糖,她惊讶的问:“这里怎么会有蜜糖?”
阮卿看着许韵寒碗里吃了一半的饺子,没想到娘亲居然这么好运,第一口就吃到了特殊饺子。她高兴的回答:“我让张厨子给咱们的饺子里放了几样东西,想要讨个彩头,娘亲吃到蜜糖,来年定能生活如蜜,事事如意。”
许韵寒听着吉祥话,笑的合不拢嘴,她扫视一圈,见陆勉、陆浔和孟夫子都没有吃到,不由得神气的说:“看样子,娘亲明年的甜蜜都是卿儿给的!”
陆浔见阮卿给他的饺子里没有蜜糖,顿时有些失落,他顾不得吃其他的菜,一个接着一个的夹饺子,终于在吃第五个时,在饺子里发现了几粒花生。
阮卿一看,立刻欢喜的说道:“花生好呀!步步高升,夫君在秋闱上必定可以旗开得胜!”
陆浔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只想吃到蜜糖跟亲亲娘子甜甜蜜蜜,可陆勉和许韵寒听到这么好的兆头,都兴奋的不得了。
陆勉见夫人与儿子都吃到了,不甘示弱的又夹了个,小心翼翼的咬开,发现里面有个金灿灿的小元宝!
阮卿满脸羡慕的看着他:“爹爹竟然吃到了小元宝!果然老天爷都知道咱们家最会赚钱的人是谁,爹爹今年必定财运亨通赚大钱!”
陆勉哈哈大笑,“那就借卿儿吉言了!”
没过多久,孟夫子也在饺子里吃到了一颗栗子,他不解的看向阮卿:“敢问少夫人,这栗子是何意?”
阮卿一愣,她没想到张厨子竟然将栗子也包了进去,笑着解释道:“这栗子可不是我的主意,不过...”
她稍作停顿,面色微红的说:“栗子,栗子,早立子,看样子孟夫子好事将近呀!”
大家纷纷看着孟夫子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只有许韵寒默默看向阮卿的肚子,想必这栗子是张厨子为她准备的,要是被她吃到就好了!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却迟迟没有好消息传出来,许是成亲的时间还短,又或许是卿儿的年纪还小,不过她也不急,让她们过几年二人世界,再生孩子也不错。
她错开目光,看向孟夫子打趣道:“江州城的好姑娘可不少,若是看上了谁家的,千万别不好意思跟我说!”
孟夫子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霎时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他已三十出头却迟迟没有成亲,从前是被满心的理想抱负所耽误,后来则是因为中毒不愿意拖累旁人。现在他的病有希望被阮卿治好了,那是不是就有机会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人?
见众人都吃到了特殊饺子,唯独阮卿什么都没有吃到,不觉有些气馁,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被撑得溜圆的小肚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十分不舍的将筷子放下。
这时,陆浔将一个饺子放进了她的碗中,一双桃花眼笑漾起温柔的笑意:“娘子为我夹了个饺子,我也为娘子夹一个...”
阮卿连忙摆摆手,“不行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许韵寒将陆浔刚刚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笑着劝说道:“卿儿,不差这一个饺子了,吃吧!”
盛情难却之下,阮卿只能再次拿起筷子,毫无防备的咬了口饺子,一下子硌到了牙齿。她顾不得疼,定睛一看,欣喜的说:“呀,我也吃到了!还是小元宝!”
陆浔满脸宠溺,这个小财迷,果然吃到小元宝最开心了!也不枉他偷偷将饺子都夹了个遍,终于选出来个有元宝的放进她的碗里。
年夜饭吃完后,大家的脸上终于都有了笑脸。
陆勉看到许韵寒好几天没有像今日这般心情好了,在阮卿拜年时给她包了个厚厚的红封,还吩咐管家给府中所有人都赏了三个月的月钱。
几人坐在一起守岁,阮卿突然怀念起之前春节时在家打麻将的情景,决定明年春节前定要做副麻将,这样守岁就不会无聊了。
孟夫子还在吃药熬不得夜,没过多久就回去睡了,许韵寒和陆勉借口累了,顺势将小两口也撵回他们自己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阮卿实在吃的太饱了,皱着小脸看向陆浔:“我们在院子里散散步吧!”
每逢过年,她都会为了吃到带钱的饺子而吃撑,呜呜呜,年年如此又年年不长记性...
陆浔垂眸轻笑,将茯苓和江离都打发回去休息了,他亲自提着灯笼,为阮卿照亮脚下的路,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一轮新月高高的挂在天际。
陆浔偷偷碰了碰她的手指,阮卿转头看向他,似乎等着他的下文。他没有抬头,错过了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见她没有收回手,又试探性的碰了下,她还是没有动,陆浔直接得寸进尺的与她十指相扣。
阮卿扑哧笑出声,娇笑着问:“夫君为何牵着我的手?”
陆浔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回答:“...天太黑了,怕娘子看不清路。”
他生怕阮卿会甩开自己的手,见她一直没有动作才放下心来,可随即小心脏又高高悬起:“娘子,不知道我现在的分数是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