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四月底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大概是去年比这早点的时候,那时她穿着粗布衣裳,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黝黑的眼睛,明亮好似星辰。
谢知渊一直知道陆天广想把她嫁给他,对此,他是拒绝的,陆天广救过他的命,对他如父亲一般,他什么都能答应他,可这件事不行。
他没法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成亲,那样也会害了她。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觉得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虽然生在村野,却依旧向着阳光,坚定而从容。
谢珩跟她说不要妄想嫁给他,她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在意,说她会跟陆天广说,让他取消让他们成婚的念头。
那一刻,谢知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如释重负?或许有,还有些别的吧。
他开始观察她,注意她,发现她确实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讨厌他?为什么,他以前都没见过她。而且他自认为长相不错,文武都可以,就算她不喜欢他,也不该讨厌他吧。可她确实讨厌他,不信任他,她隐藏得很好,可是他还是发现了。
他故意问她是不是怕他,她把他比作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这就是她讨厌他的理由吗?
后来她要抓霍今野,她做出了燃。烧瓶,那东西威力巨大,他开始好奇,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带她骑马奔袭,她蜷缩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像只小猫,可他知道,若她的眼睛睁开,该是多么明亮。
他们成功抓住了霍今野,然后她又要去陵城帮陵城百姓守城,截杀红胡子,她是那个意思,却不说,把事情推给他,让他来说。
他看到了她的狡黠,却不想戳破,因为那也是他想做的事。
守城士兵受伤了,她带着大夫来了,救下了一个快要死掉的人,跟着士兵一起守城,给他们治疗伤口,士兵都喜欢她。因为她,他们变得勇敢起来,奋勇杀敌,不怕受伤。
他们守住了陵城,她变戏法一样打出了卤水,制成了白花花的食盐,陵城百姓都舍不得她走,她是他们的救星。
那个李将军就比较讨厌了,他说要把顾雪峥介绍给她,说顾雪峥长得好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顾雪峥好看,有他好看吗?
回到京城,陆天广提到将她许配给他,还没说完,她就拒绝了,说她不喜欢他。
陆天广没想到会这样,觉得耽误了他,对他很愧疚,对他说,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就告诉他,他一定给他们赐婚。
他没说话,若他说他喜欢她呢?他会给他们赐婚吗?估计不会。
她竟然真的去了顾府,去见顾雪峥。
他气恼地去顾府门口等她,想问她为什么!她却说,她欠他的人情,以后会还的。
他不要她还什么人情,只想她……想她什么,他也不知道。
直到她要将那个长得跟他一样的十安带回府,他终于明白了,他想要她身边没别的男人。那些男人能做到的事,他也能,而且比他们做得更好!
十安留在公主府那一夜,他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他就去了公主府,见到十安只是在厅里伺候,他终于放了心,跟她一起吃了早饭。
那一刻,他是高兴的,他希望他能每天都跟她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
……
点点滴滴,一晃他们竟然已经认识了一年多,他也终于知道他想要什么了,但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不能着急,不能硬来,要隐忍,要等!
一年来,陆云溪变化很大,她变漂亮了,皮肤变得白皙细嫩,身姿变得窈窕婀娜,一头乌发黑亮柔顺,眉眼舒展开,整个人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开,如春日海棠。而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谢知渊很喜欢看她的眼睛,好像她的眼中藏着万千星河,可他怎么看也看不透,只能沉沦其中。
他打马往前,迎向陆云溪的马车。
两拨人终于相遇,“公主,一路辛苦了。”谢知渊下马行礼,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妹,这么多马车,里面都是什么啊?”陆云川过来,好奇地往后看。
刚才还觉得他便沉稳了呢,现在就露相了,看来是她想多了,陆云溪笑道,“你猜?”
