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渊笑笑,她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想说罢了,“以现在的形势看,立大皇子为太子最利于稳定。”若立陆云霆,百官就要闹腾起来,到时都不知道能不能立成,若立不成,变成拉锯战,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永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陆云溪明白他的意思,追问,“那以后呢?”
谢知渊看向远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陆云溪想想也是。
此时,二皇子府,一群人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急色。
这群人都是陆云霆的幕僚。
陆云霆在朝听事,他很想做一番成就,经常慰问百姓,了解百姓疾苦,拜访贤才,慢慢的,他身边就多了很多幕僚,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办事。
其实说礼贤下士,陆云霆比陆云霄做得更好,只是陆云霄是对百官好,陆云霆下的“士”却是这些郁郁不得志的人,所以百官眼里,陆云霄更好一点。
忽然有人进来禀告说二皇子回府了,幕僚中一个年纪偏大的人挥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那就拜托周先生了。”那些人拱手道,然后退了下去。
不一时,陆云霆进门,周先生也就是周平行礼,然后问陆云霆,“二皇子,听说今天百官请陛下立太子?”
“嗯。”陆云霆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
周平其实已经知道了朝上的情形,陛下是偏向陆云霆的,可百官都请立陆云霄为太子,周平又气又急,气那些官员有眼无珠,不知道陆云霆的才能与志向,急自己这边在朝上无人,没人替陆云霆说话。
陆云霆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慢慢喝着茶水。
周平打量他的神色,猜测他难道并不想当太子?可只要他想做一番事业的话,这太子他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作为臣子辅佐陆云霄?开玩笑,就算他想,陆云霄或者那些拥护他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一个臣子能力太强,甚至盖过君王,会怎么样?只会让君王忌惮,猜忌。尤其他的身份还是一个皇子,一个有资格争皇位的人。
除非陆云霆什么都不做,做个闲散皇子,就像陆云川那样。可他行吗?
而且私心里周平等人当然希望陆云霆能当太子,这样他们才能跟着他一展抱负,青云直上!
“二皇子?”周平想问问陆云霆的想法。
“一切听父皇抉择吧。”陆云霆说。
当天晚上,陆天广跟陈氏商量立太子的事,陈氏是倾向于立陆云霄为太子的,她觉得陆云霄以前为家里付出太多了,现在该补偿他。
陆天广久久不语。
第二天上朝,众臣重提立太子的事,陆天广已经有了决断,他宣布,立大皇子陆云霄为太子,封二皇子陆云霆为睿王,封陆云溪为永安公主。还有,三个月后,举行科举考试,广纳贤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连串的册封,但终于立陆云霄为太子,众臣都很满意,跪倒磕头。
现在礼部又多了一个任务,准备太子的册封大礼。对了,还要准备三个月后的科举,礼部怕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陆云霄在殿上已经知道自己被立为太子的事,但接到圣旨那一刻,还是红了眼圈,陆天广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陆云霆也拿到了封王的圣旨,睿王,睿王啊!
“睿者,聪慧、明智也,王爷这个封号,足见陛下对您的肯定与重视。”周平道。现在陆云霄被立为太子,事情已成定局,他倒不急了。事情要慢慢来,比如接下来的科举,那才是他们大展才能的机会!
