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今日之事,你都看见了。”郑昀川疲惫地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傅青云要收回郑家军,我只争取到两个月时间,这兵权一交,我们夫妻,还有我的家人,都将任人宰割。”
程晚晚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未散的委屈与怨怼,“我看见了,看见了你对着温皇后那般急切,听见了你说娶我不过是权宜之计。郑昀川,我于你而言,终究只是个工具,是吗?本以为你来找我是向我解释的,没想到你是来找我给你出主意的。”
郑昀川一怔,随即叹气:“晚晚,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计较这些吗?从前我跟温氏定然是有感情的,可是现在,我跟她终究不是一路人了,你才是我的妻子啊!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心血被毁吗?”
“不必说了。”程晚晚打断他,纵然心中酸涩,却也知晓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她压下情绪,语气凝重起来,“兵权绝不能交,郑家军是你的底气,更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如今兵权还在你手里,不如趁机筹谋,起兵造反!”
郑昀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且傅青云如今朝堂稳固,民心渐附,胜算太小!”
他本来坚定的心,又因为今天朝堂上的和睦景象动摇了。
“胜算不小。”程晚晚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着笃定的光,“我来自后世,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傅青云在位第八年五月,京师会发生一场大地震,那时会死伤无数,民心惶惶。到时候我们便以‘皇上失德,上天降罚’为由,游说各路将领一同举事。百姓本就惧天灾,定会相信我们所言,况且咱们还有后世的武器,到时候推翻这王朝,易如反掌!”
郑昀川盯着她,指尖不自觉攥紧,造反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沉默良久,终是咬牙道:“好,便听你的!这两个月,我暗中整顿郑家军,联络旧部,你负责打探朝中动向,咱们静待时机!”
程晚晚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稍安,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意。她要的,从来不止是推翻傅青云,更是要让郑昀川,让这天下,都握在她手里。
郑昀川自率军回京复命,便自以为兵权在握、有程晚晚相助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郑府上下早已被傅青云布下的暗线盯得严丝合缝。
程晚晚将运来的精巧火器尽数交给郑昀川藏匿,郑昀川是见识过这些武器的威力的,使用的时候就像是天雷下凡,得了这等利器,野心愈发膨胀。
本来应该秘密运作的时候,他却摆在了明面上,他联络旧部、清点粮草,搬运火器时甚至敢让家丁白日出行,只当无人敢查镇北将军府的东西。
这些疏漏尽数落入傅青云眼中,他早已查清火器藏匿在郑府西郊的隐秘庄子里,却不急着动手,反倒在三日后换上常服,只带两名心腹侍卫,亲自去郑家军驻地探望几位举足轻重的将领。
这几人皆是郑昀川一手提拔的出身行伍的泥腿子,一辈子只认沙场军功,心中向来奉皇权为神明。
从前虽听闻傅青云残暴,可真龙天子亲至,众人仍齐刷刷跪地叩拜,大气不敢出。
“诸位将军免礼。”傅青云亲自上前,一一扶起为首的李副将、张参将等人,语气平和,全无半分暴君戾气,“朕今日来,是赔罪,也是给郑家军的兄弟们送份安稳前程。”
众人皆是一愣,李副将粗着嗓子问道:“陛下此言真是折煞末将,臣等草莽之人,不敢当陛下的赔罪。”
“怎么不敢当?”傅青云坐在营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先帝以武定天下,军户本该是天下最体面的户籍,可郑昀川握着兵权不放,不肯将郑家军归编朝廷,你们说说,你们兄弟的家眷如今是不是还在乡下挨饿受冻?战死的袍泽,妻儿可有拿到半分抚恤?”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张参将低下头,声音闷哑:“回陛下,的确没有,将军说朝廷粮饷不足,暂先由府中垫付,可这几年,从未兑现过。”
傅青云沉声道,“朕便知道他会如此。朕早有旨意,凡归编朝廷的军户,后代可入国子监读书,全家免除徭役,若战死,抚恤金翻倍,家眷由朝廷供养。郑昀川为了一己私心,将郑家军当成私兵,断了你们的后路,你们还把他当恩人?”
众人面面相觑,往日对郑昀川的崇拜瞬间凉了大半,李副将眉头紧锁:“陛下所言当真?军户真能有这等待遇?”
