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下巴往屋顶的另一端轻轻一扬,声音平淡:“来了。”
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屋顶的另一边,严云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迅捷而无声地朝着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飞掠而来。
卢丹桃无声的“哇哦”一声,轻功针不戳!
这样看,他身材也很不错。
究竟是怎么练的?
按理说,像这种十几二十岁的男大青年,像薛鹞这样的身形就差不多了。
清瘦挺拔,肌理分明,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劲瘦。
毕竟刚成年不久嘛,骨架还没完全舒展开。
她之前听她学画画的堂哥说过,人的骨架要到二十多岁以后,才算是真正定型。
可阿严…
她眯起眼,望着在月色下越来越近的严云。
他可真的像一个成年以后的健身肌肉男啊。
“你们薛家军平时都吃什么啊?”她转头,看向薛鹞。
薛鹞瞥了她一眼,眸子里带着点不明所以。
他一手将她从屋檐边缘拉起,一边随口答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随即见卢丹桃又要鼓起腮帮子,他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是寻常的军中饮食罢了。西北边陲,行军打仗,能果腹已是幸事,哪有什么特别的好吃的。”
“但是阿严!”卢丹桃抬手指向严云,“他就长得那么壮!”
她瞥着眼,上下打量着,作出一副极其刻薄的表情,语气很是嫌弃,“你明明和他差不多大,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说罢,她想了想,补充了下“啧啧啧”。
薛鹞被她这故作滑稽的表情逗得嘴角微勾,他毫不在意地说:“那你说是为何,我们相差这般远?”
卢丹桃蹙起眉,摇了摇头。
男人真的没救了。
“禁止随地大小考,好吗?”她点着少年的胸膛,却又被他一手握住。
两人说话间,严云已稳稳落在他们面前的屋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气息微喘,大步走到卢丹桃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卢姑娘,你没事吧?”
卢丹桃:……
不算很好。
严云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鬓发散乱,衣裙破损,形容颇为狼狈,脸上立刻露出深深的歉意:
“方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那人交手时脚下一滑,竟不慎将姑娘撞落井中,实在是……”
卢丹桃摇摇头,打断他的自责:“我还好,真的。”
她都习惯了,自从穿到这本书里,她就没顺利过。
特别是认识了薛鹞以后!
她狠狠地瞪了绝美少年一眼,引来少年歪头疑惑的眼神一枚。
她不想理他。
她扭头看向严云。
可视线一碰到严云高大魁梧的身材,她就又想起刚才被他撞下井的痛。
还有上次,在刘家寨被他一把推出桌下,让她独自面对百晓生的惨。
遇到这位仁兄,她好像更倒霉。
不止是倒霉了,还有惨。
“可你…”严云显然不信。
“我是掉进井里以后,被小狼人从井里拖走了,被拖成这样的。”卢丹桃蹙紧眉头说道。
说罢,她又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再次瞪向薛鹞。
这个讨厌鬼,居然从头到尾都没仔细问过她在井底下经历了什么!
就这,他还想跟她亲亲?
做梦去吧!
“小狼人?”严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嗯嗯。”卢丹桃点点头,带着点小得意瞥了薛鹞一眼,扬起下巴,“是我骗了他,让他带我出来的。”
“原来如此。”严云恍然点头,“卢姑娘临危不乱,好生厉害。”
“一般厉害吧。”卢丹桃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严云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鹞,正色道:“既如此,卢姑娘已然深入过狼窝,那我们只需让她带路到狼窝附近,便可设法活捉狼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届时,也可问清楚,我家当年那桩灭门惨案,究竟……是不是他所为。”
卢丹桃抿了抿嘴,犹豫着:“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事关阿严的灭门之仇,她担心万一指错了路,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打草惊蛇,让驼背人带着小狼人藏起来了。
严云有点吃惊,“姑娘不知道?”
