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手掌的姿势却是没有半点变化。
许久后,顾钧觉得,他今晚应该很难睡着了。
她是在报复他吗?
报复他今晚太过镇定了?
良久沉默,但也知道彼此都没睡着。
林舒也想给自己一个耳掴子,这脑子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得了,现在什么睡意都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小时,尴尬冲淡,顾钧身上的燥热也因没盖被子,被寒凉冷却。
他忽然问:“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点挂面?”
林舒转身,点头应:“饿了。”
顾钧起身,点上油灯,拿了挂面和鸡蛋就出了屋子。
他这刚开始烧水,林舒也摸到厨房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大自在。
“外头冷,怎么出来了?”他问。
林舒:“睡不着,就出来了。”
顾钧站起来,把板凳让给了她。
林舒坐下来,烤火,然后问:“明天不用上班,我得去一趟医院,再顺道和你一块去看二手家具。”
顾钧点头,应:“行,明天我们早点去村口,坐拖拉机去。”
林舒“嗯”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顾钧等水开,就先把鸡蛋打了进去,等鸡蛋泛白后,才下挂面。
等挂面差不多煮好了,才洗了几片菜叶放了进去。
挂面煮好,每人半碗,顾钧给端到了堂屋。
吃饱后,林舒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顾钧洗碗回屋,就见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顾钧莫名,问:“怎么了?”
林舒摇头。
她刚一回想,就知道他提出做宵夜,就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顾钧坐在床边,说:“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市里。”
林舒朝他张开手:“抱一下。”
顾钧笑了笑,倾身把她给抱了起来。
林舒双腿就盘在他腰上,让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然后趴在他肩头上。
“难怪芃芃喜欢被这么抱,我也觉得舒服。”
顾钧抱着她,轻叹。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舒服。
甚至有点难熬。
第二天去了医院后,林舒就跟着顾钧去了二手家具的废品站。
这年头不兴租房,家具都是上一代的旧物件。
当然,也不可能有拔步床这些精细老样式床。
家具都是些勉强能用的。
没法子之下,只能是从两张旧床里头,挑了一张拆开的框架床。
回去后再捯饬一下,还是能睡人的。
这废品站也有好些旧板子,顾钧花了几分钱,要了一些板子,打算自己打个小桌子。
林舒则去一堆旧书里头找了不少的书,都是当成了废品,按斤称,一斤两分钱。
七八本什么样的书都有,不到一毛钱。
最后全部花了一块钱,得了些破烂。
在这种小地方想捡漏,还真是异想天开。
要真想捡漏,得去像西安、京市这些大城市的废品站。
给了一块钱看废品的大爷后,林舒看着那破烂,问顾钧:“咱们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拖拉机还有其他人,肯定是放不下的。
顾钧:“我叫了人,给几毛钱,他答应帮送回去。”
林舒眨了眨眼:“找了谁?”
顾钧:“给食堂送菜的,他那自行车焊了装菜的侧边车斗。”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一会儿就回来。”
林舒道:“行,你去吧。”
顾钧去找人,林舒就在附近逛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顾钧也到了。
他带了个五十来岁的大爷过来,和林舒道:“这是我们食堂送菜的孙大爷。”
林舒朝着大爷点了点头。
顾钧和孙大爷介绍:“我媳妇和闺女。”
大爷瞅到林舒,对顾钧道:“你小子,我就说食堂这么多大姑娘天天往你那窗口排队打饭,你愣是没看一眼,原来真的有媳妇了。”
林舒微微挑眉,看向顾钧。
行情不错呀。
顾钧无奈道:“孙大爷,你每天一大早送菜过来,早早就走了,你哪听来的消息?”
孙大爷笑道:“自然是有人和我说了。”
说着,看向林舒:“不过你放心,你家男人愣是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分给别人,正直得很。”
林舒知道对方在打趣,就笑应:“他的为人我自然是最信得过的。”
顾钧道:“我和孙大爷说好了,等咱们奶奶到时候,就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回生产队。”
老太太年纪大,自行车太过颠簸,还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一段路。
再说火车一般都是五点多到,他七点下班,太晚了。
林舒闻言,惊喜道:“要是可以这样,那真的是太好了。”
到时候早上可以跟着顾钧去市里,这样她就可以去火车站接上老太太,一块回来了。
顾钧和她孙大爷一块把东西送回去,路上还可以换着骑一下车,林舒则等下午一点的拖拉机。
这还有些时候,她就去了一趟供销社,给老太太买了几个蛤蜊油,还有新的牙刷和茶缸,没有毛巾票,也就没买
林舒带着孩子回到生产队,进了院子,就听见西屋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把孩子收拾好后,就过去看他组床,顺道搭把手。
在此之前,她把刚买的新日历贴到原来的位置上。
顾钧看到她的举动,锤子差点没砸到手。
原来她昨天是想换日历,才发现旧日历后边藏着东西。
他早该在知道老太太要来时,就把这东西挪到别的地方藏起来,失算了。
他们星期二一早就到了南陵公社,询问给老太太迁户口的事。
办公人员如实和他们说:“听石窝公社那边的人说,你们两边亲眷都没有任何意见,也都签了保证书,所以这事办得很顺利,老人买了周四的火车票,下午五点左右到。”
“老人不识路,记得找人去接。”
事情可算是办下来了,这两天林舒都怕有意外。
比如王父王母忽然后悔。
又或者流程卡在某一个点上。
从革委会出来,林舒脸上都是笑。
顾钧不放心的提醒:“别顾着高兴,骑车回去时看着点路。”
林舒叹气:“别回回都提醒,我会注意的,你也赶紧去上班吧。”
时间还早,顾钧说:“我看着你回。”
林舒嫌弃道:“真肉麻。”
她骑上二八杠自行车,晃悠了一会后,才趋于平稳。
主要还是这自行车太高了,她坐上去的时候,只有一边脚是能沾地的。
林舒骑车时哼着歌,路过比较陡峭的地方,她握着刹车,也放慢了速度。
但这时,忽然从旁边茂密地草丛中窜出了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吓得林舒自行车头一歪,惊叫了一声,“砰”的一声。
她给摔到别人刚犁好的泥田里了。
林舒从泥地爬起来。
从头到脚都是泥。
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顾钧乌鸦嘴,还是自己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了。
低头瞧了眼,看到自己膝盖上的破洞,比起传来的辣疼,她更担心的是自己衣服也要缝上补丁了。
她把自行车拉上路边,仔细检查过,见没有摔坏,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