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是恒和祥,从掌柜到店小二全都抓回去,让他们辨认那荷包还有那画像。
恒和祥是个大店铺,每天迎来送往客人那么多,怎么会注意一个只买了一个荷包的客人。
但这是这案子的唯一线索,那些办案的人逼着掌柜跟店小二想,最后其中一个店小二还真想起一件事。好像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一个长得跟画像上之人很像的男人来买荷包,当时店铺快关门了,他却非要买,还挺挑,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适的,店小二都不耐烦了,告诉他店铺要关门了,让他去别家买。
男人很生气,说他是不是看不起他云云,还说他马上就要发财了。
店小二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要发财了,只想把他打发走。
男人最后选了一个荷包走了,那颜色好像就是蓝色。
这是大线索,办案的人立刻催他想那天到底是哪天,那男人都说过什么,身上又穿的什么,一点也不许漏。
店小二真想不起来,就只记得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办案的人见实在问不出,只能放他离开,然后拿着画像在恒和祥附近挨家挨户询问,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人。
还真有人认识,经过几户百姓的辨认,他们确定这男人叫李谦,就住在柴火胡同,以前家里挺富裕的,可是他慢慢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就成了个泼皮无赖样的人,大家都不喜欢他。
越查,线索越多,案情也越明朗。
五天后,陆天广把这些办案的人叫来,也没想他们会真的查清案件,只是想敲打他们一下,免得他们不用心做事。谁想到,他们真的找到了凶手。
凶手就是吏部侍郎周鹤,他因为公主变法一事损失大量土地,对公主怀恨在心,听说公主要去墨城后,就收买了一帮人,要杀公主。
人证物证俱在!
“是他?你们可查仔细了。”陆天广也想过这件事是不是周鹤做的,但他跟陆云溪、谢知渊一样,觉得他应该没这个胆子,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查清楚了,就是他。”办案的人回。
陆天广让人去抓周鹤回来。
公主被刺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周鹤一直关注着这案子的进展,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这让他心神不宁。他派人暗中盯着这案子的,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刻通知他。
陆天广派人来抓他的同时,他已经听说衙门人证物证俱全,说他就是刺杀公主凶手的事了。他大惊失色,他根本没做过,是谁要陷害他!
向皇帝申辩?他根本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陆天广就是容不下他们这些人了,才会杀了卢正明等人。现在轮到他了……他不会听他的辩解的。
实在没办法,他准备连夜出城逃跑,却被官兵追上,抓了回来。
这下更坐实他的罪名了,不是他谋害公主,他为什么逃?
谋害公主是重罪,等同于谋逆,周鹤被杀,尸体悬挂于街口,一年内不得取下。周鹤被抄家灭族。
先是卢正明等人被杀,现在连周鹤都被抄家灭族了,本来追随太子那些官员都风声鹤唳起来,而且镜湖石碑、天降旨意的事影响一直在,这些人越发觉得跟着太子不是个好选择。
或许太子确实得罪了上天,命中带煞,也未可知。
越来越多的人远离陆云霄,甚至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陆云霄似乎被完全孤立起来。
与此相反,陆云霆势力越大,在朝中一呼百应。
对此,陆云霄心生怨怼,陆云霆也对他冷脸相待,两人彻底成了路人。
五月十九,陆云溪收到了陆天广的信,得知凶手是周鹤,他已经被处决。
“是他?他该死!”李锦绣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痛快道。这个周鹤,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敢派人刺杀公主,现在他死了活该。
陆云溪却没说话。
“公主,抓到凶手了,你不高兴吗?”李锦绣问她。
“我在想,这个周鹤真的是凶手吗?”陆云溪一边叠着信纸,一边道。
“陛下不是说他是吗?”李锦绣不解。人证物证俱在,周鹤还畏惧潜逃,不是他还能是谁。
陆云溪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凶手是周鹤的可能,他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或许凶手就是他。
谢知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写信给陆云溪,问她怎么看这件事。
现在他已经打到了德城,没办法回来看她了,只能给她写信。
陆云溪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信上,然后让人送给他。
没收到信以前,谢知渊是有些忐忑的。上次他给她写信,她就没回,他只能借着陆云川的书信跟她对话,这次呢,她会不会回信?如果她不回信,他怎么办?
还是以陆云川名义跟她写信?倒是也可以,但他希望她能给他回信。
“将军,你的信。”手下士兵将一封信呈给谢知渊。
谢知渊心有所感,这时候给他写信的,应该是陆云溪。可他还是不放心,提着一口气接过了那封信。等看到信封上的字,他倏然笑了,如冰河破裂。他将那信仔细摩挲了好几遍,才打开查看。
信上没什么重要内容,但足够他看很久很久了。
陆云溪这边,陆天广来信除了告诉她凶手的事就是催她回去,煤的事他已经不想了,他只想她平安回去。
陆云溪当然不能走,她要继续找煤层。这些日子,她又派了五千人进山寻找,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五月底,就在陆云溪快放弃找煤层,准备想办法开采那山洞里的煤矿石,山里终于传来好消息,一队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处找到了一些石炭,请她过去查看。
这次陆云溪带了三千人上山,相信绝不会再出危险了。
到了地方,她先观察了一下这座山。这座山也挺高的,但不算陡峭,有点像馒头,这点比之前那处矿洞好。山的一边是潜江一处支流,河水不急不缓,若这里真有煤矿,挖完煤以后顺着水路往外运,应该会比陆路轻松一些。
这是她脑中转过的念头,这一切的前提是山上真有煤层。
开始爬山,这山果然要好爬一些,而且煤层的位置不算特别高,她爬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士兵所说的地方。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煤层。那黑乎乎的煤堆叠在那里也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煤层很厚,估计有三四米高,几十米长,就像一条黑色腰带围在这山上。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里面的呢?更重要的是这座山距离之前那座山有十几公里远,相距这么远都有煤层,说明这里的煤矿资源丰富,绝不会挖几下就挖没了。
重赏了那队找到煤层的士兵,她开始组织人、打造器械,准备挖矿。
这些事很繁琐,幸好张璇帮了她很多。六月底,一切准备就绪。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后,三牲祭天,五牲祭地,开工大吉,百无禁忌。
很快一车车煤就从山上运了下来,那都是银子。
陆云溪这边很顺利,陆天广那边却又遇到了事。
六月到八月正是南方的雨季,今年一进六月,雨水就下个不停。眼看夏粮就要成熟了,这时候大雨不停,这不是要把粮食都浇烂在地里?
