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多竹木。”林若转过身, 看向陆漠烟, 微笑道, “小陆, 我徐州如今工坊林立, 尤其是纺织之业,已有燎原之势。但你可知道, 纺织的原料, 绝非仅有羊毛与丝麻?”
陆漠烟微微一愣,谨慎答道:“主公明鉴, 麻葛之类,亦是常见。”
林若摇了摇头, 手指轻轻点向舆图上南中那片代表茂密森林的绿色区域:“不, 我要点的,是这竹制品的方向!”
在后世,有塑料这个大杀器存在,人们对竹木的要求很低, 但在这个时代, 器具是普通人很贵重的财产,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建筑材料。
她回身看他:“一件耐用的竹木器具, 对于寻常百姓家,仍是颇为贵重的资产。更重要的是,我徐州如今大兴土木, 扩建城垣、营建工坊、修筑水利、为民居增砖添瓦,需要海量的建材!”
陆漠烟下意识地点头,作为基层吏员,他太清楚如今徐州各处对木材的需求有多么巨大。
“然而,我可能任由百姓、工坊肆意砍伐江淮本地的树木么?”她不等陆漠烟回答,便斩钉截铁,“绝不能!”
“放眼江淮大地,但凡交通便利之处,成材林木还剩下多少?许多地方,极目远眺,除了低矮的屋舍,视野内最高的,往往是连绵的玉米秆!再涸泽而渔,恐遗祸子孙。”
陆漠烟闻言,心中凛然。
他行走乡里,确实见到许多地方林木稀疏。
林若的手指点在南中之地:“而蜀地南中,尤其是犍为郡一带,山高林密,气候温润,最不缺的,便是这漫山遍野的竹木!”
“犍为郡地处长江与岷江交汇之要冲,砍伐下的竹子,顺江而下,漂流至江阳汇集,再与从上游沱江运来的自贡井盐盐水浸泡处理,风干之后,便是当下最为廉价、易得的建材!”
放在后世,用竹子替代钢筋建房,那简直是悚人听闻,分分钟上热搜。但现在,哪个大户人家也用不起钢筋混凝土的房子,用竹子就很好。
陆漠烟听得心潮澎湃,他完全理解了主公的意图。
林若越说思路越清晰,对着陆漠烟细细交代起来:“你要让南中的夷人明白,与我们合作,伐竹卖竹,益处极多。竹子不仅可作建材,旱灾之年,打通竹节,便可作为滴灌器具,引水保苗,能救多少庄稼性命?即便不能作主梁,用作侧梁、椽子、搭建工棚、制作农具,亦是极好。还有,将竹子加工成竹席、竹筐、竹篓、竹椅……这些日常用具,运来淮阴,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可以用我们的盐、铁、布匹、瓷器甚至粮食来交换!”
陆漠烟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用翠竹铺就的财富之路。但他毕竟谨慎,思索片刻后,道:“主公谋划深远,漠烟佩服。只是……这竹海并非南中独有。据我所知,湘州、杭州、三峡、荆州秭归等地,亦是竹林遍布,若要取竹,这些地方距离更近,运输更为便捷。为何非要舍近求远,着眼于犍为郡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凡有竹海绵延之处,多半……并非汉人聚居的富庶平原,而是夷人、山越等族群盘踞的丘陵山地。盖因竹子此物,生长霸道,竹林之下,杂草难生,不利于耕种;竹鞭横行,能破墙基,不宜建房;林中多阴湿,毒虫蛇蚁滋生,入内极易迷途……故汉民多不喜与之毗邻,唯有适应山林的夷人,能与之共存。”
但夷人是自己进山的么?笑话。
林若微微蹙眉,坦言道:“你所言甚是。近处的竹源,我岂能不知?但你且再想想,除了这漫山的竹木,如今的南中,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可以与我徐州交易?”
陆漠烟沉默一下,才道:“主公,若论及交易,犍为郡或许还差些火候。但主公可曾听过‘蜀身毒道’?”
