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陆天广也没改变主意,陆云溪等人回了京城,他跟陈氏留下陪陆婆婆。
“辛苦你了。”陆天广对陈氏说。
陈氏瞥了他一眼,“咱们之间,还用说这种话?再说,也不算辛苦。我在这里也挺舒服的。在皇宫里,是什么都好,可没有自由,想去逛个街都很麻烦,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挺好。”
陆天广看着她,确认她说的是心里话,笑了。
陆云溪回到京城,以太女的身份监国摄政,开始遇到大事,她还会禀告给陆天广,请他定夺,后来陆天广嫌这样太麻烦了,让她一切自己做主,不用告诉他。
永晟朝相当于就是陆云溪做主了,一切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波澜,甚至国力日强,百姓也越来越富裕。
八月底的一天,天气还很闷热,陆婆婆在院中的躺椅上乘凉,陆天广第一次提醒她进屋休息,她说屋里热,她再在外面待一会儿,让他去睡,不用管她。等凉快一点了,她自己会回屋的。
陆天广睡下,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起床去院中看陆婆婆,怕她还在院中着凉,结果怎么叫陆婆婆都叫不醒,把头指放在她鼻尖,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陆婆婆去世了,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睡着了一般,而且正在做一个美梦。
或许,梦里,陆老爹终于来接她了吧!
“娘!”陆天广悲痛欲绝。
消息传到京城,陆云溪也泪如雨下,皇宫敲响九声丧钟,太后薨了!
一个月后,陆云溪见到了陆天广跟陈氏,两人都瘦了一圈,尤其陆天广,瘦得眼窝都塌陷下去了。
陈氏私下里跟陆云溪说,幸好去年陆婆婆没事,今年陆天广陪了她这么久,心中的遗憾少了很多,不然陆婆婆突然离开,陆天广真的要丢掉半条命。
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陆天广慢慢振作起来了,但他的身体却明显没有之前强健了,陆云溪看着心疼不已,又没办法。
第二年春天,陆天广决定禅位给陆云溪,自己则在京城弄了一个宅子,准备跟陈氏过几天清闲日子。
“父皇,这怎么行?”陆云溪拒绝。
“怎么不行,其实这一年来,都是你在处理国事。”陆天广说。他看着陆云溪,满是欣慰,他以前曾说过,他会陪着她,直到她成长起来,能挑起这重担。现在,她已经可以了,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她会替他完成心愿,会让永晟变得更强,她比他做得更好,也比他更适合这个皇位。
陆云溪摇头。
陆天广却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他不是一天做出的,而是想了很久。
三月二十日,陆天广宣布禅位于太女,朝臣皆惊,却也没什么特殊反应,他们都知道,其实这一年以来陆云溪就是永晟真正当家做主的人,现在只是名正言顺了而已。
三月二十五日,太女登基为帝,年号永昌,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众人都十分爱戴这位太女,她当女帝,他们高兴!
繁复的登基礼仪,比太女册封大典还要累人,陆云溪一步步迈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接受万民朝拜……这一刻,她心情复杂。
有激动,这万里江山全在她脚下了;有恍然,当初她进京,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百姓过得更好一点,谁想到,她最后成了女帝;也有感激,感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陆天广、陈氏、陆云川、李锦绣……还有谢知渊。
也有对未来的期许,她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希望永晟能好好的。
坐在龙椅上,似乎一切都不同了,她有着天下最大的权力与最尊贵的身份,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她还是她,继续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
第91章 中毒
今年春天大旱,她开始在各处旱情严重的地区打井。只要有了水井,再配上蒸汽泵,就有源源不断的水源,以后永晟就再也不怕旱灾了。
百姓看着那水竟然自动从井里流出来,只觉稀奇不已。
皇帝陛下果然是天授,跟常人不同,他们只感慨。
夏天,南方雨水不断,似乎有水灾的趋势。陆云溪派人去救灾,加固河堤,疏导河水,水灾消弭于无形。百姓都说,天下间就没有皇帝陛下办不到的事。生在这个年代,他们可算享福了。
秋天,离朝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是秦风派人送来的,求陆云溪放霍今野回去。几年时间,霍今野一直不在,都是秦风等人在苦苦支撑,现在终于要撑不住了,霍今野的势力被全部拔除,现在三皇子上位, 第一个就要攻打永晟。
秦风的信有威逼,有利诱。威逼自然是若陆云溪不放人,三皇子上位,要对永晟动手;利诱则是,他许诺,只要陆云溪放人,霍今野重夺权势,一定跟离朝世代交好,同时许诺给陆云溪三百万两银子作为补偿,而且这个价格还可以谈。
陆云溪把信给朝臣看,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陛下,万不可放霍今野回去,霍今野狼子野心,被我朝囚禁多年,肯定对我朝心怀怨恨,若让他回去,必定对我朝不利!”