公主府,宣旨的内侍将圣旨递给陆云溪,笑道,“咱们国号叫永晟朝,陛下封公主为永安公主,这恩宠也是独一份了。”
陆云溪示意管家给内侍一张银票,然后将他送了出去。
她则拿着圣旨看了又看,永安公主,“安”有平安、安稳之意,“永安”两个字,她能感受到陆天广对她的爱护与期盼,希望她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大哥、二哥跟你都得了封赏,为什么我没有,不公平。”忽然一只手伸出,抢过陆云溪手里的圣旨看了起来,然后抱怨道。是陆云川,今天他不知怎么溜了出来,没去练武。
他嘴上抱怨,其实脸上并没有怨怼之色,他也就跟陆云溪调侃一下,其实他也知道他论付出比不上大哥,论能力比不上二哥,论做事更比不上陆云溪,不被封赏也是应该的。
“对了,南边那势力叫什么来着,等我练武练成了,看我把他们拿下,也混个王爷当当。”陆云川问陆云溪。
当初南方多地起义,最后剩下三股势力,陆天广的军队率先拿下了京城,然后北伐,那时陆云溪还担心另外两股势力趁机发难,永晟内忧外患呢,但却没见陆天广或者谢知渊担忧,她也就没多问这件事,今天却被陆云川提了起来。
陆云溪意味深长说,“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
陆云川没听出她这是反话,还追问她,“那快说说,我看我先打哪个。”
陆云溪噗嗤一声笑了,她说个鬼啊。
陆云川看出她是在戏弄他了,气得瘫倒在椅子上。
陆云溪却推了推他的胳膊,“能给你解惑的人来了。”
陆云川一抬头,却是谢知渊走了进来。他立刻来了精神,不等人行礼,就问他南边那两个势力的情况,生怕他练了武却无处可用。
陆云溪也笑盈盈地看着谢知渊,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势力,一个自称湘王,势力在湘江一带,他们很擅长打水战,恐怕不好打。另外一个势力是蜀王,那里多群山峻岭,蜀道难,进出都难,想打那里,也不容易。”谢知渊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陆云溪明白他跟陆天广为什么不太担心这两个势力了,这两个势力都有很大的局限性,想跟陆天广争天下,都有难度。但同理,陆天广若想拿下他们,也不容易,所以当时他选择北上,先攻下京城,再北伐,占据最大优势。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陆云川一听要打水战兴奋道,“我会游泳。”石头村附近的山里就有河,他夏天经常去河里游泳,游得可好了。
谢知渊摇了摇头,“游泳跟水战是两回事。”那些湘军,他们从小就在河边长大,湘江水大浪猛,他们扎进去就跟游鱼一样能几天几夜不上岸,而在船上,他们更是如履平地。
没经历过水战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水战有多难。当时他们其实也跟湘王的军队交过手,完全讨不到好处,这才派人守住河岸,挥兵北上。
陆云川却不太相信的样子,因为他没见过大江,不知道大江的凶险,陆云溪却是知道的,在大江大河面前,人是十分渺小的,她听着直皱眉。
“现在还不急。”谢知渊说。永晟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北伐已经掏空了朝廷,现在朝廷就是想打也没钱。而且穷兵黩武,对任何国家或者百姓都是灾难。
陆云川放心了,看来他还有时间。
陆云溪则决定快点发展永晟经济。
也就是这天,京城跟全国数十个大城中同时出现了一种糖,这种糖白如雪,绵如絮,没有半点杂质跟异味,比以前的糖好太多了。而更重要的是这种糖只比以前的糖贵三文钱。
一斤糖要三十几文钱,贵三文,那算贵吗?能买得起糖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多花三文,他们当然要买这种好糖。于是人人争着抢购这种糖。
不过卖糖的人却说每天只卖三十斤,每人限购一斤,卖完结束。
这怎么行?有人早早来排队,有人带着全家来排队,还有财大气粗根本不缺钱的叫嚷着他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买这种糖,这卖糖的店铺前每天排满了人,热闹非常。
后面越传越广,几乎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围观的越来越多。
这时卖糖的老板说,他也只是替别人卖糖,如果有人想大量要这种糖,或者想要制糖的方法,就到京城柳树街找兴隆商行。
众人闻言都大吃一惊,前者还好,后者,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也可以吗?
