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中的下人忙成了一团,整个府中很快被肃静的白幡覆盖,温禾穿着孝服,哭的不能自已。
这几日府中亲眷往来,徐颜并不敢让杨青青在这时候闹出什么动静,否则丢脸的只会是他们一家人,直到三月的守孝结束,徐颜才带着杨青青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三个月中,谢长宁再愚钝也发现了温禾态度的变化,她不喜他的靠近,二人即便在一起没有什么话可说。即便谢长宁将自己在外受伤的事情告诉温禾,温禾也不曾像从前那般温情。
谢长宁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每每他鼓起勇气询问时,温禾总是闭着眼睛假寐,让他有什么话都憋在了心中。
温禾病了,因为连哭了几日,夜里又吹了风,所以得了风寒。谢长宁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职责。
每次丫鬟把煮好的药送过来,谢长宁总是迫不及待地抢过药碗,一心想着喂温禾喝下去。然而,温禾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就把药给喝光了。
不是这样的,从前禾儿总是会拉着他的衣袖喊着药苦,要他哄着才能喝下去。
温禾料想昭王那边没有把事情告诉谢长宁,但是事已至此,温禾不再想与他有所牵扯,开门见山道:“你从前在枫华城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被人追打?”
谢长宁脸上的血色尽褪,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握紧的手也因为过度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节。不会的,那些事情没人会知道,杨家的人已经死了。
温禾虚弱的咳嗽了几声,谢长宁想轻抚她的后背,只是还没有伸出手,温禾的身子便下意识的偏了过去。
“前段时间家中事务繁多,有些事情我不曾跟你说,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是盲婚哑嫁,仔细想想倒是有很多不合适之处,我们不如和离吧。”
谢长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温禾,手中的药碗差点滑落。
“禾儿,你为何突然说这种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改便是。”他急切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慌乱。
温禾别过头,不再看他,“不必了,我心意已决。那些过往,我不想再追究,也许你对我只是感恩之情罢了。”
谢长宁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解释,可那些秘密又怎能轻易说出口,明明就快要好了!
谢长宁仓皇的后退,眼中是不可抑制的拒绝,“我不会和离,我是你的,我一辈子都会跟你在一起,不然我会死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道梦魇般的声音传来,如同恶魔的低语在谢长宁耳边萦绕。
“阿奴!不对,长宁,终于找到你了,这是天宝啊,我们的儿子!”
杨天宝露出一个灿烂开心的笑脸:“爹,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谢长宁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的“砰~砰~”,脑海出传来尖锐的嗡鸣声,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炸开。
他完了,他那些最肮脏不堪的过往都会被禾儿知道,她不会原谅他的。
第13章 兼祧文中的小姑子13
温禾冷冷地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两个人,声音仿佛被寒冰包裹,没有一丝温度,“你是谁?长宁可没有过孩子,你别认错人了。”
温禾许是气急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一旁的珠蕊忍不住想将人轰出去。
杨青青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姐就是谢长宁新娶的妻子,在府上待了几个月,杨青青也多少知道这个小姐在家中的地位,她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里的孩子,所以她只能来软的。
杨青青“扑通”一下跪在温禾面前,不断的给温禾磕头,很快额头就渗出了血迹,“二小姐,求你了,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奢求长宁的正妻之位,但请你看在天宝的份上,给我们母子二人一处容身之所吧。”
杨青青面上血和泪一起落下来,将自己身旁的儿子往前推了推,“天宝啊,你快点给夫人磕头,夫人是个好人,求夫人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杨青青把温禾高高的架起,平日里温禾在别人的心中都是善解人意的,如果逼着温禾把他们接到府里,以后还怕她儿子分不到东西吗?
温禾看向杨青青,那双冰凉冷淡的眸子带着夜色中深不见底的黑,杨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禾儿,你相信我,我不认识他们!”谢长宁越说越没有底气,神色也逐渐萎靡下去,只是看着杨青青的时候,身上罕见的露出了杀意!
杀了他们就好了,杀了他们,他的过往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至于爬在谢长宁脚边的孩子,谢长宁毫不犹豫将其踢开,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仿佛要把人踢死一般。
杨天宝过惯了苦日子,所以这几个月每日都把这顿饭当作最后一顿吃的饱饱的,被谢长宁这么一踹,立刻将肚子里的饭菜吐了出来。
杨天宝自小就跟着杨青青一起逃难,日子过的虽然苦,但杨青青也没想过丢下他,母子二人就靠着找谢长宁的信念才活到现在,没想到再见到自己爹的时候,自己的爹已经有了新妻子,不要他跟娘了。
“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跟娘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娘才是你的妻子啊!”
谢长宁手背上的青筋突出,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两个人生吞活剥了,“闭嘴!我不是你爹,快滚!”
谢长宁将温禾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一个错眼,温禾就会消失。
刚刚情绪失控后,谢长宁突然冷静了下来,从前的阿奴早已经死了,他是谢长宁,表哥给他弄的身份是不会有人能查出来的。
谢长宁眼眸微眯,绽放出凌厉的光芒,“你是徐颜带进来的?想要污蔑朝廷命官?如果你不怕进昭狱,就接着宣扬这件事吧!”
徐颜没想到谢长宁对这母子二人半点不留情面,在她眼中,谢长宁接二人回府是迟早的事,谢长宁可以对杨青青无情,但是不会对杨天宝无情。
见着谢长宁的态度如此强硬,今日他们便是留在这里也讨不了好处了,而这件事情已经传的人尽皆知,想必温禾这几日是不会好过的了。
徐颜带着杨青青母子俩走了,离开之后,谢长宁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他的心防逐渐崩塌,“你都知道了,你也嫌弃我脏是不是?”
他跟杨青青的孽缘还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他刚刚学有所成,幻想着考上功名,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名义上虽是杨青青的童养夫,实则活得连府中最低等的下人还不如。杨青青虽然没有主动欺负他,但是旁人欺负他,她从来都是不管的。那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人能为他说上一句话啊!
随着年岁渐长,他的这张脸越发出彩,入了杨青青的眼,杨青青才开始对他好起来。
可是这么多年,谢长宁早就看透了这些人,他在梦中都恨不得杀了这些人。
在杨府的那些年,挨打已经成了最平凡的事情,上行下效,他全身的筋骨似乎都被打断过。每当他奄奄一息的时候,那些人又会带大夫来给他治病。
他的饭菜永远都是别人吃剩的,甚至杨府的管家曾将他的食物倒在狗碗之中,如果他不想饿死,就要跟狗争抢食物。
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珍藏着,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他亲眼看见母亲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被他们当作不值钱的玩意丢来丢去,嘲弄他奋力追逐的样子,最后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将东西丢入湖水之中。
后来他到了年纪,杨父居然罕见的没有阻拦他学习,还让他进京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