“陛下,乔尚书说得对,切不可放虎归山。”
“陛下,他还真以为我永晟怕了他们不成,离朝要战,那就战,末将请令,带兵攻打离朝,定拿下离朝,献给陛下。”
“陛下,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武将纷纷请战,文臣也慷慨激昂,他们现在根本不怕离朝,甚至正愁没借口打离朝呢,现在好了,他们送上门来了。
这跟几年前的情形几乎完全相反,陆云溪很欣慰。
她把这封信拿出来给众臣看,其实已经表示出她的意思了,她是不会放霍今野回去的,离朝要战,那就战!
永晟立刻开始备战,而大军的统帅也成了所有人争论的焦点。
所有人都反对陆云溪御驾亲征,她的安危实在太重要了,永晟有那么多勇猛的战将,根本不需要她冒险。
陆云溪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想让谢知渊去,因为她信任他,觉得他能赢。但她又担心他,怕他出危险。
“陛下,让我去吧!”谢知渊跪倒,他一定会拿下离朝送给她,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爱她的方式。他当然也知道她担心他,但若因此就不让他去,这担心就成了枷锁。
他保证,他会平安回来的。
陆云溪读懂了他的眼神,下令他为大军统帅,陆云川为副帅,率军出征。同时,李江山率所属军队为侧翼,支援大军一切行动。
这边大军奔赴战场,那边离朝也有了行动,离朝三皇子掌权,命大军攻打永晟。
战争一触即发!
陆云溪几乎每天都会给谢知渊写信,了解前线的情况,他们既是君臣,也是恋人。
永晟大军有火炮,有钢刀,还有新造的鱼鳞甲,算是占尽了优势,但离朝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最擅长马战,勇猛过人,这场仗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面对马队的冲锋,火炮发挥的作用不那么明显,还是要靠将士们的冲袭。
幸好永晟的军士都身经百战,百折不挠。
战争进展的还算顺利,先是灭了离朝左骁卫,然后拿下离朝八座城池,向离朝腹地攻去。
这时,离朝送来了求和的国书,陆云溪根本没理,大军继续向前。
离朝似乎说动了靖国,靖国派使者来永晟,来当和事佬,说永晟如果愿意收兵,靖国可以中间调停,让离国做出各种让步,绝不会让永晟吃亏,若永晟执意要继续攻打离国,靖国不会袖手旁观,只能出兵攻打永晟了。
朝臣为了这件事争论起来,有人认为永晟不能同时跟离国、靖国两个国家打起来,因为还要防备宁国,宁国的国力不输永晟,若永晟跟两国陷入苦战,宁国出兵攻打永晟,那就四面楚歌,就完了。
也有人觉得靖国不敢真的出兵,至于宁国,可以先派使臣去宁国试探一下,看看宁国是什么意思。
最后,陆云溪决定派人去宁国,看看宁国的想法。同时,拖住靖国的使臣,也不说继续打,也不说收兵,静观其变。
很快,使臣从宁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很出乎人的意料。
宁国想跟永晟结秦晋之好,让宁国二皇子跟陆云溪成亲,若这件事成了,宁国就保证不会趁机攻打永晟,还保证若靖国趁机发难,宁国还能支援永晟。
这对永晟来说,有利无害,朝臣立刻一边倒,求陆云溪以国事为重,与宁国二皇子成亲。
宁国的二皇子就是喻流光,陆云溪不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宁国皇帝的意思,但她都不想跟他成亲。她不想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若是如此,她宁愿收兵,等下次有机会再继续攻打离国。
就在他们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时,谢知渊带人千里奔袭,拿下了离国王都,活捉了离朝皇帝跟所有宗亲大臣,离朝名存实亡。