“嗯,”卢丹桃努力回忆着,“我刚出来就遇到埋尸现场,黑黢黢的,也不认识路,只看到周围有很多树,很多野草,很多坑,是一个荒地。”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竖起一根手指,肯定地点点头,“那是园子的角落。”
因为,她当时背后是一堵很高的墙,她把自己从土坑里拔出来的时候,还抬头望过,想过要不要尝试爬墙逃走。
毕竟狗不会爬墙,狼也不会。
但墙太高了,她好像也爬不上去,所以才放弃了,选择直接跑出来。
严云凝神思索片刻,道:“若依姑娘所言,那地方应该就在这后院附近无疑。”
他目光扫过漆黑的园子,如数家珍般缓缓说道:“此处属于湖心院的后院,前院便是我们方才见到那对……野鸳鸯的通心堂。
后院之中,亭台楼阁俱全,规模虽不算宏大,却也五脏俱全。
穿过这几道游廊,便是栽种了许多树木、连接着院中小湖的花园,园中有一座造型甚为精巧别致的小亭,姑娘方才可曾见到?”
卢丹桃听得连连点头,“有的,我刚刚跑的时候,确实瞥见了一座小亭子。”
不愧是他家,阿严对这个地方好熟悉。
薛鹞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既然大致知道是何处,那便下去吧。”
严云不解:“我们不直接施展轻功跃过去?岂不更快?”
薛鹞点了点卢丹桃的发髻:“她受伤了,抱不得,会疼。”
严云闻言,立刻看向卢丹桃,眼中歉意更浓。
他挠了挠头,很是歉意,“实在对不住卢姑娘,我…我着实是心切。”
卢丹桃连连摆手,“没事,真没事。”
说罢,她又没忍住,悄悄瞪了薛鹞一眼。
虽然她真的疼,都这么紧急了,他就不能搂腰吗?
却未等她把话说出来,她就被薛鹞一把搂住腰,从屋檐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游廊上。
严云紧随其后,走在二人前面,作为带路人,径直往花园而去。
整个后院静悄悄地,看着方才被驼背人追过的路,卢丹桃还是心有戚戚然。
她越走越贴近薛鹞,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他手臂上,双手更是将他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
薛鹞缓缓低头。
卢丹桃对上他的目光,薛鹞扬扬眉。
卢丹桃咬了咬唇,万分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二公子得到的消息,狼人是一年前出现的。
可严云说他家是五年前出的事,那时就有狼人传闻。
那中间这四年,狼人去哪儿了?”
薛鹞收回视线,却没有回答。
他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在她微微愣神间,反手牵住了她的手,随即用力,将她轻轻拉入自己怀中。
他的手臂小心地避开了她后背的伤处,只稳稳地护住她的腰侧。
卢丹桃感受着身旁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下意识又想挣扎,却被少年用更低的声音制止:“你还要听不要?”
她立刻停止了动作,老实回答:“要听的,它去哪儿了呢?”
薛鹞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不知道。”
“你!”
“我说,我不知道他这四年藏身何处,”薛鹞这才慢悠悠地补充,“也许,就一直藏在这座老宅的某个角落里,未曾离开。”
卢丹桃蹙了蹙眉,这个可能性很大,也许就藏在那个狼窝里面。
她正想着,又听薛鹞的声音低低传来:“但是,一年前这个消息传出,是来源于前任鹰扬卫指挥使赵雪保。”
“鹰扬卫?前任?裴棣的上司啊?”
“嗯,前的。”
“当年严家灭门案以后,赵雪保恰好就在西北边境,与我大哥商讨朝中事务。得知此事后,他曾特意赶来繁城一趟。在调查过程中,他似乎也查到了些许关于狼人的踪影。”
“然后呢?”
“一年前,裴棣上位迅速,权势滔天,赵雪保逐渐失势。为了重新挽回圣心,他便想起了繁城内的这个狼人,打算将其活捉,献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