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直戳庄老太的肺管子!
她这把年纪,硬是压着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不分家,图啥?
不就图牢牢攥着全家的钱匣子吗?三儿媳竟敢背着她私吞?
“你个黑心肝的贱蹄子!”庄老太哪还顾得上中邪的孙女,调转枪头就扑向了三婶,手里的笤帚带着风声,比刚才要打庄颜狠多了!“还要拿二十块,你算个什么东西?”
“妈,不是,你听我说……”三婶魂飞魄散,一边躲一边辩解。
庄春花焦急去护她妈:“奶,别打我妈,都是庄颜在胡说!”
场面混乱不堪。
哭嚎声,叫骂声,笤帚打在肉上的闷响,搅成一团。
抱着小宝的二婶惊呆了,发,发生什么了?
庄颜反倒笑了。
原来挣脱束缚,是这般痛快!原来不受人欺,是这般畅快!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缓缓将目光转向正想趁乱声讨她的二婶。
二婶被镇住了,抱着大宝踉踉跄跄就往自家屋里冲,“卫国!快出来,庄颜这死妮子疯了!”
跑了一个没关系,这不还有一个。
庄颜转向拖着瘸腿逃跑的男人——她爹,庄卫党。
庄卫党强撑着摆出父亲的威严,色厉内荏:“庄颜!你想干啥?我是你爹!你敢动老子试试?不就是不让你念书吗?你就在家耍横?谁把你养这么大?”
庄颜根本懒得听。
她爹那点心思在她眼中清晰得可笑。
庄颜只是在他想撑着那条好腿爬起来时,看似随意地伸脚一绊。
“哎哟!”庄卫党结结实实摔回地上,那条瘸腿撞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庄颜心底涌起更强烈的快意。
原来,男人瘸了条腿,也就是个废物。
她八岁就能上山砍柴下田做重活,那么,当然能将他撂倒在地!
当真是念头通达。
“爹,”庄颜蹲下身,“你知不知道,我妈当初为啥扔下你跑了?”
正疼得满身打滚的庄卫党猛地愣住,“你胡说八道啥?!”
“你妈她就是心狠!就是想去港城享福才偷跑!”
庄颜微笑着,声音带着蛊惑:“是因为她看不上你啊。她是跟隔壁村姓李的知青一起偷渡的,对吧?”
“她嫌弃你没读过书,没上过学,没有文化,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民!”
庄卫党被戳中了伤口,“是你,是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够好!”
他习惯性将责任推出去。
庄颜不仅没反驳,反而笑容更深,“你说得对。所以,要是你闺女我,变成了天才呢?”
“要是我成绩特别好,好到能上北京城里的大学呢?”她压低声音,“妈她那么喜欢有文化的人,会不会就回来了?”
“更别说,爹,你想不想有一天,也风风光光回北京去?想不想站在外婆家门口,堂堂正正告诉他们,你才是他们女儿的丈夫?是他们外孙女的天才爹?”
这几句话,戳中了庄卫党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叮咚,降智光环触发中。】
“想……我想!”庄卫党瞬间就崩溃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涕泪横流地相信庄颜的说法,“对,你要去读书!你是她的闺女!她那么聪明,你肯定也聪明!”
“庄颜,你得去考大学,你得风风光光回北京!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庄卫党才是她男人!”
等到二婶连滚爬叫来在后院干活的老二庄卫国,老三庄卫民,甚至惊动了庄爷爷庄守成,整个老庄家堂屋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大男人眼睁睁看着,庄老太和三婶打得披头散发,互不相让,间或还有护母心切的庄春花挨上几下老太太的笤帚。
更离奇的是,老大正抱着瘸腿坐在地上,对着他闺女嚎啕大哭,嘴里反复念叨着“考大学……回北京……”
反倒是始作俑者庄颜,还向他们微笑。
不,等等,如此混乱的场面,还能笑出来怎么看也不正常吧?
眼前一幕实在荒诞,以至于闻讯赶来几人,竟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够了!还要打到什么时候?丢光了我们老庄家的脸面!”
庄大爷忍无可忍,暴喝一声,总算镇住这场全武行。
看着厮打成一团,披头散发的三个女人,庄守业气得胡子直抖:“像什么话,丢人现眼!”