“肯定是好东西,你就告诉我吧。”陆云川哈哈笑道。
陆云溪下了马车,这一路马车坐的,真要把她颠散架了。
李锦绣也跟着她下了马车,好奇地往四周看去。
“住宿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公主先去休息吧。”谢知渊道,他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墨城知府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为自己修建了一个非常奢靡的园子。大军攻进墨城后,把他抓进了大牢,这园子就充公了。听说陆云溪要来,谢知渊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园子,给她当住处。
众人一边往园子那里走,一边聊天,都对两边的情况都有了大致了解。
谢知渊这边,大军已经攻下了松云城,下一个要打的是天流城,天流城不太好打,天流城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旱路能过人,永晟没有水兵,只能从这条旱路攻打过去。
天流城的守将是个对乾朝十分忠心之人,又很有本事,在城中也有威望,目前动员了城里所有百姓一起守城,永晟大军想要拿下天流城很有难度。
不过谢知渊也不急,一个月时间连下七城,都没顾得上好好整顿这些城池,幸好这些城池没乱起来。现在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这些城池好好整顿一下,安顿好后方,才能放心继续向前。
打仗不是攻下城池就行了,还要把这些城池真正变成属于自己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至于天流城,他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若是实在不行,绕开天流城,先打旁边的端城也可以。等拿下端城,就直奔通海城,拿下通海城,就相当于把天流城围困住了。天流城易守难攻,那他们就不攻只围,早晚城里的人会投降的。
陆云溪这边,她终于说出了马车上都有什么,酒精、纱布、金疮药还有白糖,正是大军所急需的东西,除此以外,她还带来了不少吃的,有方便面、火腿、油茶面还有牛肉酱。
这天晚上,军营改善伙食,烧一锅热水,把那种看起来有点奇怪、弯弯曲曲的面饼放到锅里,撒上调料,再放入切碎的火腿,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就出锅了。
“这东西是叫方便面,我没记错吧?”一个军士一边往自己碗里挑面条,一边问旁边的人。
“没记错,没记错。”回答的人却心不在焉,他也正忙着挑面条呢,哪有空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叫方便面,是公主带来的。”一个军士心有荣焉道。他是虎军一位普通士兵,半年前却被调到一个叫科学院研究实验基地的地方帮忙种蘑菇。那实验基地就是公主弄的,工作轻松得很,每天饭食却有菜有肉,大米饭想吃多少有多少,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在基地待了四个月,他胖了一圈。
等任务结束,公主赏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还赏他们队伍三把她打造的钢制武器。
他虽然没拿到武器,但拿到了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顶他们两年的军饷了。说实话,再没有公主这样大方的人了,若是允许,他们愿意永远跟着她。
她是陛下的公主,也就是虎军的主子,她这次到前线来,还没忘了他们,给他们带吃的呢,他们怎么能不心存感激。
公主带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想当初他在实验基地……
他又想说之前的事,可惜根本没人听他说,都听他说十几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更主要的是,这方便面好香啊,比面条滑,比面条有弹性,配上火腿,简直人间美味。
他们忙着吃面呢,谁有空听他啰嗦。
那说话的士兵此时也不说了,他也忙着吃面呢。
真好吃啊!热气腾腾的,可比他们那干粮好吃一百,不,一千倍!
第69章 埋伏
晚上谢知渊摆了接风宴,宴上鸡鸭鱼肉什么都有,陆云川却非要吃陆云溪带来的方便面跟火腿,还有牛肉酱。
煮好的方便面上淋上一层牛肉酱,热气腾腾、香辣可口,陆云川大口吃着,直呼过瘾!