林若点头道:“自然听说过。此道从川南出发,经夜郎、滇池,直通身毒(天竺),据说行程不过三四月,远比绕行西域的近两年要快捷得多。然此路向来被当地夷人视为命脉,秘而不宣,汉人商队试图通行者,往往……杳无音信。我亦曾多方打探,皆无功而返。”
“主公真心想要南中夷人为助力,其实……一点也不困难。”他说到这里,苦笑,“只要主公愿意,给予南中夷人一个名分,一个正式的、朝廷认可的身份,比如,仿汉制设宁蛮校尉都督南中诸军事,或正式设立南中郡,委任夷人豪首为郡守、县令等职……那么,南中的夷人,便会视主公为恩主,甘愿为您驱策!”
林若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失笑:“就这?”
这地图那么长,弄得她刚才还有些紧张,以为要付出多大代价。
陆漠烟见林若反应,面容扭曲了一下,解释道:“主公明鉴,自古以来,北方的匈奴、鲜卑等胡族,若肯归附,尚能在中原朝廷谋得一官半职。但西南诸夷……几乎从未获得过中原王朝正式授予的、有实权的官职!”
他举了一个例子:“便如当年诸葛武侯七擒七纵的孟获,其人心服之后,武侯为稳定南中,最终重用的,依然是爨氏这类从中原迁居南中、早已汉化的大姓家族来担任地方长官。而真正的夷人首领,仍是被治的对象。”
“而如今南中夷人最大的压迫来源,正是爨氏!他们以建宁郡为中心,世代把持着‘南中郡守’之职,表面上尊奉蜀中范氏,实则自成一体。他们对内盘剥夷人,对外垄断商路,贩卖夷人为奴。若不能推翻爨氏的统治,”他声音里带着愤怒,“即便南中有再多的竹木,砍伐竹木的夷人,也终究只是爨氏和范氏帐下,可以随意买卖的奴仆罢了。”
林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授予官职,给予名分,不难。化夷为夏,本是应有之义。但有一点,我必须问清楚:他们认字吗?通晓汉家礼仪律法吗?懂得如何治理郡县、安抚百姓、征收赋税、维护治安吗?”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提拔爨氏这样的汉化大族,固然是便利,但若夷人自身缺乏治理能力,强行扶 植,恐怕最终受苦的,还是当地百姓。我能给他们地位,但他们能否接得住这份责任?”
陆漠烟连忙答道:“主公所虑极是,然南中夷人亦分多种,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居于建宁郡等平坝地区、与汉人杂居较多的,被称为白蛮,他们中不少头人子弟已习汉文、穿汉衣、知礼法,爨氏统治南中,也多依靠他们来管理地方。而居于更深山、更偏远地区的乌蛮和茫蛮等,则多不通汉语,习俗迥异,需要依靠白蛮作为中介进行联络和管理。”
林若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也并非全无基础。那么,依你之见,若我想让你前往南中,联络那些对爨氏统治不满、又具有一定见识的白蛮首领,乃至暗中支持他们,需要我提供些什么?铠甲兵器,我也可以酌情供给。但你必须确保,他们确有推翻爨氏的决心和能力?而非一时冲动,或只是想借我之力内斗。”
“自然有此决心!”陆漠烟回答得斩钉截铁,“爨氏虽与部分蛮首联姻,积威日久,但近年来为了维持其奢华排场——诸如华服美器、庞大的四轮马车队、以及仿造主公工坊兴建的各类‘奇观’工坊,不知耗费了多少钱财!这些钱从何来?无非是加重盘剥,克扣商路利润,增加各族贡赋,甚至加大掳掠贩卖人口。南中各族,尤其是那些中小部落,早已是敢怒不敢言,民怨沸腾……”
林若听到“仿造奇观”,莫名心虚了一下这“工业化”的剪刀,看来剪羊毛剪得是有点狠,连这偏远之地的割据势力都被逼得加大剥削力度了……
“那么你看这样如何,”林若微笑道,“你先去想法子联络爨氏,以经商为名,做大竹木行业,我会大大给他让利,让你与他们结交。”
陆漠烟心中一凉,眼眶一下就红了,不是,主公不要啊……
林若看他那瞬间变得委屈又焦急的表情,扑哧一笑,摆手道:“你在急什么,竹木暴利,只要他们上勾了,必生野心,自然也就会和范氏不睦,蜀中毕竟狭小,容不下两个割据势力,再者,你可以在其中联络心腹,于他们两败具伤之时,再振臂一乎,则大事可成,不是么?”
