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厉害着呢!
即便她全程在跟做梦一样,猜不出过程, 可既然谜底已经揭晓, 她难道还不能倒推回去吗?
等着吧,等她说完, 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她一把甩开薛鹞的手, 引得少年侧目望来。
只见身旁的少女缓缓垂眸, 视线轻落于地上被捆成麻花、却仍遥遥注视着她的赵雪保。
两道目光于半空中相撞。
少女蓦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更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张狂。
赵雪保虎目微眯,紧紧盯着卢丹桃的脸。
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轻勾,随即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的伪装很精妙??”
“你那些伎俩, 思之简直令人发笑!”
她冷哼一声,朝旁迈出一步,右手故作老成地抚了抚下巴,“从你下马那一刻开始,便暴露了你觉得不是严云的事实。”
赵雪保一惊,仍顽强地扯开嘴角:“是吗?”
卢丹桃在脑中飞快搜刮着看过的狄仁杰片段,模仿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神态,先哈哈笑了两声。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场灭门惨案而言,还远不足以让人彻底释怀、淡忘吧?”
“可你呢?在湖心院见到野鸳鸯的时候,竟然很八卦地跟我们说,这两
人在那亲亲,对,八卦。”
“短短五年,你竟已能如此轻松地关注这等颠鸾到凤的事?”
薛翊闻言,眉梢微挑,抬眼望去,正见赵雪保闻言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这不合常理。”
“更不必说,你一进门时对我们说的那些拙劣谎言——什么“要找到天亮都找不到”。”
“你怎知会找到天亮?那只能说明,你曾亲身经历过找到天明的搜寻。”
卢丹桃语速飞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这一点是否站得住脚。
但是老师曾经说过,要显得专业,就要分点论述,而且最好是三点起步,而且不要超过四点。
管他呢,先凑数再说。
她偷偷瞄了眼薛二公子的表情,见他垂着眼睑,正专注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便赶紧收回视线,继续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在回廊中遇见、后又在小院里袭击我们的杀狼者,和你是一伙的吧?”
“不错。”赵雪保点了点头。
Yes!蒙对了!
卢丹桃暗暗捏了捏掌心,趁热打铁道:
“你让他们先杀人,再引我们入局,接着攻击我,迫使阿鹞因担心而松手。最后,你故意将我撞落井中,好让阿鹞为寻我而下井,替你去找那狼人……”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薛鹞,话音突然一顿。
完蛋。
忘了这其实是薛鹞告诉她的。
她迅速扭头,先发制人:“是这样吧,阿鹞?”
薛鹞:……
他无奈地点点头。
卢丹桃满意地转回头,继续面不改色地夸夸其谈:“当然,你装得很像。若是寻常人,早被你骗得团团转。”
“但很可惜——”她故意顿了顿,竖起食指指向自己,“我不是一般人。即便没有这些蛛丝马迹,我一样能看穿你。”
“为何?”赵雪保眯起了眼。
她慢慢弯下腰,凑近赵雪保,却又因惜命而不敢靠得太近,“因为,你的这张假脸,早已出卖了你。”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恐怕不知道吧?严云与阿鹞年纪相仿,身形都尚未完全长开,不可能有你这般成年男子的身形。”
赵雪保瞳孔骤然一缩。
卢丹桃装模作样地直起身,并不急着继续,反而回头看向正挑眉望着她的薛鹞:
“为验证我的判断,在屋檐上时,我还特意问了阿鹞。”
“哦?”薛二公子极其捧场地适时出声,目光转向薛鹞。
“你可还记得我问了你什么?”卢丹桃也紧紧盯着薛鹞。
薛鹞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卢丹桃及时打断,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当时问阿鹞:‘薛家军平日都吃什么?你怎么长得这般高大?’他说:‘粗茶淡饭。’”
“是吧?”
她眨眨眼,望向薛鹞。
薛鹞:……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他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由此,我便断定——你就是前鹰扬卫指挥使,赵雪保!”
赵雪保浑身一震:“你竟是凭这一点推断出来的?”
薛鹞:……
那句“这两者究竟有何关联”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又被默默咽了回去。
卢丹桃得意地轻哼一声,继续发挥:“我猜,真正的严云——”
她微微扬起下巴,负手于身后,朝前踱了两步,“要么,是被你藏在某处;要么,就是早已被你杀害。”
薛鹞:……
可不是吗?要么活,要么死,总有一个是对的。
“的确,你猜得没错。”赵雪保沉声道。
薛鹞:……
他抬眼,看向一脸肃然的赵雪保,彻底无言。
赵雪保缓缓开口:“严云确实被我杀了,在三年前。”
卢丹桃小脸一板,故作深沉:“果然如此。”
“我且问你,你这一路屡次三番想加害于我,千方百计诱我入局、变着法子要取我性命。可为何在刘家寨、百晓生房中,你却不动手?”
“因为你太聪明了。”赵雪保冷冷注视着她,“聪明到……让我心生畏惧。”
薛鹞:……
他一脸难言地看向赵雪保,心里很疑惑,他是认真的吗?
一时又好像明白,为什么他会轻易被裴棣掰倒。
他偏头,看向几步外的少女。
她显然也被这莫名其妙的理由震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刻,她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动了动,拼命想压下那即将翘起的弧度。
薛鹞歪了歪头,仔细端详她的神情——
只见她蹙紧眉头,小脸左偏右侧,紧抿唇角,努力摆出一副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看似高深莫测的神态。
她压低声音,沉声道:“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
赵雪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我本无意伤你。可地宫中偶遇裴棣……他那副嘴脸令我作呕。”
“而你,是他的未婚妻。”
“是前未婚妻!”卢丹桃瞬间破防,跺了跺脚。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她悄悄瞟了眼薛鹞,只见他冷冷扯了扯嘴角:“裴棣之事,与她何干?”
卢丹桃压了压又要翘起来的嘴角。
赵雪保双目圆睁,眼中恨意汹涌:“那我父母又与裴棣何干?他何至于对他们下那般毒手!”
他不等二人回应,自顾自嗤笑一声:“自回到罗家镇,我便想方设法要除掉你。可无奈,薛鹞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那双眼睛几乎长在了你身上。”
“我只得趁着鬼诞节的机会,带着你找到百晓生,与他说,给他带来一副好躯体。”
——“卢姑娘,我先过去找百晓生。”
鬼诞节,寿州城街头,百晓生摊子前,“严云”见少女还在低头沉思,便低声交代了一句,径直离开了。
卢丹桃抬头望去,他们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看看那女子。”
“她是何人?”
“这重要吗?你只管去验货。若合适,你便拿走。”
卢丹桃瞪大眼,原来那天在寿州街头,鬼诞那日,他们居然当着她的面聊这些。
“可没想到,你竟聪明至此,轻易识破了他们的伪装。更在我设计让刘阿九引你们去刘家寨时,再次一眼看穿了百晓生的真面目。”
赵雪保一口气说完,深深叹息:“你实在……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