其他人看他吃得这么香,也每人来了一碗,确实好吃。
吃完饭,谢知渊跟陆云川离开,陆云溪跟李锦绣收拾东西,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陆云溪想起谢知渊,本来她还想这次见到他该怎么跟他相处,结果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倒是她多心了。这样也好,就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他们还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早早起床,精神饱满,她要去看看这里的煤矿。
谢知渊带着她去,出了墨城往南有一大片山脉,那石炭也就是煤就是从那山上的一个山洞里挖出的。
陆云溪早看到了那片山脉,绵延不绝,雄浑磅礴。等走到山脉脚下,她觉得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山脉,低估了挖矿的难度。
只见这片山脉全都高耸入云,壁立千仞,陡峭非常。那山洞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处,只有一条小道可以上去,小道蜿蜒曲折,周围根本没有防护,十分危险。
“这么高的山,那些村民怎么发现山洞里有石炭,又是怎么把石炭运送下来的。”爬到一半,李锦绣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她尚且如此,就知道陆云溪这时的情况了,她累得已经连腿都抬不起来了。这山路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非常,跟爬普通山完全是两回事,对人的身体、心理都是种考验。
“谁发现的已经不知道了,但石炭能卖钱,能卖钱就有人肯卖命。”谢知渊说。他情况还好,面不红气不喘的,尚且还有余力,便回答李锦绣的话。
听了他的话,陆云溪仿佛能看到这陡峭的山峦上有一个个村民,他们背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装满了石炭,石炭压弯了他们的腰,但他们却咬牙坚持着,一步步往下……只为将那石炭背下山去,换些银钱,好过生活。
无论烈日酷暑还是寒风凛冽,他们都不敢停歇。
“这是拿命换石炭。”陆云溪喘着粗气说。
李锦绣站直身体往下看,只见山路陡峭,两边是悬崖绝壁,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她觉得陆云溪的话很对,这确实是拿命换石炭。
“公主还想开采这里的石炭吗?”她忍不住问。她记得来的路上,陆云溪已经想好怎么用这些石炭了。现在呢?她打算怎么做。
若要大量的石炭,估计真要拿大把的人命去换,她觉得陆云溪不会如此的。
陆云溪只庆幸自己来了这里,不然她在京城,只说要石炭,却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真要是有人因此而死,她怎么能不心生愧疚。
现在她来了,自然要先好好考察一番,先去那山洞看看,绘制出一张地形图,再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安全开采这煤矿。
若实在不行,她宁愿放弃,也不愿要那染着血的东西,她怕她夜里做噩梦。
歇了半盏茶的时间,继续往上,谢知渊说,“公主,我背你吧。”他不劝她下山,因为他知道她的脾气,她一定要亲自上山去看才会放心的,但他也见不得她辛苦,怕她有危险,于是道。
“公主,我也可以背你。”李锦绣不甘示弱道。
陆云溪想起刚才她喘气的模样,觉得还是算了,至于谢知渊……“我再爬一会儿,一会儿不行了再说。”她道。
又往上爬了一段,陆云溪真不行了,她觉得自己平时没少锻炼,但在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谢知渊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陆云溪犹豫了下,趴上他的背,然后道,“若是你累了,就把我放下来,小心一些。”
“嗯。”谢知渊的声音冷冽依旧,这时却让人十分心安。
他背着陆云溪一步步向上,脚步坚韧,脊背有力。
陆云溪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只希望自己能轻一点,再轻一点,因为她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也红了,显然在这种山路上背人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幸亏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山洞,又坚持了一会儿,众人平安到了山洞外。
这里有个小平台,平台还算宽阔,能容纳十几个人一同休息。平台上有不少黑色小煤块,看来是挖煤人无意间掉落的。
众人在此休息,陆云溪则打量这个山洞,山洞有两米多宽,一人多高,黑咕隆咚的,没有风吹出。
“我下去看过这山洞,先是倾斜向下的,然后往东五六米深就有石炭了。但常年挖掘,这洞越来越深,还有几个分岔,公主最好不要深入,免得出危险。”谢知渊说。
陆云溪该小心时还是会小心的,她点点头,“我知道。”
歇够了,陆云溪进了山洞,里面果然如谢知渊说的一样,先倾斜向下,然后向东。
有一处明显跟别处不同,这里就是煤最开始被发现的地方,有明显的挖凿痕迹。陆云溪不太懂地质,但也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处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