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少女卢丹桃气鼓鼓,指指点点:“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在楼下等我?”
害她在客栈等了那么久。
薛鹞的目光极快地从少女因行走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掠过,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最终稳稳停在她仰起的小脸上,低声:“我与你买吃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复又问道,“后背可还疼?”
卢丹桃一顿,刚才因要找人而被临时压下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她脸颊微热,清了清嗓子:“不疼了。”
随即又极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给我买什么吃的?”
少年的视线掠过她那悄然又变得通红的耳廓,“包子,吃么?”
卢丹桃一听,下意识地就朝薛鹞来时那热气腾腾的笼屉望去。
随即目光回落,定格在薛鹞手上——
那个白白胖胖,中间点着红点的包子,正被他握在手中,边缘还有两个清晰的齿痕。
她脸上“轰”地一下,蓦地滚烫起来。
脑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今早醒来前,那个朦胧模糊、却又细节生动的晨梦。
她连忙移开眼睛,疯狂摇头,“我我不要吃包子。”
薛鹞看向她那带着红晕的小脸,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强行压下想要捏捏她的冲动,低声,“那你要吃什么?”
“我们去济活堂,难道没有吃的吗?”
“那是药铺,不是食肆。”
卢丹桃“哦”了一声,“我想喝豆浆。”
“嗯。”薛鹞应着,将手中剩下的枣包三两口吃完,随即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走吧。”
刚走出不过两步,她就又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往下一看。
不对。
到现在为止,她还搞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在四娘子那里豆浆喝得太多的缘故,才导致她奶奶长得这么快。
都快要赶上她没死前了。
难道这里的豆浆纯天然无添加?
但是不过怎么样!反正不能再大了!
穿衣服多不好看啊。
她赶紧扯了扯薛鹞,“算了,不喝了,我们直接去二公子那里吧。”
“为何不喝了?不饿么?”少年偏头看她。
卢丹桃没回他,这种事跟直男没什么
好说的。
少年见她微微垂着头,视线也随之微偏,顺着她垂眸的角度,不着痕迹地扫过。
目光所及之处,是少女衣衫下已然初具规模、鼓鼓囊囊的曲线。
其实卢丹桃没有什么变过。
但自从昨晚过后,他便觉得卢丹桃身上哪哪都不同。
不管是哪,他都想看。
薛鹞视线不受控的往那处看了两眼。
他记得今日起床时,它还是会轻颤的,现在…它是不是也会动?
停。
他闭了闭眼,暗自念着清心经,尽力压下骤然升腾的燥热,攥紧了掌中柔软的小手,带着她加快了步伐。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拉,瞬间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神。
她抬起眼,定格在他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上。
随后,视线往上,看向少年那从耳廓蔓延到耳尖、明显得不正常的红晕。
那个自今早起床便盘桓在她心头的疑惑,再次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冲了上来。
薛鹞……他昨天为什么不亲一亲她呢?
她张了张嘴,鼓足勇气想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
恰在此时,一个幼童嬉笑着从旁横冲直撞过来,薛鹞反应极快地拉着她侧身避开,偏过头问:“什么?”
那点刚刚聚集起来的勇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瞬间击散。
她鼓了鼓脸。
真讨厌,每次鼓起勇气都被打断。
卢丹桃提起勇气,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最终,她清了清嗓子,还是换个问题:“你昨天还没告诉我,究竟你是怎么猜出严云就是赵雪保的呢?”
算了,等会人少一点再问吧…
“我没猜出来。”薛鹞回答得干脆。
“你没猜出来?!”
“嗯。”少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稳,“真正猜出来的,只有桃子大王和二哥。”
卢丹桃嘴角翘了翘,一脸好奇地问:“哦,这样呀,那二公子是怎么猜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严云也想知道。
济活堂后院,一间寂静昏暗的房间内。
严云被人从阴冷的地窖中带出,随即用腕口粗细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袋货物般被扔在薛翊面前。
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只能侧着身子,勉力仰起头,看向前方那个端坐在轮椅上,正慢条斯品着杯中茶的薛家二公子。
只见薛翊眉头微蹙,似乎又被茶的苦涩滋味呛到,他放下茶杯,拿起旁边另一杯清水漱了漱口,才摇头轻叹:“果然,我还是喝不惯这凉茶。”
说罢,他仿佛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个人,抬眸望来:“你要不要来点,赵大人?”
赵雪保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脸上那属于严云的憨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笑意:“你何时知晓的?”
薛翊将茶杯轻轻放回身旁小几,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刚刚。”
赵雪保猛地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对于你的真实身份,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有所猜测。”薛翊缓缓道来,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即便综合所有线索来看,你是赵雪保的可能性在不断增加,我依然无法最终确定。”
“直到刚刚,”他抬起手,修长的指间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微扬,“你自己承认了。”
赵雪保陷入了沉默,脸色变幻不定。
他之所以会如此干脆地承认,正是因为他以为薛二早已掌握了确凿证据。
而他产生这种判断的根源,便是昨日在老宅之中,薛鹞对他说的那两句话——
“我从未相信过你。”
“二哥自然也是。”
薛翊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很是贴心地在一旁补充道:
“那两句话,是我让阿鹞说的。”
赵雪保沉默良久,终是低低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与复杂的意味:“薛二公子果然……不负盛名。”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与你大哥完全不同。”
薛翊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若我与大哥一样,今日恐怕就不只是废了这双腿这般简单了。”
“所以,”赵雪保收敛了笑意,紧紧盯着他,“你究竟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薛翊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三年前,薛家军出事后,严云告假归来,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
“你说,二公子三年前第一眼见到阿严……不对,是见到赵雪保时,就知道他是假冒的了?”
卢丹桃被薛鹞牵着手,穿过略显拥挤的街道,再次来到那间门脸窄小的济活堂门口。
薛鹞轻轻颔首,“嗯”了一声,随即抬手叩响了门环。
木门应声开启一条缝隙,他拉着卢丹桃侧身入内。
院内狭窄而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刚随薛鹞走入后院,卢丹桃就看见那位衣着十分精致的孟东家,正拿着一个棕褐色的药箱,快步走进旁边一间小小的厢房。
昨晚带回来的三个人里,唯一住房间的,就是小狼人吧?
而小狼人…是薛鹞外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前方少年身上。
他依旧束着高高的马尾,发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背影挺拔而利落。
等会儿就要进去审讯赵雪保了,会问出什么惊天秘密,谁也不知道。
万一……万一薛鹞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心情低落,那她肯定不能拦着他问,昨天为什么不亲自己。
可是,她真的非常、非常在意。
她看那么多片里,包括野鸳鸯都是亲的。
而且她昨天一开始也说了,他平时精得像鬼一样,总不会真的没听懂吧?
究竟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