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深深看了她一眼,认真点头,低声叮嘱:“你躲好,别乱跑,等我。”
见她同样认真地用力点头后,他便不再犹豫,迅速飞身追去。
待薛鹞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卢丹桃飞快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自己这个角落。
立刻把身体缩回房间里,目标明确,大步走向那个放置着人体器官标本的八宝架。
她得拿三罐最新的走。
她,薛鹞和严云一人一罐。
到时候给那个岭南神医,说不定能突破医学研究,弄点驱虫药啥的。
来到多宝架前,她伸手抱起一个沉甸甸的琉璃瓶,掂了掂分量。
还挺重。
她皱了皱鼻子,立刻改变了主意,那她先拿两罐…一罐好了。
等薛鹞和严云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再让他们来搬剩下的。
卢丹桃甚是认可自己的方案,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抱着那唯一的琉璃瓶,迅速环顾房中。
只见方才还能藏身的小桌附近,已在先前的打斗中变得一片狼藉,根本无法躲人。
唯一可以躲起来的地方,似乎只剩下那琉璃棺底部。
卢丹桃不再犹豫,抱着琉璃瓶快步跑向琉璃棺。
然而,就在她蹲下身,观察该如何钻进去的瞬间。
门外,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了。
卢丹桃心头猛地一紧,瞥向门口——
一道被烛光拉得细长的黑影正快速往这移动。
她当机立断,轻轻将怀中的琉璃瓶放在地上,转而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个烛台,将蜡烛吹熄,握在手里,充当武器。
然后手脚并用地正要往琉璃棺下钻去。
“别躲了,看到你了。”百晓生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卢丹桃顿时被吓成妍珍。
她缓缓回头,只见百晓生已站在房间中央,并且速度极快地朝她走来。
生死关头,卢丹桃猛地转身,双手高举起烛台,作势就要狠狠往琉璃棺砸去,
“你再过来,我就把它砸碎,到时候你的神仙水就没了。”
果然。
百晓生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阴测测地盯着卢丹桃:“你何必要玩这些呢,小姑娘。”
“刘姑娘知道你为她这样努力吗?”
卢丹桃抱着烛台,保持随时下砸的姿势。
“她不知晓。”
百晓生低低笑了一声,“等你的五脏六腑成功换给她,她便知晓了。”
卢丹桃:……
他爹的,癫公。
她眼角余光飞快地瞟向百晓生背后,薛鹞人呢?
百晓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在等你情郎?别指望了,他不会来了。”
卢丹桃闻言,用力瞪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茬:
“你根本就不爱刘姑娘,你只不过是拿她当自己杀戮的借口罢了。”
百晓生这招激将法对她没用,她可是吵架专家,最擅长各吵各的。
“我亲耳听见,他与那没穿裤子的男子说了尽快撤退。”
百晓生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向卢丹桃的方向挪近了两步。
“要是你爱她,你就不会当着她的面杀人,你刚刚说得真好听,什么刘姑娘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会把她的命续过来。你问过人家想要了吗?”
卢丹桃小嘴叭叭,语速极快,朝着与百晓生相反的方向,也挪动了两步。
两人隔着琉璃棺左右徘徊,形成了一个紧张而诡异的秦王绕柱走局面。
“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知晓你是我们的目标,为何还要带你过来?”百晓生说道。
“谁跟你说这个换器官是可行的?刘姑娘已经死了,她在这里面泡了三年,想要做想要器官移植,必须取自活体,而且需要严格的配型和处理。”
她忍了又忍,没忍住,骂出口:“你这个文盲!”
“你懂什么。”
百晓生被卢丹桃的话气到面容扭曲,“我亲耳听到的!贵人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只要把五脏六腑换了,那便可以继续活下去。”
“贵人是
谁?”卢丹桃迅速追问。
“想知道?”百晓生嘴角扯出一抹狰狞恶意的笑,“去地狱里问阎王吧。”
他话音未落,猛地向前一扑,作势要绕过琉璃棺抓她。
卢丹桃心脏骤停,想也不想就将烛台狠狠往下一挥,几乎要触碰到琉璃棺壁,
“你过来啊,我疯起来自己都怕!你有本事就过来。”
百晓生蓦地顿住脚步。
双眼死死盯着她手中悬在琉璃棺上方的烛台,瞳孔紧缩,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贵人是谁?”卢丹桃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再次逼问。
见百晓生眼神闪烁,似乎又要开口胡扯,她抢先一步,音量拔高:
“你真的被人骗了还帮对方数钱!”她着重大声嗤了一下。
百晓生被她这声嗤笑气得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又要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卢丹桃立刻又将烛台作势狠狠下砸。
百晓生再次被迫刹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和你说了是被薛家军诅咒的,对吧?”卢丹桃突然话锋一转。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百晓生,果然看到他听到这话时,眼瞳骤然眯起。
“刘姑娘根本就没有被薛家军诅咒,她就是感染了寄生虫!”卢丹桃趁热打铁,大声叭叭,“肯定是吃了什么野生的东西……”
“妖言惑众!芳儿的饮食起居都是我亲手打理,绝无问题!”百晓生面容扭曲地反驳。
“或者喝了被污染的水,所以就被感染上了。”卢丹桃不管他哔哔,继续把话说完。
“被污染的水…”百晓生下意识地冷笑重复。
可下一秒,某个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水。
被污染的水。
——“阿忠,我想去那个山谷看看嘛。”
练功房的窗外,悄悄探进刘芳儿那张娇俏而带着恳求的脸。
刘忠回头,无奈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班长不是再三告诫,那处山谷去不得吗?”
“可是……”刘芳儿抿了抿唇,眼神执着,“我想去看看。”
“我今天在街上听人说,那里埋了很多人,都是保家卫国,我知道的,要不是因为我阿爹……”
刘忠轻轻捏住她的鼻子,打断她的话:“小傻子。”
“那与你爹无关,更与你无关。我们只是蚁民,拿钱办事,这些都不是我们的问题,你别老是胡思乱想。”
“你就陪我去看一眼嘛,就一眼!要是看不到,我心里总会惦记着,睡不着觉。”
刘忠被她磨得没办法,最终妥协:好吧好吧。那我们跟你阿爹说,是去黄大人准备修建沟渠的那处地方见识一下,可好?”
刘芳儿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阿忠你最好了!但是,万一阿爹细问起来,怎么办?”
“不慌,”刘忠当时自信地笑了笑,“那新沟渠本就是引那山谷中的溪水修建,两地相距不远。”
“听说那山谷水清澈甘甜,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许久之前尝过。到时候,你可以亲自试试。”
——“会存在寄生虫的水,就因为混入了野生动物,甚至是……人的粪便、尸体,所以才滋生出来。”卢丹桃缓慢的科普声响起。
刘忠蓦地从回忆中醒来。
尸体…山谷…水…
“难道…是我?”百晓生如遭雷击,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烛台握得更紧,又往下虚晃了一下。
她抬眼仔细看他,只见百晓生脸色苍白,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不确定。
她顺着他的失神,轻声重复:“是你?”
“不,不是我!”
百晓生蓦地抬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卢丹桃脸上,整张脸因为极度的否认而扭曲变形,“贵人都说了!她是被薛家军诅咒而死的!不是喝了水!”
“才不是被诅咒!”卢丹桃大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