“是做这种白糖的方法吗?”有人不放心地问。
“是,就是做这种白糖的方法。”卖糖老板说。
“那要多少钱,才能告诉我们这种制糖方法。”又有人问。
“不要钱,商行的人说是找人合作,具体合作方法,到那里会有人告诉你。”
“骗人的吧,有这种好事,你不去,还会告诉我们?”听他这么说,立刻有人反驳。
卖糖老板脸绿了,谁说他想告诉他们,他确实想自己悄悄去京城的,可当时答应了那人要把消息告诉所有人,他必须遵守约定。于是他没好气道,“那你们就别去。”不去最好,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也有心思活络的,觉得闹这么大,而且连街道商行名字都有,应该不是骗人的。这么一想,他们心中立刻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还不发财了!
关键是,不要钱,他们就去京城瞧瞧,万一天上掉馅饼呢。
卖糖的老板似乎瞧出了众人所想,凉凉道,“我劝你们别光想好事,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重,人家京城的商行,凭什么跟你合作。”
他越这么说,心动的人越多,这事听着越来越像真的了!
很快,就有人往京城去,甚至日夜赶路,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
京城也很快传开了这个消息,众人有知道柳树街的,有不知道的,但不妨碍他们去看上一眼。
到了柳树街,只见好大一个店面,而且一看就是新开的,雕花的门窗,敞亮的大厅,还有店铺上挂着的金匾,无一处不彰显着这店铺的气派。
店铺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笑脸相迎,十分有礼。
而店铺里只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着的就是那种上等白糖。
有人立刻问那伙计,这白糖怎么卖,伙计回答,这白糖不散卖,要五百石起卖。
五百石,好家伙,谁买那么多白糖。普通人肯定买不起,也不需要,但做生意的可以啊,买五百石,再转手卖到各地,应该能赚一笔。
只是不知道买这么多,价钱怎么算。若跟零售一样,他们就要考虑考虑划不划算了。
有人继续跟伙计交涉,这样的人,都被伙计请到了里屋左面那个房间,里面有专门管这件事的。
当然,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如果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该怎么办。
这些人都被请到了里屋右边那个房间。
也有又想买白糖,又想学制糖方法的,那就两个屋子都去一遍,就知道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两个屋子都去了一遍,多了解,总不会错的。
很快,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心事重重。
“怎么样?”外面有围观的立刻问那人。
那人却不想多说,径直走了,似乎有些着急的模样。
围观的人越发好奇了,更多的人进了店铺。但统一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人都绝口不提里面发生的事。
喻流光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宁国种植甘蔗最多,产糖也最多,若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收益肯定很大。反之,则会被压价甚至有卖不出去的风险。
他立刻让人去兴隆商行探底,然后终于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了。
进去以后,他们会让你填一份表格,这表格有几十页,包括你的姓名、籍贯、身份、性格爱好、自身评价、是否识字、以何为生、祖上是做什么的等等,详细得几乎要剥光你那种。
如果只有这些也就算了,后面还有各种问题,比如其中一个问题是,如何说服百姓种一种他们不认识的作物。这是什么问题,考科举吗?甚至比考科举还复杂。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这表格上却什么问题都有,看着就让人头大那种。
大多数人答了几个问题就放弃了,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碰运气的,现在发现事情这么麻烦,他们就不想继续了。还有人觉得这些问题太难了,他们从没考虑过,怎么回答。
当然,也有人认真回答的。这时就要说这店铺还是有诚意的,如果你不识字,只要口述就行,店铺会有人替你将你说的话写在表格上。
喻流光多派几个人进去,这几人尤其擅长背书,慢慢他就拼凑出一份店铺里的答题表格。
他看着手中那厚厚一叠表格默然不语,他有点猜到做这事之人的目的了,却不能完全猜出。
“不知这商行是谁开的,又有什么目的。这表格看起来好生奇怪,我以前从未见过。”卿月也看了那表格,她还是比不上喻流光,所以看不出这表格有什么用,只觉得麻烦。
“给公主府送拜帖,说我想见她。”喻流光说。
“公子的意思是这事跟公主有关?”卿月问。
“不是她,谁能想到这种东西。”喻流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