这下也不用争论了,靖国使臣愤愤离去,陆云溪也回绝了宁国的要求。
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这次以后,陆云溪给谢知渊写信,收到的信似乎字体跟以前不一样了,她问谢知渊,谢知渊说他手受伤了,所以让别人写的书信,不过他伤不重,让她不要担心。
四月,大军拿下了离国全部领土。
五月,大军凯旋回朝。
陆云溪带领群臣,亲自去十里坡迎接大军凯旋。
滚滚烟尘,大军如洪流一般,杀气腾腾,从远处而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了,但每次见到,都让人热血沸腾。
陆云溪站在那里,遥望着大军,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逡巡,寻找自己要找的人。
陆云川,很好,他安全的回来了,谢珩,他也安全回来了,还有李江山,这次他一并回来了,然后是巴海、杜陵等一众将领,可是视线扫过一圈,也没有看到谢知渊,她心往下坠。
可能是看漏了,她对自己说,然后再看一遍。没有,还是没有,她慌了。
陆云溪知道自己在骗自己,谢知渊是大军统帅,他该在大军最前面,她不可能看漏了,是谢知渊根本就没在那里。
可是不对啊,明明他几天前还给自己写信。虽然信是别人代写的……
陆云溪只觉浑身冰凉,似乎身上所有的鲜血全被冻住了,冷得她想打颤,冷得她眼前发黑。
这时大军已经来到了不远处,李江山跟陆云川、谢珩等人打马来到她跟前。
“谢知渊呢?”没等他们下马行礼,陆云溪就咬牙问,声音嘶哑难听。
“对不起。”陆云川愧疚道。
陆云溪根本不想听这个。
这时一辆马车从后面驶来,陆云溪直觉谢知渊或许就在里面,她飞奔向那辆马车,中间因为太慌张,差点摔倒。
来到马车前,她一把掀开马车帘,往里面看去。
谢知渊坐在里面,他似乎瘦了一些,不过还好,他还活着,是活生生的人。右手,右手也好好的,左手、腿,也好好的。
陆云溪用手抚着胸口,露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吓死我了。”
“陛下。”谢知渊朝她这边看来,声音艰涩。
陆云溪发现不对了,他的眼睛,她在他眼前挥手,发现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她一字一句问。
“中了毒,看不到了。”谢知渊回。声音很平静,好似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他紧紧握在袖中的拳头却显示出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他带人千里奔袭离朝王都,杀进离朝皇宫的时候,中了离朝皇室的秘毒。后来找到了解药,解了毒,但眼睛……”陆云川跟了过来,在一边解释,越说,他声音越低。他对不起陆云溪,若那时是他去,谢知渊就不会如此了。
陆云溪当然不怪他,他是她哥哥,也是她的亲人,无论是他还是谢知渊,她都不想看他们受到伤害。
“都怪我。”她说。或许她该早点收兵的,那样他就不会中毒了。
“不是你的错。”陆云川立刻道。
“咱们都没错,错的是靖国跟宁国那帮兔崽子,一个想趁火打劫,一个拉偏架,等咱们修整好了,把他们都收拾了,看他们还嚣张。”李江山过来道。
事已至此,再讨论是谁的错都没用了,陆云溪只想治好谢知渊的眼睛。
因为这件事,大捷对她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高兴了。按照早已定下的,她封赏了所有的将士,然后立刻让太医给谢知渊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