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通海城以前很热闹,街道上店铺林立,客栈饭馆也很多,只是现在还开门营业的却很少,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还开着门的客栈。
两个人走进来,店小二迎上来,“呦,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然后给我们弄点吃的。”谢知渊说。
“好嘞。”店小二吆喝,却没带路的意思,搓着手道,“两个客官不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掌柜的添了新规矩,要先收店资。而且,你们懂吧?”他的意思,不收乾票,也不收银子,要收值钱的东西。
陆云溪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颗珍珠给店小二看,“这个可够了?”这是朱炎武当时送她还有谢知渊的珍珠,她串了一串项链戴着,江水涛涛,竟然没把它冲走,现在可派上了用场。
这一串项链有不少珠子,足够他们各种花销了。
那店小二接过珠子,不敢拿主意,把珠子拿去给掌柜看,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说陆云溪两人想在店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见那珍珠的名贵。
两人在店里住下,先吃了一顿午饭,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陆云溪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陆云溪休息,谢知渊则出去买东西加打听情况。
“对了,如果看见药店,买点消肿化瘀的药膏回来。”陆云溪说,她还记着他后肩上的伤呢。
“好。”谢知渊答应。
他这一去就是一下午,到了傍晚才回来。他给两人买了新衣服、一些日用品。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他们俩跳江的事永晟那边似乎并没声张,所以这边一点消息也没听见。这很好理解,谢知渊是大军主帅,他失踪的消息若传开,难免军心不稳。
通海城也怕大军打到他们这里来,所以几乎没有车夫愿意往那边走。
通海城到松云城有三百多里路,还是要找个车夫带路才安全一些。这个不着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早,谢知渊又出门打听消息了。
陆云溪则让店小二弄了一桶热水,先是在江里泡,又连续赶路,她现在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穿上谢知渊买来的新衣服,她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片昏暗,夜色沉沉,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陆云溪警觉问。
“是我。”是谢知渊的声音。
陆云溪起身点燃屋中的烛火,然后打开了门。
谢知渊穿了一身软白的衣服,似乎刚沐浴过,身上一股清爽的皂荚味道,头发披在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如山巅清雪,却有种淡极生艳的感觉。
尤其他的唇很红,如丹朱一般,下唇饱满,上唇微弯,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溪。”谢知渊伸手,手中有一个核桃大的白瓷瓶,里面传来淡淡的药香。
陆云溪想起,她说过要帮他上药的。
“进来吧。”她接过药瓶,让开位置,让谢知渊进门。
等他进门,她关好了门。
谢知渊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后背对着陆云溪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陆云溪说,然后把药瓶放到桌上,又拿来旁边的蜡烛照明,她站到他身后。
“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她问。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伤口在他后肩,不把衣服拉下来,她没法上药。
谢知渊怔了片刻,松了松衣领,声音低沉道,“麻烦公主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很宽松,稍微一拉,白色滑落,就露出半个肩膀。肩膀线条清晰,薄薄的肌肉隐藏在紧致的肌肤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伤口依旧很红,有点肿,在细腻的肌肤上非常显眼,再配上那半滑落的白色衣衫,绸缎一样的黑色长发,有种特别的视觉冲击力。
陆云溪低头拿起药瓶,打开,淡淡的药香中夹杂着一股清凉的味道,她洗干净手,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这药膏中应该有冰片,清热解毒,触手冰冰凉凉的。
“那我上药了。”她提醒了一句。
“嗯。”谢知渊应了一声。他背对着陆云溪,她也不知道他此刻脸上什么表情,但想来他什么伤都受过,这点伤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她将药膏抹到他的伤口上。
谢知渊身体轻颤,口中也轻哼了一下,声音缱绻,余韵久久不散。
陆云溪的手停住了,看着那伤口,鼻尖隐隐有汗珠渗出。
春风沉醉,蜡烛的火焰摇摇晃晃。忽然,谢知渊说,“公主的呼吸乱了。”
第72章 奏报
陆云溪回神,心中气恼,很想在他伤口处狠狠来一下。
这时谢知渊却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嘭嘭嘭”,他心跳如鼓,她完全能感觉到。
他抬头看着她,“我随时都可以……”
陆云溪知道他要说什么,“伺候她”,他这么冷然的一张脸却说那样的话,她很怀疑他怎么说出口的,被人夺舍了吗?她捂住他的嘴,不想他说下去。
谢知渊眨了眨眼,眼睛漆黑如墨,就那样看着陆云溪。一副我全听你的,任你所为的模样。
陆云溪后悔了,她不该捂他的嘴,触手温热,她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收回手,她将药瓶塞到他手里,咬牙道,“我要休息了,下次你自己上药吧。”她要赶人了。
谢知渊垂眸坐着,烛火明灭不定,照不清他的脸。
他生气了吗?陆云溪明显感觉他气息变了。也不是生气,这才是本来的他,大军的统帅,征战沙场的将军,身经百战,所向披靡。
跟现在相比,刚才他才不对劲。
“公主是嫌我年纪大了吗?”谢知渊忽然问。
陆云溪一整个无语,他还没忘记这茬呢,“我一点没有那个意思,你很年轻,正是好年纪。”她非常诚恳地说。
“那公主?”