庄老太可不怕他,直接把扫帚扔到他脚下,顶了回去:“庄守成你个王八羔子没良心!是我做牛做马养活你们一家,轮得到你教训我?”
“你……跟你这婆娘说不通!”庄守业脸憋得通红,不敢跟自家婆娘硬顶,枪口立刻转向了三婶,“老三家的,还不消停!”
三婶一看这锅要扣自己头上,哪肯背?她浑身被老太太打得生疼,指着庄颜大叫:“爹,是她,是庄颜这死丫头,是她先打的我,还打了庄春花,二嫂刚才也看见了!”
几人却是面有不信。
庄颜什么性子?一个没娘,爹又瘸,全靠家里养的丫头片子,平时大气不敢出,说她打人?庄大爷第一个不信。
可三婶说得斩钉截铁……
庄卫民自然是信自己媳妇的,正要帮腔。
却见一直沉默的庄颜,突然对三婶露出了一个苍白虚弱的微笑。
紧接着,在所有人注视下,庄颜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然后——
“哇!”
好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了近前的三婶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庄颜如同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小白花,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弱柳扶风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气若游丝。
场面凝固。
“我的闺女啊!”庄卫党扑过来,抱着庄颜哭天抢地,“你是天才,你还要上大学呢!你可不能有事啊!”
三婶抹着脸上温热的血,吓得魂飞魄散:“不关我事,我没打她,她陷害我!”
庄颜咳嗽,“三婶,既然你说是,就是吧。”
众人:!
众人纷纷向三婶投向谴责的目光。
就连庄卫民也恨铁不成钢,“媳妇,你就消停点吧。”
三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百口莫辩。
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庄大爷拍板,“老婆子,你还愣着干啥?快,红糖水啊!”
庄老太心疼那金贵的红糖,那是给小孙子小宝预备的!
可看着地上进气少出气多,还在微微抽搐的庄颜,她打了个冷战:这要真死了……她立刻冲进屋里,冲了碗滚烫的红糖水,还咬咬牙磕了个鸡蛋进去。
半昏迷的庄颜被扶起来,温热的,混合着浓郁甜香和鸡蛋醇厚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滋味……她多久没尝到了?久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这碗在现代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此刻却如同琼浆玉液。
庄颜越发坚定,她的人生,应当明亮,璀璨,要痛痛快快活一场!
而不是困在连一碗红糖水都成奢望的泥潭里。
一碗下肚,庄老太心疼得直抽抽:“真败家啊!这就喝光了啊……”
庄颜抬起可怜兮兮的眼睛,“奶,能再来一碗吗?”
“啥?”庄老太差点跳起来,“再来一碗?你当这是凉白开啊!”
话没说完,就见庄颜眉头一皱,头一歪——
“哇!”
又是好大口鲜血,喷了庄老太满头满脸!
第3章
◎庄颜能是天才?◎
“啊啊啊血!”
尖叫四起!这下子没人敢怠慢了。
庄老太抖着手,又冲了一碗,这回还狠狠心,挖了一大勺珍藏的麦乳精搅了进去。
大家眼睁睁看着庄颜小口小口喝完,脸上恢复血色,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
这一天,太刺激了!
眼看上工时间到了,众人刚想散开喘口气,那个自从断了腿就死气沉沉庄卫党,却罕见挺直腰板,脸上是近乎狂热的亢奋,“爹娘,我决定了,开春就送庄颜去公社小学念书!”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正在心疼两碗红糖水加鸡蛋麦乳精的庄老太最先反应过来,“啥?送这丫头片子念书?家里猪草谁打?鸡鸭谁喂?衣服谁洗?老大你当真是心比天高!上学?就是在糟蹋钱!趁早嫁人换彩礼才是正经人。”
老二庄卫国和老三庄卫民同样炸锅。
“大哥你糊涂!男娃都没这福分,凭啥让她去?何况,女娃读书,读成呆子,谁家还要你?”
“当初红星小学招生,说好了考前三才免学费!她自己不争气考第五,怨谁?”
二婶更是理所当然:“真要念书,那也是送我家石头去!丫头片子念什么书?白糟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