傅青云当即让人取来圣旨,递到众人面前,“君无戏言。今日朕便给诸位一个选择,归降朝廷,朕即刻赐你们京郊大宅院,家眷接入京城安置,每月军饷加倍。若执意跟着郑昀川,他日祸事临头,朕绝不轻饶。”
说罢,心腹侍卫捧着早已备好的宅院地契与月饷银票,送到几人手中。白花花的银票、实打实的宅院,再加上朝廷军户的体面前程,哪是郑昀川的空头支票能比的?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动摇,李副将率先叩首:“末将愿效忠陛下!”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拜,尽数倒向傅青云。
不出半月,便有两位将领悄悄入宫告密,将郑昀川藏匿火器、暗中联络旧部欲谋反的细节和盘托出,连西郊庄子的火器藏匿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傅青云扶起二人,掷地有声道:“二位将军识时务,等朕平叛之后,朕定会为你们封官加爵,绝不食言!”
次日凌晨,禁军便围住西郊庄子,将所有火器尽数运回宫中,傅青云当着工部众臣的面,将火器摆在大殿上,朗声道:“此物精巧凌厉,若能参透其中奥秘,为我大玄所用,朕便封其为伯爵,赏黄金千两!”
工部官员本就痴迷技艺,见此重赏,个个如打了鸡血,当即在宫中设了专门工坊,十二个时辰轮班钻研,连饭都顾不上吃。
第20章 古今互通文中的工具人正妻20
这边傅青云稳扎稳打收网,凤仪宫里,温禾正带着春喜在院中赏荷,忽然瞥见青砖地上黑压压一片蚂蚁,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往高处爬,连石缝里的蚁群都尽数出动。
她心头一紧,又想起昨日去御花园喂鱼时,池中的锦鲤疯狂跃出水面,四处乱撞,这分明是地震的前兆!
“春喜,快!去养心殿请陛下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温禾语速急促,脸上满是凝重。
傅青云听闻温禾如此着急,当即放下奏折赶来,见她神色慌张,忙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陛下,大事不好!”温禾拉着他走到院中,指着满地蚂蚁,又说起御花园的鱼群异动,“这是地龙翻身的前兆,京城恐要发生地震,必须立刻组织百姓撤离,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虽未明说自己知晓地震的缘由,可傅青云素来信她,闻言半点不疑,当即传令:“传朕旨意,命禁军出动,挨家挨户通知,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半个时辰内必须撤出京城,往城外田庄集结,违抗者,以抗旨论处!”
禁军领命飞速行动,天子脚下皆是皇亲国戚与京中望族,不少人接到圣旨时还懵着,纷纷抱怨好端端的撤什么城,可一想起傅青云往日的暴君名声,生怕抗旨丢了性命,只得带着家眷匆匆收拾细软,跟着禁军往城外走。
短短两个时辰,往日车水马龙的京城,竟成了一座空寂的孤城,百姓尽数集聚在城外开阔的田庄上,三三两两议论纷纷,都在暗叹皇上又在发疯。
天色渐暗,夕阳刚落,地面忽然开始轻微晃动,紧接着便是剧烈震颤,轰隆声震天动地,京城方向尘土漫天,房屋坍塌的巨响隔着数里都能听见,地龙翻身的威力席卷四方!
田庄上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孩童哇哇大哭,丈夫死死抱住自己的妻子,待到震颤平息,望着京城方向的断壁残垣,众人皆是心有余悸,冷汗浸透衣衫。
“皇上预知了天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猛然回过神,齐刷刷朝着傅青云所在的主帐跪拜,“陛下真龙降世!谢陛下救命之恩!”
往日对傅青云的怨言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敬畏,经此一事,傅青云的威望空前绝后,无人再敢质疑他的皇权。
而此时,郑昀川与程晚晚正带着人在百里外的城池采购大批粮草,程晚晚得意道:“等咱们回去,京城定是一片混乱,百姓怨声载道。”
郑昀川连连点头,只觉得胜券在握。可等他们带着粮草赶回京城,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如遭雷击。
街道虽尽数坍塌,可百姓们皆在城外田庄安居,脸上虽有后怕,却无半分哀怨。
四处皆是禁军安抚百姓、分发粮食的身影。打听之下,才知是傅青云提前预警,组织全城撤离,无一人因地震伤亡。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知道地震要发生?”程晚晚脸色惨白,踉跄一步,声音发颤,“我们起兵的理由没了,百姓们都把他当救星,谁还会跟着我们造反?”
郑昀川望着城外井然有序的人群,心头冰凉,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竟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傅青云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