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把纸叠好,说:“等发粮后,我就去市里看火车票。”
时间一晃已经是十二月过半了,时不时下点小雨,寒风夹着小雨,冷意好像是钻入了骨头一样。
这种天气也没法上工,大家伙都躲在家里烤火猫冬。
大队长挑了个没有下雨的天气,分钱分粮。
这一到分钱分粮,顾钧就被喊去帮忙了,林舒也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去凑热闹。
两个月大的孩子,眼睛已经圆不溜秋的了,和她娘一样白嫩,被冷风冻得小脸红通通的,特别招人喜欢,大家伙都凑过来瞧了几眼。
孩子外边套得多,别人压根注意不到孩子到底有多大一个,林舒也彻底放心了。
春芬领了钱,抱着虎子跑了过来,林舒问她:“分了多少钱?”
春芬笑道:“仨瓜俩枣,能有多少,都还没人家城里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多呢。”
林舒应道:“但这城里人,粮食和菜都得用钱用票,也好不到哪里去。”
城里人的商品粮也是有定量的,一个月好像也只能领三十斤的粮食。
而且议价粮卖得贵,而且每天都定量,供不应求。
春芬闻言,感叹:“也是,生活不易,不管是城里人,还是咱们乡下人。”
感叹后,她问:“你知道你有多少工分吗?”
林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年没咋上工,没几个工分。”
春芬也想起来了,她好像也就六七月份上了两个月的工,还是比较轻省,工分少的活。
林舒等了好一会,前边喊她的名字了,春芬把小虎塞给他奶奶,然后帮忙抱林舒闺女,说:“你去,我给你抱着。”
林舒连忙跑过去领粮领钱。
会计让她对工分,没错的话就在上边摁个手印。
林舒知道自己没几个工分,也就没记过,看到有一百三十八个工分,她直接就按了手印。
全部工钱是两块七毛六。
好歹今年没落空,她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工分少,所以她也只有基本口粮。
至于顾钧,还在帮忙分粮,她也没去打搅。
她的粮食,等顾钧忙完了,他会挑回去,她也不急着去领。
林舒领了钱回来,春芬好奇:“多少?”
林舒道:“就两块钱。”
春芬安慰道:“没事,你这不是去年怀孕了吗,来年能挣更多。再说了,你男人挣得也不少,不愁不愁。”
林舒笑了笑,从她怀里抱过孩子。
这孩子也没有人带,就算带着上工,估摸着一天也就只能挣几个工分。
顾钧是主要劳动力,靠拿满工分,自然不能让他带着孩子去上工。
顾钧还有得忙,林舒也就没等,先回家了。
等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顾钧才挑着粮食回来。
他放下担子后,就从口袋掏出了一沓子钱,递给林舒:“刚发的,全在里头了,一共六十二块五毛四分。”
林舒欣喜地接了过来,家里可算是有点存款了。
加上之前的三十块钱,还有今天她和顾钧的,终于有九十五块钱了。
虽然很多东西还需用到票才能买,可不管怎么说,这年代手里有钱有粮,是真的一点都不需要慌。
林舒欣喜过后,有些舍不得地从里边掏出了十五块钱,还给顾钧,说:“这钱留着买火车票用,咱们带着孩子,一半路坐硬座,一半路睡硬卧。”
七八个小时说长也不算长,但也不算短,既要舒服也要省钱,那只能这么安排。
原主留了来时的票据,硬座是两块二,硬卧多少她也没查过,应该不会超过十块钱。
顾钧把钱放回口袋,说:“等明天大队长忙完了,我就让他开介绍信。”
“开几天?”
林舒想了想:“生产队过了初十才上工,开到初八吧。”
老王家估计初二都受不了,要把他们送走呢。
顾钧点了头:“行,我让大队长开到初八的介绍信给你。”
他把谷子搬进了屋子里,倒进了囤谷仓,然后又继续去挑粮食。
发粮的第二天,顾钧就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大队长听到他初二就回去,说:“咋这么着急?”
