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更是一个激灵,“那老张家我们家春花不要了,趁早把这丫头嫁出去。”
她算是看清了,庄颜就是个祸害。
一家之主庄大爷只是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没出声,就是默许大家的反对。
庄卫党被这阵仗噎了一下,但庄颜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回响——天才!北京!上大学!让那个女人后悔!
一股无名火猛地冲上头顶,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们懂个屁,庄颜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就该去上学!否则,就是国家的损失!你们难道要埋没国家的人才?要当国家的罪人吗?”
这顶大帽子砸下来,众人懵了。
“放你娘的狗屁!”庄老太气得跳脚,指着还虚弱靠在椅子上的庄颜,“就这面黄肌瘦动不动吐血的病秧子,国家缺她这样的人才?开春就送她去豆腐张家里,再大点死了就砸手里了。”
“是不是天才,试试不就知道了?”庄颜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震惊众人。
“试?还需要试?”庄老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嗬!咱们老庄家上下几百年,祖坟冒过青烟吗?砸到你头上就突然蹦出个金凤凰了?做梦呢!”
“娘说得对,”三婶嚷道,恨不得立刻把庄颜这个祸害扫地出门,“你要真是天才,之前红星小学招生咋考不到前三?”
“那是我在考验你们。”庄颜理所当然地说,“以我的实力,在红星小学考第一,易如反掌。而我的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坦荡。”
她环视一圈,目光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若不提前考验你们,万一你们拖我后腿怎么办?”
这番大放厥词,震得满屋子人目瞪口呆。
几人本想嘲讽她不知天高地厚,可庄颜那苍白虚弱的脸,却是格外地从容和自信,话竟卡在喉咙里。
“方才那两碗红糖水,才算你们过关,勉强配得上当我庄颜的家人。”
极度膨胀的自信,把老庄家这群惯会泼辣骂街,蛮不讲理的人都整不会了。
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他们老庄家的人,这厚脸皮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就试试!老三,”最后庄大爷拍板,“你以前在城里上过几天扫盲班,肚子里有点墨水,你来考考她!”
庄卫民一脸不情愿:“爹,她要是天才,那咱家谁不是聪明蛋?这有啥好考的……”
“我知道你是不敢,”庄颜理所当然地截断他,眼神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叔,你也不想一把年纪,被一个七岁小孩比下去,丢人现眼吧?”
“我不敢?”庄卫民差点被这轻飘飘一句话气个倒仰!他一个大人,还怕考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当家的,跟她比!”三婶觉得这是戳破庄颜牛皮的好机会,“什么玩意儿,连长辈都不尊重!”
“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庄卫民知道庄颜有点小聪明,不然也考不进红星小学前五。
所以他故意出了道比小学入学题更难的:“37+69等于多少?”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庄颜就答:“106。”
“这么快?!”三婶脱口而出,“不会是瞎蒙的吧?”
二婶连忙催问:“老三,对不对?”
庄卫民手忙脚乱地找草稿纸演算:“等等,我还没算完呢!”
等他好不容易划拉出数字,和庄颜报的一模一样。
老庄家人这才提起了几分精神:嘿,算得比老三还快!
“这……这不算啥!”三婶梗着脖子,“真正的天才,那得会乘法。老三,你给出道乘法的!”她怂恿庄卫民。
庄卫民闷头想了想,出了道:“21×19等于多少?”
庄颜又是毫不犹豫:“399。”
涉及到乘法,老庄家是真抓瞎了。庄守业看向老三:“咋样?对不?”
庄卫民愣愣地说:“我……我不知道啊。”
他扫盲班就学了个加减,哪会乘法?
“她说对了,”老四庄卫东读过几年小学,在旁边掰了半天手指头,彻底服了,“是399!”
“不可能!”庄老太打死不信自家能飞出金凤凰,“刚才是算术,这回考语文!”
她可记得招生考试庄颜语文没满分,“老三,你不是有扫盲课本吗?让她认字!”
庄卫民慌忙跑回屋,翻出那几本落满灰的扫盲教材。可语文怎么考?他胡乱指了其中一段:“就……就念这个!”
庄颜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就把书塞回给老三。
庄卫民一愣。
三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哈哈,她不会,肯定是不会认字!”她得意地看向庄颜。
“需要认吗?”庄颜语气平淡,“长了个眼睛都会念。”
有被内涵的文盲老庄家:……
所以,他们长眼睛不如没长?