陆漠烟眼眸骤然一亮,心中火热。
回想一下,发现这计何止可以,简直可以!
他忍不住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目光炯炯:“可是主公,若如此,我亦振臂一乎,割据蜀中称王呢?”
林若看着少年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那又如何,你自好好治理蜀中,等我征战天下,再来拿你。”
少年脸色羞红,整个人宛如被煮熟:“那,那便说好了。”
第135章 谁是杠精 那看谁说的有理了
西秦, 长安。
时间回溯至一个多月前。
九月的长安,已有了几分凉意,但一则从南方快马加鞭、昼夜兼程送来的急报,却像一颗陨星, 瞬间轰破秦宫的平静, 震动整个长安。
内容很简单:南朝陆韫, 于建康宫禁之内遇刺, 重伤垂危!
消息传到正在批阅奏章的天王苻坚手中时, 这位君主顿时屏住了呼吸,拿着急报的手竟微微颤抖, 反复看了三遍, 确认无误后,猛地站起身, 眼中爆出精光。
“天赐良机,此真乃千载难逢之机也!”苻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立刻下令, “快!传孤旨意,召石越、权翼、慕容缺、苻融即刻入宫议事,要快!”
片刻之后,宫殿内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而压抑, 苻坚的心腹重臣们齐聚一堂,每个人都神色肃穆,心昭不宣的对视了几眼。
相比天王, 他们早已算是位极人臣,其实没那么兴奋。
苻坚难掩兴奋,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激情满满:“诸卿,陆韫一死,南朝擎天之柱已折!那徐州林若,虽拥强兵,究其根本,不过一外镇武将,凭借兵威或可一时震慑建康,但绝无可能令南朝世家大族真心归附。届时,建康城内必为争权夺利而内斗不休,荆州、江州、乃至蜀中,皆会离心离德,大秦此时若挥师南下,汉水北岸五郡,尤其是襄阳重镇,必可一举而下,甚至蜀中门户,亦有可能洞开!”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胜利已然在望:“若能拿下襄阳,我便能依托汉水,大练水师!届时,楼船东下,直抵长江,何愁不能南下擒龙?!”
苻坚话音一落,重臣们沉默数息,一时无人答话。
不是,直接南下擒龙,天王你吃了几个菜啊!
数息之后,心腹谋臣石越便率先出列,他神色沉稳,拱手道:“陛下英明,陆韫暴毙,南朝中枢必乱,此确是我朝南下拓展之良机。臣以为,首要目标当锁定襄阳!此城乃天下屈指可数的雄城,与樊城互为犄角,控扼汉水咽喉。若得襄阳,我大秦不仅获得了天下之腰,更可训练水军、夺得先机,机不可失啊,陛下!”
另一位以智计诡谲著称的谋士权翼,此时却眯起了眼睛,捻着胡须,提出异议:“陛下,石公之言,自是老成谋国。然臣有一虑:我等皆知此乃良机,那徐州林若,枭雄之姿,岂能不知?若我大军此刻南下,兵锋直指襄阳,岂非正好促使南朝内部各派因外患而暂时放下内斗,同仇敌忾,反而帮了那林若稳定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依臣之见,不如暂缓出兵,静观其变。南朝积弊已深,陆韫这根定海神针一去,其内部矛盾绝非林若短期所能弭平。我们不妨佯装不知,甚至可遣使示好,麻痹其心。待那林若以为高枕无忧,尽起徐州精锐入主建康,争夺大权之时,其后方根据地淮阴必然空虚。届时,我军或以偏师奇袭淮阴,断其归路,焚其粮仓;或主力南下,直取防御空虚的江北诸城,岂不更为稳妥?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策也!”
