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一瞬,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更哑:“无事,不怕。”
随即扯下那半透的月白幔帐,往她身上一覆,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稳稳抱起,朝床榻走去。
湿透的纱幔下摆垂落,拖曳过微凉的地面。
卢丹桃被他整个抱起,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手臂收拢,更紧密地贴向他胸膛。
隔着薄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而稍快的心跳,以及身上蒸腾的热意。
她脸上烫得厉害,抬眼望去,只见薛鹞的耳廓也红得不成样子。
卢丹桃指尖微动,想碰一碰,却未抬起,便被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缠绕她的幔帐铺开,一部分垂落床沿。
房门未闭,夜风卷入,吹得纱幔轻舞,烛火也随之一阵摇曳。
而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少女的身姿被那月白幔帐朦胧勾勒,烛光映照下,一片惊心动魄的莹白与起伏。
水珠自她湿发滚落,滑过锁骨,让那半透的幔帐彻底变得透明,乍眼看去,就像是捆在她身上的轻薄绸带。
薛鹞呼吸骤然一滞。
脑中不受控制地掠过春宫册中勾勒的一幕——
画布中央,为静室之中。
小狐仙道法不够精深,受困于捆仙绳下,而小道士却身受狐毒,与它一度春风。
无论小狐仙最后如何求饶,也无法挣脱捆仙绳的束缚,
而画布的另一角,则为静室之外。
那前来寻觅狐仙的两名书生、一名镖师,正屏息凝神,震惊地听着室内闹出的动静。
第95章 试用 薛鹞是真的不行
夜风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 将桌上那叠卢丹桃方才堆得松散的话本纸页吹得簌簌翻动,烛火也跟着晃了一晃,在她脸颊旁投下摇曳的影子。
薛鹞猛然从飘远的思绪中抽离, 只见得那隐在月白幔帐的少女,也被那阵凉风侵扰, 肩头微微缩了下。
少年默然起身, 一旁的被子将她围住,只露出一张泛著潮红的小脸。
随即随即转身走向门边,将两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断了院中溜进的夜风。
卢丹桃躲在被中, 忍着身上幔帐湿透的不适感。
朝薛鹞嘘嘘两声,抬手指了指窗外。
其实自从她捞衣服失败导致屏风倒下以后, 窗外就没有了声响。
但是,她总觉得不对劲。
薛鹞点点头,他行至妆台前,从妆匣中抽出一簪子, 握在手中。
路过浴室时, 他随手将垂落一半的纱质幔帐彻底放下,层层叠叠的薄纱, 隔断了内外室之间所有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 他才踱至浴室的窗边, 将窗扉推开。
屋外, 那片紧邻的小湖躺在夜色里,平滑如镜,纹丝不动,一轮明月倒映湖中,澄澈得近乎虚幻。
看上去, 仿佛方才他与卢丹桃听见的一切,全都是虚妄一般。
薛鹞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嘲似讽。
他的视线从湖面收回,在窗边近处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被压到的水草上。
薛鹞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下去。
他心中无声嗤笑,目光顺着那被重物碾过的痕迹蜿蜒探去,直至隐入远处更深的树影。
手腕倏然一振,发簪如寒星,穿过夜风与树木,“笃”的一声轻响,深深没入远处松软的泥地之中。
距簪尾不足半寸之遥,三条身影骤然向旁侧闪避,显出几分狼狈。
正是方才那弄出动静的三个人鱼。
沈郎半撑住脸色已然发白的王大哥,眼中恶狠狠地盯着站在窗前,凤眸似乎有意无意往这边扫视的薛鹞。
屏息凝神,待看着薛鹞阖上窗户后,才与一旁二人开口:“是那少年,那刚才房中的,肯定便是那女子,我们方才不应避嫌离开,应该进房杀之。”
张小弟蹙眉,“可沈大哥,就算我们杀了那女子,又能如何,只会引来更大麻烦,如今之计,我看,不如…”
他往上指了指,“进药铺。”
沈郎压下眼中翻涌的狠戾,终是点了点头。
最人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不堪的王大哥,身影再度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朝着药铺方向潜行而去。
屋内,薛鹞背靠窗棂,耳廓微动,听着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足音彻底消失在远方。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静默了片刻,才举步走回床前。
卢丹桃见他走来,从被子中爬起,“怎么样?有人吗?”
薛鹞面不改色,摇头:“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卢丹桃狐疑地嘀咕,艰难地从被窝爬出。
然而湿透的幔帐紧紧黏附在身上,随她动作缠绕收紧,限制着她的动作,将她困成一个笨拙的茧,
卢丹桃蹙紧眉头,尝试扭动身体,费力地偏过头,手臂艰难向后摸索,想找到缠绕的源头。
却左支右绌,不得要领,反倒让那湿纱贴得更紧,某些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薛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乱动的肩膀,嗓音不觉低沉了几分:“别乱动,我来帮你。”
卢丹桃一怔,旋即往后缩了缩,“不要。”
薛鹞的手停在半空,眉头蹙起:“为何?”
卢丹桃防他就跟防贼一样,又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我们还在冷战,你清醒一点,好吗?”
“好的。”没等薛鹞回答,她又自己补了一句。
少年没有立即出声,他沉默了一瞬,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声音轻了些许:“那手法,我尚需时日……适应。”
卢丹桃蹙紧眉头,这玩意还要适应什么?
好神经。
她不想理他了,朝门外点点下巴:“那你就回去适应适应,学习学习再过来伺候家主吧。”
薛鹞被她的话噎得了一下:……
他忽而伸手,指尖微凉,捏住她一侧软乎乎的脸颊肉:“今夜外头有水声,你一个人睡觉,不害怕?”
卢丹桃当前是蚕蛹状态,躲闪不及,惨遭外室得手,只能愤愤然点头:“怕,但你不是说没有人吗?”
薛鹞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却听她飞快接道:“所以,你就回去拿被子,在门口打地铺守着吧。”
薛鹞:……
只见她顿了一顿,补充道:“对了,你出去的时候,顺带帮我喊一下花掌柜,让她过来帮帮我。”
薛鹞:……
他抿紧唇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外。
花掌柜,孟东家的徒弟,方才卢丹桃从他房间出去以后,便是去寻了她,和她一路有说有笑进了东厢。
好半晌,花掌柜才从东厢离开。
少年胸臆间莫名涌起一丝滞闷。
她们是何时变得如此相熟?
相熟到可以坦诚相见。
只是因为方才他不在时的一番谈话?
他沉默着,视线重新落回床上的少女身上。
那月白色的纱帐被水浸透,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紧贴着她的肌肤,在挣扎中绷出清晰的纹路。
玲珑的躯体被湿纱勾勒、束缚,甚至因她的动作而微微变形,烛光流过,漾开一片温润朦胧的光泽。
这景象落入眼中,却奇异地交织着脆弱与一种惊心动魄的妍丽。
很好看。
非常好看。
是他见过最好的美景。
这辈子,他都只想独占这片风景。
任何旁人,无论男女,休想窥见分毫。
少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跃动的烛芯。
可不过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落在她因气恼和挣扎而泛红的脸颊上。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犹豫:“我……不能走。”
卢丹桃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他:“为什么?”
少年似乎挣扎了一下,耳根处悄悄漫上一点红,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进跳跃的烛火噼啪声里:
“我不是答应过你,到京都以后,便让你看看……?”
卢丹桃先是怔住,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他脸上。
薛鹞见她看来,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只留给她半边精致的侧颜,和一只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朵。
那抹红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蔓延开,爬上脖颈,没入衣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