顾钧应道:“初二火车人少点,坐得也舒服些。”
大队长一琢磨:“也是,带着个孩子,还是人少点好。人一多,火车上啥味都有。”
他利索给开了介绍信,嘱咐道:“你第一次去岳丈家,可得勤快点,还有,带点城里没有的干货,不能太寒酸了,晓得不?”
顾钧依旧点头答应。
总归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孩子娘家里的糟心事。
顾钧开了介绍信,就跟齐杰借了自行车去市里看火车票,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十个蛤蜊油和一大罐的雪花膏。
雪花膏给林舒抹脸,蛤蜊油可以抹手抹脚。
顾钧前脚回到生产队,就开始飘起了小雨,今天比往年冷。
就是能抗寒的顾钧,都觉得冷。
顾钧把自行车还回去后,就冒着小雨跑了回来。
开门进了院子,林舒听见声就从屋子里出来,裹着被子站在堂屋门口和他说:“锅里煮了红糖姜汤,添把火热一下就能喝了。”
顾钧去烧热红糖姜汤,端到屋子里。
“火车票最早就只能提前三天买,早上九点的火车,下午差不多五点就能到开平市。”
林舒:“还能赶上吃晚饭,刚好。”
顾钧喝了两口姜汤,身体暖和了一些,说:“咱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回去给你爷爷奶奶。”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东西肯定会被我爸妈搜刮走,还不如偷偷塞给他们十斤粮票和几块钱呢。””
有粮票有钱,也能悄摸地下个馆子。
这包子油条的,或者是一碗饭,□□票就可以了。
他们毕竟还要自己过生活,也不能给太多。
顾钧想着也是,就说:“那成,等哪天天气好了,我就带粮食去市里换粮票,我们最多待六天,加上给你爷爷奶奶的,总归换二十五斤粮票,应该够了。”
公社换的粮票,只能在本市用,要想换成全国粮票,就得去市里换。
虽说她想去王家打秋风,但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们出门不仅要介绍信,还得有粮票,不然有钱都买不着吃的。
林舒:“够了,够了。”
她去王家,就没空手回来的打算。
大年二十八,顾钧早早地就去排队买了火车票。
四张票,半道坐票一块,硬卧四块二。
回去一趟,两个人的车费总归花了十块四毛。
车票买好了,就等着初二早上去城里了。
去开平市前,最要紧的事,是生产队要分猪肉了。
大年二十九。
作为经常被使唤的顾钧,天还没亮就让人给喊去杀猪。
这还不到五点,杀猪声几乎整个生产队都听见了。
林舒也睡不着了,起来喂了孩子后,脸都没洗,穿上袄子就拿着篮子和碗出了门。
顾钧是杀猪的,能分点猪血或下水。
林舒以为自己去得够早的了,结果到大地坪,已经人山人海了,里三层外三层。
也是杀年猪是生产队一年一度的盛事,都盼着分猪肉呢,咋可能还睡得着。
春芬带着孩子,一眼就瞧到了她,走了过来,然后——交换孩子。
小虎子趴在林舒怀里,小嘴叭叭地说:“婶婶,香香,软软。”
春芬道:“你这小皮蛋,要是给你钧叔知道你占他媳妇便宜,非抽你屁股不成。”
小虎子抱着林舒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不抽。”
林舒摸了摸他脑袋,和他说:“小虎子这么乖,钧叔才不舍得打你呢。”
小虎子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春芬:“他在家可调皮了,要说乖,你闺女才乖。”
说着就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诶哟,这小姑娘可真俊。”
这孩子都还不会翻身,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当然乖了。
两人各自稀罕了一下对方的孩子后,都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看。
林舒愣是看不到顾钧的身影。
她问:“咱们今年能分到多少猪肉?”
春芬:“我问过了,今年宰三头猪,这除了内脏和血这些,估计也就百来斤重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