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重重点头,身体僵硬地贴在湿冷的石壁上。
她努力控制着心跳,小心翼翼地从花巩肩侧,探出一点点视线,朝下方望去——
只见那前方闸口处竟有一平台露出,里面似乎停着一艘小船。
有几个身形细长的…像是护卫一样的人正在往船上吆喝着。
具体说了什么卢丹桃听不清,但看动作也能猜得出,是那那些小船上的人走快点。
花巩微微扭过头,用极慢的动作,向卢丹桃指了指那闸口的闸门。
卢丹桃顺着她的指引望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睁得老大。
那闸门正从上方石槽中一寸寸落下,速度虽缓,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沉重之势。
她朝花巩无声地、用力地做出口型:“得、赶、快、进、去、了!”
花巩点头,伸出两指,示意着等那些护卫带着人进入闸门内部后,立刻抓住机会冲进去。
卢丹桃看懂了,马上重重点头,又朝水中的三个人鱼示意了一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懂。
一通胡乱示意过后,便深吸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那闸口的一切。
心脏高高提起,几乎大气都不敢出。
平台上,瘦长护卫的吆喝声断断续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被闸门下降的摩擦声和远处微弱的水声吞没。
接着,是零碎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朝着闸门内部深处而去,渐行渐远。
周围重新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寂静,只有闸门下降那持续的“嘎吱”声,以及耳边自己无法抑制的、放大了数倍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卢丹桃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平台和那扇越来越低的闸门,直到最后一抹细长身影消失在闸门内
她才猛地转回头,看向花巩。
几乎就在同时,花巩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就是现在!
卢丹桃也跟着用力点头,再次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小路直接跑到平台上。
随即四肢趴在地上,跟在花巩身后,快速爬进了已落下一大半的闸门。
刚一进去,卢丹桃极其飞快起身,拉着花巩紧贴在墙壁上,以防被那细长护卫回头看见。
而三个人鱼则飞快往一旁池子中潜进。
前方带着人往里走的护卫似乎听见了细微动静,脚步蓦地一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
了身。
那双在暗处似乎闪着幽光的眼睛,一寸寸、极其耐心地扫视着平台、栈道、水面,以及正在缓缓合拢的闸门内外。
只见闸门口如方才一般寂静,厚重的闸门正缓缓落下,
那身姿瘦长的护卫静默片刻,见并没有动静,方才转身朝里走去。
卢丹桃紧紧握住花巩的手腕,屏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两人才敢放松呼吸,带着水汽的空气吸入胸腔,引发阵阵闷痛。
闸门降落速度逐渐变快,发现吱呀的声响。
嘭——
门关上了。
第102章 我来了 所以我来了
嘭——
门关上了。
闸口内一片寂静。
只有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规律而空洞, 在空旷的闸口内被放大,更显幽深死寂。
下一瞬。
“嘭——!”
一声极其猛烈、毫无预兆的巨响骤然炸开。
这声音就如同张呈所说那样,宛若有人拿着大锤子在四周大力敲打。
卢丹桃被惊得浑身一颤, 随即眼睛却猛地一亮。
她倏地扭头,朝花巩无声说道:“水、闸、开、了。”
水闸开了。
这意味着, 他们潜入的路径,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顺利的,没有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花巩在黑暗中偏了偏头,细微的动作带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看向卢丹桃的方向, 虽看不清表情,但意思明确——
看看情况。
卢丹桃眯起眼, 努力适应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缓缓摇了摇头。
从她紧贴墙壁的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斜前方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壁,什么也辨不清。
两人不约而同地蹙紧眉头, 将视线投向对面, 那池水方向。
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看到那潭水面微微扰动, 三个模糊的头颅缓缓冒了出来, 是那三个人鱼。
他们似乎也在竭力向前方甬道深处望去。
片刻后, 察觉到了卢丹桃二人的目光, 朝这边点了点头,示意前方暂时无碍。
卢丹桃屏住呼吸,双手捏紧小包袱的带子,咬紧唇瓣,对身旁的花巩, 以及水潭方向,幅度极小但异常坚定地偏了偏头——
“走。”
去找阿鹞。
甬道地面似乎常年浸水,布满了湿滑黏腻的水迹和少许青苔。
五双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却又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啪叽”声,每一步都需极力控制力道。
“是这儿…”
刚走没多远,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张呈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干涩,更深处,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恨意。
“我记得这个味道,我当时…就是被关在这附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卢丹桃的心猛地一跳。
她顺着张呈的视线,以及自己下意识抬头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的甬道,越发黢黑。
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
没有光。
没有人。
方才那瘦长护卫以及他押送之人的细碎脚步声,早就在他们躲藏时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无边的、厚重的寂静。
以及,那自始至终萦绕不去的、规律的滴水声。
卢丹桃又忍不住回头望去。
来路,也早已融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那扇厚重的闸门落下后,便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外间的一切光线、声音彻底隔绝。
他们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前面…看上去有几个分叉口。”沈郎嘶哑的声音从另一侧幽幽响起,
他凭着记忆中的位置,看向王大哥,“元家…鹰扬卫…会不会将人关在张老弟之前被困之地附近的地牢里?”
卢丹桃一听他这话,立刻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警告着:“你们不许擅自行动。”
她目光扫过三个人鱼模糊的身影,“你们之前求着我要跟来的时候,就答应了,等我找到了阿鹞,了结我的事,我们再谈其他,分头行动。”
这几个人鱼看起来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
特别是这个一看就心思特别多的沈郎。
万一他们又惹事,反而让薛鹞暴露,那不就完蛋了。
花巩站在一旁,冷言:“你们在出药铺之前自愿吃下的毒药,我并没有将解药带在身上。”
卢丹桃听得双眼一亮。
对了。
当时她要出发前,这三条鱼也说要跟着来,花掌柜还特意让他们先吃毒药。
说这样能保证她的安全。
三人鱼沉默了一会。
最后是王大哥打破寂静,开口道:“姑娘放心,我们答应过的事,决不食言。”
“待姑娘顺利送完信,我们…再恳请姑娘相助,救出同伴。”
张呈也低低开口,声音里的恐惧并未散去:
“只是…如今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去?方才那带人入内的护卫,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