此时,位列武臣之首的名将慕容缺沉声开口,他声音沉稳,带着肃杀之气:“陛下,石公、权公之策,各有道理。然臣以为,无论南下襄阳还是东进淮阴,有一事不得不防——那便是北方的代国,我军主力若倾巢南下,后方空虚,那些鲜卑人岂会安分守己?必然趁机南下劫掠,甚至威胁长安!用兵之前,必须确保北境安稳,留有足够兵力防范。”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争执不下,但都没对苻坚最想的“南下擒龙”表示出支持。
于是苻坚把泊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阳平公苻融。他是苻坚最为信任的弟弟,不仅血缘至亲,更以稳健持重、深谋远虑,肯定会相信他……
苻坚也看向弟弟,问道:“博休,众人皆已陈词,你素来多谋,对此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苻融抬起头,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兄,诸位大人之论,皆是为国筹谋,臣弟以为,均有其理。然细思之,又觉皆有欠妥之处。”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指向襄阳方向:“襄阳城高池深,襄樊一体,自春秋以来便是难攻不落之坚城。昔日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亦未能从外部攻克襄阳。我大军若强攻,即便能下,也必是旷日持久,伤亡惨重。此为一难。”
他的手指又移向淮阴:“权公之策,看似巧妙,然林若岂是易与之辈?其经营徐州多年,根基深厚,岂会因南下建康而尽撤后方守备?淮阴必留有心腹大将镇守,岂是偏师可轻取?且劳师袭远,风险极大。此为二难。”
最后,他看向苻坚,目光深邃:“至于慕容将军所虑之北方边患,确是实情,不可不防。”
苻坚追问道:“那依博休之见,该当如何?”
苻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考量:“皇兄,臣弟以为,与其我大秦亲自下场,与团结一心的南朝硬碰硬,或行险招,不如……借力打力,隔岸观火。”
他详细解释道:“臣弟在徐州时,曾见过那位南朝皇帝刘钧。此子年岁虽轻,但野心勃勃,隐忍善谋,绝非甘于受人摆布之辈。他目睹陆韫专权,自身形同傀儡,心中岂无怨恨?如今陆韫将死,林若强势介入,他岂会甘心再将权柄拱手让人?他与林若之间,必有一争!”
“既如此,”苻融认真道,“我大秦何不暗中扶持那小皇帝刘钧?可遣密使与之联络,许以重利,承诺支持他收回皇权,对抗林若。如此一来,南朝内斗必将更加激烈长久。待他们两败俱伤,结成死仇,南朝国力耗尽,民心离散之时,我大秦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岂非事半功倍?”
苻融的一席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冷水,让激烈的争论瞬间安静下来。
石越、权翼、慕容缺心中轻嗤,他们岂会不懂这个道理,但这种话他们不能直说——尤其是直接否定君王急于建功立业的雄心,这无异于触犯龙颜。也只有苻融这种皇帝血亲,才能这么随便触他霉头。
苻坚抚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沉默了数息,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悦:“博休此言差矣……”
随即,他开大了:
“你说等待时机?殊不知时机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如今陆韫新丧,南朝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惶惶、防御最弱之时。若等他们缓过气来,纵有内斗,也会因外患而暂时团结。届时我再南下,难度何止倍增?”
“你说扶持南朝皇帝?此乃险中之险!万一那刘钧稚嫩,非林若对手,我等暗中资助,岂非资敌?若万一他侥幸赢了,整合南朝资源,坐拥江东之富,届时羽翼丰满,难道不会成为我大秦心腹大患?将家国命运寄于敌人内斗之中,实非明主所为!”