“咱们能不说这个吗?我不用谁伺候。”她真的……求他忘了这个吧。
“公主心中可有喜欢的人?”谢知渊又问。
“没有。”陆云溪立刻摇头。
谢知渊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陆云溪试探道,“之前为了活命,得罪了,以后咱们还是当朋友的好。”
谢知渊抬头,看了她片刻,“好。”
那就好了,陆云溪松了一口气。
谢知渊拢好衣服,“我傍晚又打听到一些事,有一些想法,想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打听到这通海城的守将跟天流城的守将是好友,天流城的守将忠于乾朝,是怎么也不会投降的,但通海城的守将却十分厌恶朝中那些权贵,若是劝说他,说不定他会归顺永晟。
等他归顺以后,先不要声张,跟他定下计策,可以让他去骗开天流城的城门,到时大事可成!
谢知渊甚至已经制定好了详细计划,该怎么劝说那守将,该怎么跟他里应外合拿下天流城。他娓娓道来,有时还会用手指在桌上画个简单地图,好让陆云溪能明白其中的关系。
陆云溪看着他那胸有成竹、决断千里的模样,很难把他跟之前那样子联系起来。
他的侧脸很英挺,线条利落分明。从额头到鼻梁明暗交界不定,流畅而富有节奏,微微下压的唇线与刀削般的下颚都显示出他的沉稳与坚毅。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颀长的脖颈,就像天鹅。
他的眼睛幽邃而犀利,长长的睫毛忽闪时,就如同蝶翼,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谢知渊问。若是按他的计划,他们就不能立刻回松云城了,这会增加陆云溪遇到风险的概率,这让他犹豫不决。
陆云溪在走神,她根本没听他后面的具体计划,她相信他能办到。至于选择,还用说吗,肯定选留在通海城啊。若是成功了,就能一下拿下通海、天流两座城,会大大加快拿下乾朝的速度。
“就按你的计划办。”陆云溪说。
谢知渊走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药香以及他身上的皂荚香味。陆云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他肩膀上那个红红的齿痕,一会儿想起那衣衫滑落时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他智珠在握的模样,心神不宁,完全没有睡意。
这就导致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下有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
谢知渊来跟她一起吃饭,自然看见了她的样子。
“公主昨晚没睡好?”他问。
陆云溪不想理他,还不是怪他,她低垂着头吃饭。
“下次公主若是睡不着,可以去找我。”
对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陆云溪猛然抬头看向他,找他,找他做什么?大晚上的。
“我陪公主下棋,或者弹琴给公主听。”谢知渊一本正经道。
陆云溪怀疑他在调戏她,但她没证据。是她多想了吗?她不禁自我怀疑。人都说心中有什么,就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她这是心乱了,所以看什么都带颜色了?
她幽幽看着他。
谢知渊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吃完早饭,出去做事。只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精神也格外好。
三天后,谢知渊带回好消息,通海城守将同意归顺永晟,也答应跟他一起拿下天流城。不过他有几个条件,其中包括要留下天流城守将的命、不能伤害两城的百姓等,谢知渊都答应了。
这天,他写信给陆云川、萧南星,调动大军,配合行动。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天流城城门悄然打开,早等在城外的永晟大军冲入城内,等城内守将发现不对劲,早已经来不及了。天流城、通海城落入永晟手中。
“妹,你没事,你真的没事!”陆云川几天前就收到了谢知渊的信,知道陆云溪没死,可一直揪着心。如今看到陆云溪活生生站在那里,才放心,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可吓死他了,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一刻真的觉得天地昏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公主,你没事,真是上天保佑。”萧南星跟苏虹也是一脸兴奋与庆幸。
“我没事,好好的。对了,锦绣怎么样了?”陆云溪一直担心着这件事。
“她受了重伤,性命无忧,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本来她这次也想来看你的,可是大夫不允许。”苏虹说。
“那就好,等过几天,我去墨城看她。”陆云溪说。
“还去墨城啊?”陆云川哼哧,他都怕了墨城了。
“这次我会小心的,危险的不是地方,是人。我就算不去墨城,若有人想害我,也是一样的。”陆云溪说。
说起这个,陆云川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把那些人全抓到杀了,给陆云溪报仇。
萧南星则有个更重要的事要说,之前陆云溪跟谢知渊失踪,他们不敢告诉陆天广又不得不告诉他,于是向京城发去了急报。后来收到谢知渊的信,他又给京城送了报平安的信,但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恐怕还是公主亲自给陛下写信报平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