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庄颜正被她爹告知,要是分家,庄老太庄大爷竟然要跟他们一家过!
庄老大还挺着个胸膛,可骄傲了。
在农村,爹娘跟谁过,就证明谁有本事。
他是没有,但谁让他生了个聪明的娃!
庄颜:……
别啊!
她留在老庄家,是为了看热闹,不是为了给人养老送终。
等庄老二过来,庄颜很是欢迎。
庄老二鬼鬼祟祟地探进头,“庄颜,我想通了!”
庄颜从一堆“三大改造”,“五年计划”中抬起头,“想通啥?”
“就……就你说的,送我去学开车那事儿!”庄老二急切地压低声音,生怕庄颜反悔。
庄颜斩钉截铁:“哦,那事儿啊!行,那你准备准备,过两三天就收拾包袱走吧。”
“走?这就成了?”庄老二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天大的事儿,在庄颜嘴里轻飘飘得像去赶个集。
“这有什么不成的?”庄颜一脸诧异,“你去了跟着师傅学,拿了驾驶证再回来不就完了?”
庄老二还是不放心,凑近了问:“你真能给我找到师傅?还包教包会?”
这年头能摸上方向盘,那都是人上人,拖拉机手都能在村里横着走。
“啧,”庄颜有点不耐烦,“你要不信,问四叔去!”
“四叔?”庄老二一愣,这跟老四有啥关系?
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
他终于明白这段时间老四鬼鬼祟祟,早出晚归,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有钱买零嘴塞给石头柱子的原因了!
原以为老四是偷他老娘的鸡蛋去卖,没想到干的竟是这掉脑袋的勾当。
“行,我找老四!”庄老二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前路危险,但有老四这个同伙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老四年轻没娶媳妇,他庄老二好歹有两个儿子,传宗接代,老四都不怕,他还有什么好怕?
清晨。
庄卫民正要鼓起勇气谈分家,庄大爷也准备分家跟孙女上北京过好生活,就听到二叔庄卫党石破天惊来了句。
“爹,娘,我要去县里学开车。”
“噗,”庄老三一口糊糊喷了出来,“哥,你失心疯了?开车那是啥人都能学的?县里师傅凭啥教你?”
“嘿,巧了!”庄老二挺起胸膛,脸上是精心排练过的得意,“前儿我去县里赶集,碰见个开车师傅连人带车翻河里了,是我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救命之恩啊!”
“那师傅看我骨骼惊奇,身手矫健,还识文断字,脑子也灵光!当场就说要报答我!”
众人目瞪口呆,心想这故事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四庄卫东嘴角抽搐,强忍着没翻白眼。
庄老二继续加码:“师傅说了,他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要把开车的本事,还有他县里运输队的工作都传给我!让我接他的班!”
“啥?传给你?”
“你他娘的还当工人?”
“县里运输队的正式工?!”
院子里炸开了锅。
老庄家几个人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只剩下满眼震惊和不可置信。
只有庄颜眨眨眼,万分感慨。
她这二叔也是个人才。
学车是真,救命是假,还传工作?这牛吹得有点大啊!
老四感受到二哥投来的求救目光,心里骂了一万句娘,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加戏。
“咳,那啥,二哥说的没错。当时我也在场,帮着一起把车和人拽上来的。”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正气凛然。
“那师傅也看我机灵,想教我。但我志不在此,”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我要扎根农村,当一个光荣的劳动者,为咱庄家村的建设添砖加瓦,所以我就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庄老二嘴角狂抽,好家伙,你比我还能编!
有了老四的证词,庄老二这离奇的机遇变得可信度飙升。
谁会为了旷工十几天编这么大个谎?代价也太高了!
庄大爷目光锐利:“老二,你说实话!去县里真能跟师傅学车?还能接他的工作?”
庄老二顶着压力,面不改色:“学技术是一定的,师傅真心实意要教我开车!但是……”
他话锋一转,“接工作这事儿,不好说。人家老师傅也有儿子,虽然那小子不成器,不想开车,但万一人家变卦呢?或者得要花钱疏通?总之,八字还没一撇!”
这已经够让老庄家沸腾了。
甭管能不能拿到工作,能去学开车就是天大的好事。
就算回公社当个拖拉机手,那也是人上人。
要是真能在县运输队站稳脚跟光宗耀祖啊。
庄大爷脸上露出红光,仿佛看到了庄家又一员大将崛起。
他大手一挥:“行,队上的工分,我替你想法子。但老二,你给我记住,”他语气陡然严厉,“去了就给我豁出命学,要是敢在外面瞎混,没把技术学到手,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爹,娘,你们就瞧好吧!我啥时候让你们失望过?”庄老二心中狂喜,搓着手连连保证,“等我真端上县里的铁饭碗,把你们都接到县里去享福,咱也当城里人!”
这话说得漂亮,连三叔三婶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至于所谓分家,那当然就无从谈起。城里人,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老二真能当上城里人,不得贴补贴补家里?
“爹,我也跟你去学开车!”柱子一听,眼睛放光。
“你?”庄老二脸一板,“老实待家里念你的书去。考不了第一,老子回来把你吊起来打。”
柱子顿时蔫了,读书有屁用?
他梦想就是当大车司机哇。
庄老二这一走,家里的壮劳力更少了。
除了公分,买粮食的口子必然更大。这对农村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阵痛。
全家人的目光,再次默默聚焦在庄颜身上。
庄颜嘴角微抽,这时候想起我了?
“庄颜啊,”庄老太试探着问,“你那啥联考啥时候出成绩来着?”
庄颜头也不抬:“还有半个月吧。”
半个月,大家心里盘算着,勒紧裤腰带,大概也许能熬过去?关键在于……
“庄颜,”庄老三搓着手,“你可得加把劲啊,咱家可就指望你了!”
压力瞬间传递。
“是啊庄颜,好好考,给咱老庄家争光。”庄老太附和。
“庄颜,家里就靠你那奖金了。”二婶也忍不住暗示。
庄颜抬起头,比他们还能演。
“行啊,那我努努力,争取给咱老庄家挣个大红包回来!”
她刻意加重了大字,至于多大?反正又不知道她奖金有多少。
顿时,老庄家又是一副欣欣向荣,共克时艰的模样。
任是谁看到都会为他们浓浓的亲情而感动。
老庄家现在太扎眼了!
庄颜是村小剪彩的文曲星,老三是校长,一家人都会读书念字,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全砸他们家了?
“呸,显摆什么?小心摔下来!”
“庄老三能当好校长?我看悬!”
酸溜溜的议论在田间地头蔓延。
不到半晌,惊人的消息点燃了庄家村。
“听说了吗?老庄家老二,撞大运了!”
“咋了咋了?快说说!”
“他救了县里一个开大卡车的老师傅,那老师傅要报他救命之恩。”
“我也听说了,那老师傅感动的哟,要把开车的本事,还有他在县运输队的铁饭碗,都传给庄老二!”
村民们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就老庄家那黑心肝玩意,没报应就算了,还有这运气?
“千真万确!卫东亲口证的,当时也在场帮忙了。”
“这还不算完!我听说啊,那老师傅看庄老二忠厚老实,还想让他离婚,娶自家闺女呢。”
“啥?还有这好事?他老庄家祖坟冒的是青烟还是喷火啊?”
各种离谱的版本纷至沓来,庄老太下地时都被一群三姑六婆围住了。
“老嫂子,快说说,你家老二真要去县里学开大汽车?还要接人家的班?”
众人七嘴八舌,眼里闪着八卦和酸溜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