“至于襄阳城坚?”苻坚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诚然,襄阳乃天下坚城。但自古至今,未有永不陷落之固塞?远的不说,汉中祖刘世民得位之时,便带兵东出,一举攻克襄樊!前人能做之事,我大秦锐士,为何不能?岂可因噎废食!”
他最后更是带着几分愠怒反问苻融,语气近乎质问:“更何况你让孤等?那刘钧年方几何?孤又年方几何?是谁熬得过谁?难道要孤坐视良机错失,空耗岁月,待垂垂老矣再图南下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等浅显道理,王弟岂会不知?!”
苻坚这一连串气势十足、近乎强词夺理的反驳,让殿内群臣心中顿时了然。
陛下哪里是真的在征求意见?分明是心中早已下定决心要南下,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希望得到臣下的附和与支持罢了。
顿时便冷眼旁观,知道此刻若再有人反对,便是自讨没趣。
唯苻融见兄长态度如此坚决,心中焦急,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恳切与无奈:“皇兄!非是臣弟畏战怯敌,实是……国力不允许啊!去岁与代国交战,耗费钱粮无数,最终却……却未能竟全功,反损兵折将。如今国库空虚,民力未复,百姓亟待休养生息。此时再兴大军,钱从何来?粮从何出?皇兄三思啊!”
说到这,他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补充道:“再说,臣弟在徐州时听闻,那小皇帝刘钧自幼被苛待,体弱多病,未必是长寿之相。皇兄何须急于一时?”
苻坚闻言,反对道:“博休,正因去岁艰难,如今才更要把握机遇,如今已是九月,秋收在即!各地粮仓即将充实,正好可以秋税为基,征发民夫,转运粮草,以为大军南下之资!老天爷在孤历经艰辛之后,送来如此良机,岂不正是天助之兆?!”
一听到“秋税”和“征发民夫”,苻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急声道:“皇兄!万万不可啊!您莫非忘了,上半年为了筹措粮饷,已向朝中百官、世家大族借了两轮‘官碟’。当时承诺秋收之后便以税赋偿还,君无戏言,岂能出尔反尔?若再强征,必致民怨沸腾,官心离散啊!”
苻坚大手一挥,断然道:“事急从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待孤拿下南朝富庶之地,所获何止十倍百倍?届时还怕还不起这区区官碟之债吗?”
说到这,他笑道:“王弟倒是提醒了孤,此番南下,正需举国之力!光靠秋税或许还不够……嗯,传孤旨意,着有司拟个章程,孤要再发一轮‘助国南下’官碟,令天下世家富户认购!有功者,孤不吝封赏!”
殿内其他大臣,如石越、权翼等人,见苻坚心意已决,且连后续的“融资”方案都想好了,一时间面色各异,有的欲言又止,有的——比如慕容缺便直接出来:“陛下圣明!臣愿竭尽全力,助陛下成就大业!”
姚苌不太会说话,但一听慕容缺都这么说了,顿时也热情道:“天佑大秦,此战必捷!”
苻坚顿时朗声道:“好!既然如此,那便先开始准备,权翼,你统筹粮草辎重,并负责新官碟的发行诸事,慕容缺,你整饬兵马,精选锐卒,同时加强北境戒备,防止代国异动!博休……哎,你怎么了——快唤太医!”
第136章 他还是坚持 这让人有点不会了
苻坚在内堂上那番“力排众议”的决定, 根本不是什么能够封锁的秘密。
几乎就在当夜,这消息,便以一种诡异而迅猛的速度,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 传遍了长安城内所有稍有势力的权贵府邸。
一时间, 暗流汹涌, 人心惶惶。
偏殿之中, 刚刚被太医施针救醒的苻融, 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第一幕, 便是兄长苻坚那张带着几分关切, 但更多是不容动摇的坚毅脸庞。刹那间,那是心灰又意冷, 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兄长这样越发偏执!
这人生, 这君臣兄弟之道, 怎就能如此令人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