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盘算着,今日忙过午膳,就去找外院管事,递上赎身银子,换回身契。
之后天高任鸟飞,不用担心哪天冲撞主子被打死。
她打算先在杭州城里找个绣坊的活计安身,再做打算。
想到自由的日子就在眼前,石韫玉添柴的动作都轻快了些许。
午膳时分刚过,她正准备去找管事,就见一个小丫鬟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不好了!出大事了!”
声音发颤,“碧荷苑的柳小娘,吃了咱们厨房送去的杏花糕,小产了!”
空气蓦地一静,随之乱作一团。
杏花糕是张厨娘最拿手的点心,今日一早特意为各院主子做的,怎会出这等纰漏?
不等她们弄清楚,管事妈妈脸色铁青,带着几个粗使婆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锐利的目光一扫,最终钉在面色瞬间惨白的张厨娘身上。
“张氏,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点心里做手脚,谋害老爷的子嗣!”
管事妈妈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捆了,押下去听候老爷夫人发落!”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扭住了张厨娘的胳膊。
张厨娘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老爷夫人明鉴!老奴怎敢,那杏花糕绝无问题啊。”
可谁会听一个灶下妇的分辨?
谋害官家子嗣,这罪名足以要了她的老命。
石韫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混乱中,张厨娘被推搡着带走了。
后厨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石韫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袋赎身银子。
自由触手可及,可她能这样一走了之吗?
第2章 你是哪个院里的?
张厨娘往日对她的好,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若她此刻走了,对方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可内宅水深,牵扯进去凶险万分,她一个最低等的丫头,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
石韫玉垂下眼,透过钱袋摩挲着碎银的轮廓。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自己有恩的人蒙冤赴死。
穿越至此,她一直小心翼翼,明哲保身,可有些底线不能丢。
她怕如果抛弃了这些,有朝一日回到现代,也不是原来那个石韫玉了。
赎身的事,只能暂且搁下。
石韫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首要的,是争取时间。
张厨娘被押下去,暂时不会处置,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证据也越难寻找。
她需要机会去查清真相。
趁众人还在惶惶议论,石韫玉悄悄退出后厨,从钱袋里摸出两枚碎银,往内院走去。
她找到在内院当差,与她还算有交情的李妈妈。
李妈妈贪财,且消息灵通。
石韫玉看四下无人,凑过去把碎银子塞李妈妈手心,小声祈求道:“张妈妈是冤枉的,求您想个法子,至少在老爷夫人面前缓颊两句,能拖一日也是好的。”
碎银入手,李妈妈稍微一掂,便知道有多少数。
她打量对方焦急的脸色,唉声叹气:“也罢,都是一块当了几十年差的,也不好见死不救。”
“只是主子都在气头上,能拖多久可说不准。”
石韫玉连连道谢:“多谢妈妈,一日便够了!”
看着李妈妈揣好银子扭身离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厨房里负责送点心的,经手杏花糕的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石韫玉默默收拾灶台,听旁人人小声的议论。
“柳小娘真是可怜,进府四年了,好不容易怀上的……”
“是啊,可那杏花糕我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啊,张妈妈也是被人害了吧?”
“嘘……这可不兴乱说。”
说着说着,几人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石韫玉。
后厨的人都知道张妈妈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如今人出事了,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在这收拾锅碗瓢盆。
其中一个看不惯,小声嘟囔道:“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好歹去求求情啊。”
石韫玉平日话就少,也不爱跟人计较,闻言只是看了那丫鬟一眼,继续低头干活了。
那丫鬟僵了一瞬,立马转了话头。
石韫玉不是土著,怕说多错多,故而只有别人搭话时,才会礼貌回一两句。
但不多话不代表好欺负。
她刚入府那会,有次下值已经过子时,回去后准备睡觉,结果伸手一摸,床褥都被水泼湿。
寒冬腊月,这怎么睡得了?
她问是谁干的,没人吭声,甚至还阴阳怪气说活该。
石韫玉沉默了很久,想起现代时上初中那会,被同学霸凌的场景。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就当这些人以为这个十来岁的毛丫头出去哭了,结果被兜头泼了冷水。
大通铺睡这五六个人,一个都没能幸免。
有人要冲上来打石韫玉,被她拿木桶和油盏砸伤了头。
那天晚上五六个人都没能睡,第二天全部被罚跪打手。
石韫玉并不后悔,觉得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一起都别好过。
内院那边石韫玉尚不知情况,她趁人不多,走到存放食材的角落,细细看过去。
面粉、糖、蜂蜜,还有早晨送来的鲜杏花瓣。
她假装整理,悄悄捻起几片花瓣,用手扇闻。
除了杏花的清香,没有其他奇怪的味道。
她又检查了盛放花瓣的竹篓,篓底干净,没有杂质。
不是原料问题,那就只剩制作过程和送去的途中出问题。
制作过程她一直在场,张厨娘手艺娴熟,每一步她都很熟悉,并无可疑之处,当时也没其他人上手帮工。
而且其他院的杏花糕都没事,只有碧荷苑的出了问题。
目标明确,是冲着柳小娘去的。
以她看宅斗文的经验,此事没表面那么简单。
李妈妈收下银子后,果然使了些手段。
府中暂时只是将张厨娘关押在柴房,并未立刻发落。
但风声鹤唳,人人避之不及,都知道张厨娘这次怕是难逃一劫。
石韫玉心知时间宝贵,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听,只能凭借八年来对府邸的熟悉,小心翼翼观察倾听。
她先是留意负责给碧荷苑送杏花糕的,是小丫鬟春杏。
春杏被叫去问过话,没多久就放了回来,此刻吓得魂不守舍,一直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石韫玉端了碗水过去,轻声安慰了几句。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春杏止了哭。
她没有直接问,搭了几句闲话,套出点内院的情况,以及当时内院管事妈妈如何盘问。
感觉对方慢慢放松了心神,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哎,好在管事妈妈明察,把你放回来了。话说这事也真是奇了怪了,张妈妈做了这么多年杏花糕,怎么就这次出事了。”
“送的人没问题,那还能有什么?难不成是路上有人调包?”
春杏抽噎着:“我当然没有问题,今早从厨房提了食盒,直接就往碧荷苑去了,没走多远还碰到打扫的张婆子,打了招呼呢。”
“管事妈妈放我回来,也是张婆子去作证。”
石韫玉眸光一闪:“食盒一直没离手吗?”
“没有……不对,等等,”春杏努力回忆:“快到碧荷苑时,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就把食盒放在廊下的石凳上,赶紧去旁边净房了,就一会儿的功夫,很快就回来了。”
石韫玉温声引导:“放在廊下时,周围可有人?”
“好像没有吧,就我一个人。”春杏茫然摇头。
石韫玉没说什么,又安慰了几句,转身走开了。
下午厨房忙着准备晚膳,无人再关注杏花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