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疼就快点停下啊!别再追了!
卢丹桃心中狂骂。
可那驼背人的意志力却异常顽强,非但不肯放弃,嘴上竟还开始模仿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薛…鹞…薛…鹞…”
一人跑在前面声嘶力竭地大喊,一个追在后面嗓音怪异地小喊。
整个场景诡异又荒诞。
卢丹桃真的受不了,边跑边忍不住回头骂道:“你认识吗你就喊!”
谁知,那驼背人又学着她的话,断断续续地重复::“认识…就喊。”
神经病!
卢丹桃头皮发麻,再不敢回头,只顾埋头狂奔。
她似乎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那沉重的呼吸声几乎要喷到她的后颈。
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下一个拐角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突然,一股力量从侧上方传来。
“啊!”
卢丹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地面。
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掌及时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脱口而出的惊叫。
紧接着,一抹极为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围,双脚瞬间悬空,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来人带着,落在了游廊一侧高高的屋檐之上。
卢丹桃惊魂未定地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她平日里很讨厌,此刻却很想见到的脸。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卢丹桃瘪了瘪嘴,眼眶瞬间通红,鼻子一酸。
前一秒还不存在的眼泪,在此刻就像爆裂的水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滑落。
她一头埋进他坚实温热的怀中,呜咽着:“你怎么才来啊…王八蛋!”
薛鹞原本高高提起几乎悬到嗓子眼的心,在她带着哭腔撞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重重地、却又无比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刚刚…要确认一些事,所以来晚了。”
他垂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已然松垮的发髻,细细闻了下她身上的清甜馨香,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贴住她的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料。
“嘶——”卢丹桃猛地一激灵,“疼,你别碰我。”
薛鹞一愣,手臂一僵,“哪里疼?”
卢丹桃委屈地往后指了指,呜咽着:“背上,都磨破了。”
薛鹞闻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不会碰到她伤处的力道,轻轻环抱着她,让她侧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现状。
少女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她正抿着嘴,泪珠还是顺着脸颊而下。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又将她的脸蛋上的灰尘也拭去,扯了扯嘴角,“好了,恢复美貌。”
待她伸手打去他的手,才将她轻摁进怀里,垂眼去看她后背的痕迹。
只见她的后背上好几处布料已经被磨破,露出了底下斑驳的肌肤。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脊背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擦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在白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疼么?”少年伸出手指,指尖微颤,想要轻轻
触碰那些伤痕,又担心自己力气太重,等会弄疼了她,让她又要开始咿咿呀呀喊疼,然后推开他,说“不要你。”
“疼死了。”卢丹桃嘟囔着,刚才跑的时候就只剩害怕了,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衣服磨得也疼。”
“肯定就是被那个小狼人拖过去的弄到的。”
“都怪阿严,他怎么突然就往后退呢?”
她嘀嘀咕咕指责这个指责那个指责了一堆,小嘴叭叭个不停。
然而,说了一大堆之后,她却发现,抱着她的少年异常地沉默,除了最初那句问询,再未发一言。
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是不是伤得好重?”她连忙开口问。
“嗯。”少年的回应只有一个简短的低音,沉沉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的吗?!”少女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慌,她下意识就想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背,“会不会留疤啊?”
却被少年一手轻轻按住了后脑,“不会。”
客观来说,这些伤痕确实不算特别严重。
有衣料的阻隔,大多只是表皮磨损,只有少数几处在微微渗血。
但是在这层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这些红痕与血丝,便显得格外狰狞与刺眼。
好像上好的玉,被不懂珍惜的人粗暴地划上了丑陋的痕迹。
“那你刚嗯什么?”卢丹桃默默收回试图查看伤处的目光,转而投向下方仍在屋檐下像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整个状态很是颓然的驼背人。
她的眉头皱了皱,驼背人好奇怪。
杀人的目标消失了,驼背人不应该很生气吗?
“我觉得很重。”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她脑后方传来,而非耳侧。
“啊?”卢丹桃问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瞥,却突然感觉到,一点微凉而粗糙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背上一处火辣辣的伤痕边缘。
那是薛鹞的手指。
他长期习武,指腹掌心皆覆着一层薄茧,此刻这略带磨砂感的指腹,与她背上的肌肤相触,引起卢丹桃一阵细微又无法控制的战栗。
卢丹桃瞬间瞪大双眼。
他好大胆!
他真的是处男吗?
“你……”卢丹桃下意识抬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让我好好看看。”少年的声音沙哑又低沉。
“看什么?”卢丹桃挣脱他的手。
“看看伤成怎么样了。”薛鹞轻声,“若是沙砾或布料与肌肤相连,后期治疗起来,恐会极为不利。”
“可是…我们还要在这呆很久吗?”少女偏过头,目光悄悄落在少年那红彤彤的耳垂上。
“还要一段时间,狼人还没捉住。”少年视线从她背后收回,往远处看了一眼,又轻轻落在她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
卢丹桃觉得她的耳朵马上也要跟薛鹞的一样红了。
她抿了抿依旧有些刺痛的唇瓣,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少年肩窝里。
“哦,”她缩了缩肩胛骨,“那你快看。”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剩下夜风拂过屋檐、吹动远处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卢丹桃觉得这安静让她心慌意乱。
就像是刚才她要偷亲薛鹞之前一样,心悸得不行。
她将脸微微偏开一点,视线重新落回下方那个尚未离去的驼背人身上,咬了咬唇瓣:“那狼人不是在下面吗?”
“不在下面。”薛鹞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同时,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撩起她那被磨破的衣衫布料边缘。
“疼么?”
薛鹞强忍着耳根也开始不受控制蔓延开的热意,将布料又掀开了一点点,更加仔细地查看下面的伤势。
映入眼帘的斑驳红痕,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疼。”卢丹桃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其实,伤口接触空气,依旧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但不知怎么的,比起疼痛,她更感觉到痒。
不是伤口痒,是心里有点痒。
她抿抿唇,觉得必须再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又岔开了话题,指指点点着:“你能不能有话直接说,不要老是当谜语人?”
少年瞥了她一眼,“桃子大王真的没有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么?”
他收回视线,缓缓压下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伤处。
越是靠近,那白玉肌肤上的瑕疵就越是清晰。
他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酸疼与怒火就越是汹涌。
不是之前亲她的心跳加速,也不是更早看她无意识咬唇时的喉间干渴。
只有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种想要立刻将那些伤害她的事物彻底摧毁的冲动。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对着一道较为明显的、微微肿起的红痕边缘,极轻、极缓地、用指腹抚摸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