南方是永晟的粮仓,南方的粮食若是没了,百姓要挨饿,永晟也会缺粮。
陆天广就指望着夏粮收了,给大军当粮草呢,现在粮食若没了,大军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急得他彻夜难眠,整天绷着脸,希望上天不要再下雨了。
这时有人上书说南方大雨是上天示警,若再不更改,怕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为万民计,为社稷计!”崔行舟跪倒,慷慨陈词。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几乎所有朝臣都跪倒在地,请求陆天广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陆天广几乎被气笑了,当初要立太子的是他们,现在请求废太子的也是他们,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南方大雨,他们不想着如何救灾,却在这里争权夺利。
陆云霄看着那跪倒的群臣,听着他们请求废除他的话语,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不止。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狠狠地看向陆云霆,这下他满意了吧?
陆云霆不为所动,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
陆天广看看陆云霄,又看看陆云霆,挥袖而去。
五天后,南方大雨止住,夏粮开始抢收,虽然产量会降低一点,但影响还不算大。
但废太子一事一旦说过一次,就像打破了某种禁忌,就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陆天广写信给陆云溪,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第75章 长瑶城
陆云溪看得出,陆天广是想废太子了。
确实,陆天广有这个想法。当初他就没想立陆云霄为太子,是卢正明等人逼迫,他为了稳固朝堂,又觉得陆云霄也还不错,这才立他为太子。
但这半年多以来,他太让他失望了。陆天广并不太相信石碑的事,可陆云霄却死盯着这件事不放,一直想查出幕后之人。可这时候幕后之人真的重要吗?当务之急是立刻解决此事。要么以雷霆手段震慑,要么给出一个“幕后之人”,堵住百姓的嘴。
可他呢?想抓人却抓不住,白白耽误了时间,以至于现在想解释都不好解释了。
而他之后的表现更乏善可陈,竟然被一步步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因循守旧,心思也不够毒辣,这是陆云霄性格上的问题。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真怕他会一直这样。这种性格,怎么当储君,以后怎么当皇帝?
陆天广其实可以选择帮陆云霄的,但这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不是一朵温室里的花,而是一柄锋利的刀。
陆云溪给陆天广回了信,没说废太子的事,只说最近朝堂政权变化太快,各种事接连发生,让他注意是否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藏在暗中。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上次是在石碑事件之后,而这不久后,她就被人围杀。
陆天广收到回信,凝眉沉思,然后叫来了顾平璋,跟他一直交谈到半夜。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侍从,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七月底,煤矿各种事情解决,生产步入正轨,每天产煤量达到一百吨,而且还在稳步生长。
煤相比木炭,那好处显而易见,燃烧时间更久,温度更高也更平稳,价钱也更便宜。都不用宣传推广,只要有一个人用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争着购买。
木炭大概一斤八文钱,煤一斤六文钱,一百吨,一天就是六百两,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前两,除去各种费用,最后也剩下一万四千两,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光这一项,就能解决两万大军的消耗,陆天广听到这消息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他听陆云溪说过挖煤能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赚,这要是多挖几个煤矿?他隐约跟陆云溪提了这个想法。
陆云溪说不可行,这个时代没那么多工业,消耗不了那么多煤。现在这些煤已经够百姓用的了,而且她找遍了大山,也就发现这一处好挖的煤层。竭泽而渔是不可取的,不如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
等哪天工业真的发展起来了,或许也能发现更多煤矿,那时自然不同了。
陆天广相信她,她说不行,肯定不行,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开始催她回京。
陆云溪却不会回京,她要去长瑶铁矿看看,然后再往东,直到海边,去海边的盐场看看,或许再去海边的港口看看。
煤矿这里她改进了一些挖煤工具与工艺,降低了挖煤的风险,提高了挖煤的效率,这些经验都能用到铁矿上。永晟在打仗,一直缺铁,她没忘记陆云川说过的话,“若军中每人都有这样一套铠甲,何愁不胜。”她现在做不到每人给他们打造一套那样的盔甲,但多挖点铁,给他们每人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还是可以的。
而且见到之前那煤矿危险的挖掘情况后,她也担心那些铁矿上是否都染着血。现代法律森严,还有人铤而走险,黑心煤矿、铁矿害人性命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个时代命比纸薄,拿人命换矿石的情况肯定存在,她既然出来了,就不能不管。
陆天广收到她的信,知道她的计划,长吁短叹又心中激荡,闺女太优秀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事就是她能把永晟变得更好,永晟能有现在这样,她功不可没,坏处就是他想见女儿一面都见不到,成了怨父一样的空巢老父亲。
“陛下想笑就笑吧,忍着多难受。”顾平璋也看到了那封信,打趣陆天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