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到最热的月份都这样了,要是到七、八、九月份,那还得了。
顾钧:“那我争取转正,攒够买电风扇的工业票。”
说到转正,林舒问:“还没确定下来吗?”
顾钧摇头:“估摸得做到下半年才有消息。”
“不过现在的工资和福利,和正式工都没什么区别,暂时没什么影响。”
林舒:“影响可大了,正式工不好开除,可临时工就不同了,忽然不要你干了,你也没地说理去。”
顾钧笑了笑:“没事。要是实在没法干了,就回来种地,陪你和孩子。”
林舒白了他一眼:“没志气。”
顾钧笑道:“我最大的志气就是听媳妇的话。”
林舒被他的话哄得嘴角上扬:“尽说好听的哄我。”
顾钧问:“那你就说,平日我有没有听你的话?”
林舒没有反驳。
这肯定是有的。
林舒躺了下来,拉上薄被盖到肚子上,说:“对了,我想改名,今天和奶奶提过了,她没意见。”
顾钧拿着蒲扇也躺了下来,一边扇风一边问:“为啥改名,想改成什么?”
林舒忽悠:“就是想改了,那名字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妈起的,但往后的人生我想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就从名字开始。”
“王舒,咋样?”
顾钧不疑有他,说:“王雪,还是王舒,只要是你,什么名字都成。”
林舒闻言,侧了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顾钧今晚又被摸又被亲,却什么都干不了,幽怨地望向她:“别招我了。”
林舒又伸手在他的腹上捏了几下,说:“你是我男人,我摸摸怎么了?”
顾钧瞧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咬了咬牙后根:“行,你摸,你尽管摸。”
林舒听到他咬牙切齿,别有深意的语气,立马收了手。
他言外之意,肯定是——给他等着,过几天她晓得错了。
月事一走,就该是她慌了。
不招惹了不招惹了。
躺了好一会,顾钧才慢慢地平缓了她刚撩起的燥热。
氛围正经了下来,林舒说:“齐杰他家里给芃芃寄了几身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我想着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我寻思着,这些天问问生产队里的人,弄些笋干和菌干,让齐杰当谢礼送回去,你瞧咋样?”
顾钧道:“确实得回礼,但会不会少了点?”
林舒:“主要是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再说菌干在城里是稀罕物,这礼也不算轻,我觉得挺合适的。”
顾钧也琢磨了一下,点头:“那就送笋干和菌干。”
晚上要是什么都不做,睡前唠嗑也成了夫妻俩的日常。
平平淡淡的,却又满是生活烟火气。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大队长就说了通电的事。
这公社有集体费,再有国家也会补贴,所以通电不会让大家交钱,但通电不用,灯泡要钱。
第一次通电,不需要工业票,每家按屋子多少给灯泡的定量。
虽然不要票,但要钱呀,七毛钱一个。
这个价钱,是好几天的工钱,就算是有定量,大家都不敢要多。
更别说除了灯泡,电费也要钱,肯定是得省着用。
大队长:“家里要安装多少个灯泡的,这两天都来我这登记好,过了就没了,到时候想要,就自己想办法。”
林舒都不用想,家里肯定是要六个灯泡的。
但这有定量,就是说,按照屋子来给,院子肯定是不算在内的。
甚至连茅房都不知道在不在内。
得问问其他人,要是他们不打算买那么多灯泡,她宁愿多出一毛钱,让他们用定量给她多拿几个灯泡。
不仅是院子和茅房,就是到时候坏了,也能及时换上。
去上工时,林舒探了好几个人的口风,他们都打算和家里人商量过才决定要多少个灯泡。
林舒:“要是你们有多余的定量,就给我订上,我自己掏钱的同时,我还多给一毛钱。”
大家听到她这话,都好奇:“你家要那么多灯泡做什么?”
林舒道:“去年生芃芃的时候,就是因为太黑给摔了,现在我特别怕黑,就想在院子里和茅房都装上灯泡。”
“可我听说,这电费挺贵的,四分钱一度电呢,这么多灯,一晚上就得一度电了吧?”
林舒道:“我省着用,去上茅房再开,平时肯定不敢开的。”
“不过也是,你家男人还有城里的临时工,多用点电也没影响。”
最后,他们都说回去后,才和家里商量商量,有多出的定量,就给她。
能多挣一毛钱,也不亏。
等第二天,来和林舒说有多余定量的人,就有四个,定量多余的有五个灯泡,林舒照单全收。
通电本来就到了公社,这些天就是拉线了。
一个月左右,在双抢时就已经装到了红星生产队。
下午通上了电,顾钧晚上快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同。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远远地,顾钧就看到了生产队的点点星光。
那一瞬间,哪怕已经快到了家门口,却依旧归心似箭。
灯光不够亮,但比起煤油灯更亮,范围也更广。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望着昏黄光亮的院子,这一瞬间,才感觉到自己距离现代文明是真的越来越接近,也有了时代在进步的实感。
小芃芃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在开平住过有电灯的招待所,但那会压根不记事,所以看着发亮的灯泡,充满了好奇,一直瞧。
老太太感慨:“屋子里都装上了电灯,这院子和茅房也都装上了,感觉好像都不一样了。”
“平时这八点多,都觉得好像十点了,但这会觉得还早。”
林舒道:“对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之前就是所有人都还没睡,但看到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就觉得已经是深夜了。
祖孙俩说着话,就听见自行车的声音。
老太太诧异:“这段时间好像都没听见狗叫声了。”
林舒抱着孩子去开门,说:“狗都习惯是顾钧回来了,熟悉了肯定不叫了。”
她刚开门,顾钧就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院门打开,顾钧看到院子的亮光,恍然觉得自家的院子有点陌生。
他从来没有在晚上能这么清晰地看过自家的院子。
林舒问他:“是不是觉得不一样了?”
顾家点头:“一下子好像亮堂了起来。”
以前下班回到家里,就是点了煤油灯,都还是觉得黑漆漆,静悄悄的。
如今瞧着,发自内心地觉得很温暖。
林舒道:“我和你说,现在这有了灯,晚上我要上茅房,肯定不会喊你了。”
晚上树木晃动,深山里甚至还能听到狼嚎。
她肯定害怕,所以她要是想去上茅房,都会把身边顾钧弄醒,让他陪她去。
要是顾钧不在家,她自己在被窝里犹犹豫豫好半天,最终憋不住了,才哆哆嗦嗦地跑去。
顾钧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林舒道:“你可瞧着吧。”
肯定不喊了。
顾钧笑了笑,抱着孩子把装了灯的屋子都瞅了一遍,把整个家的灯都开了,院子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看到家里亮亮的,八个月大的芃芃,特别激动,一直指着电灯,小嘴叭叭叭地,不知道想和她爸表达什么。
老太太提醒:“高兴该高兴,但也得省着点用,电费贵着呢。”
林舒笑道:“孩子和孩子爹觉得稀奇嘛,就让他们今晚乐呵乐呵。”
晚上顾钧去洗澡,就感觉到有了灯,是真的方便了很多。
澡房和茅房隔层上边是通的,所以共用一个灯。
一进来一拉灯线就亮了,也不用为了定量的煤油灯,摸黑洗了。
他擦着头发回了屋,瞧着亮着的灯泡若有所思。
幽暗的眼神,被灯亮映得似有火苗一样。
林舒从老太太的屋子回来,见他望灯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奥的问题。
她问他:“想啥呢?”
顾钧收回目光,低下头望向她,眼神深深沉沉的,黝黑发亮,似乎隐隐地在期待着什么。
林舒总觉得他要说出口的话,不是什么正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