她看都没看那本教材,一字不差地复述:“当前正是春耕时候,各级干部要发挥革命精神……”
整个堂屋,死寂一片。
庄卫民彻底被震住了。
庄守业连忙问:“老三!她念错了没?”
“没……没错……”庄卫民结结巴巴,“一个字……都没错!”
比起认字,更让庄卫民震撼的是庄颜竟然会过目不忘啊。
天才啊!这是真的天才!
老二家的两个半大小子,老三家的两个小女儿,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庄颜。
过目不忘?他们老庄家,竟然出了个有这大本事的人?!
那以后上学还用愁?看一眼就会了!
现在虽说没高考,可谁不知道能上工农兵大学也得人聪明?
这个总是被他们欺负的小堂妹,以后还能去城里当工人吃商品粮?
庄春花死死咬着嘴唇,她还在盘算那四十块彩礼的男人,可庄颜……说竟然直接嫁进城里!那该多风光?!
整个堂屋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女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庄颜却格外平静,仿佛心算和过目不忘只是吃饭喝水般寻常。
她淡淡开口:“所以,现在我能去读书了吗?”
第4章
◎顶替庄颜上学◎
老三两口子猛地扭头看向老大庄卫党,他们这瘸了腿的大哥,咋生出这个妖孽?
二婶下意识看向自家两个牛高马大傻愣儿子,心里犯嘀咕:天杀的,该不会我家这两个也是天才,只是被耽搁了?
“我就说了,我闺女是天才,是天才啊!”庄卫党拖着瘸腿,激动得手舞足蹈,“从小我就看出来了,她像她妈!一定能考到北京去,必须让她念书!”
庄大爷是真被震住了,但庄老太头一个反对:“不行,咱家可没分家。养着你们父女俩这不干活光吃饭的还不够?现在还要再搭上个念书的?”
“念书是也该石头和柱子去念,凭啥轮到她一个丫头片子?”
再说了,就算念出来有啥用?女娃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念了书翅膀硬了,还能顾得上娘家?
庄颜没急着反驳,任由她爹去闹。
越是看似憨厚的农村,越是利益至上。
庄卫党被庄老太的话刺激得跳脚:“爹,娘!庄颜真是天才!百年不遇的那种,你们要是埋没她,那就是咱老庄家的罪人!死了都得被老祖宗指着鼻子骂!”
“你咒谁死呢?!”庄老太一巴掌扇到庄卫党瘸腿上,被庄守业拦下。
庄守业狠狠抽了口烟,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老庄家,说好听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说难听点,就是几辈子的泥腿子。
谁不想吃好的穿“的确良”?谁不想在城里工作,讨个城里媳妇?走出去被人尊称一声工人同志?
他们没觉得读书本身多了不起,毕竟那些臭老九不就是读书读坏的?
但读书好背后意味着的好工作,好前程,好地位……庄守业越想,心里那点念头就越烧越旺。
庄颜要真出息了,在公社当个妇女主任,当个会计,甚至当个大队长……那才是光宗耀祖!
庄颜一看火候到了,微笑着抛下最后一个,也是最能打动庄老太的饵料:“要真让我去念书,那我就好好念。三十岁前,我绝不结婚。”
“三十岁?谁还要你个老姑娘!”庄老太下意识反驳,但话一出口,她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他们怕的不就是怕丫头片子念了书,翅膀硬了嫁人,好处落不到娘家吗?
可庄颜要是真能三十岁不结婚,那她挣的,她有的,不都还是老庄家的?
这丫头片子,还能飞出他们手掌心?
“念!”庄大爷终于拍板,“咱听主席话,男女都一样,庄颜这丫头能念书,就去念,咱家不缺那几个钱。”
老二庄卫国,老三庄卫民两口子意见最大,养着老大这瘸腿还不够,现在连他女儿都要送去读书?
他们孩子都没这待遇!
至于老四庄卫东,尚未结婚,本身就是个小混混,倒是毫不在意,“说出去咱家有个读书人,也能吹吹。”
老二家的两个小子柱子和石头,老三家的两个丫头庄春花和庄秋月,眼巴巴看着,迫不及待地嚷嚷:“我们也要念!”
半大不小的孩子最是聪明,庄颜如果去念书,那家里的饭谁煮?鸡谁喂?衣服谁洗?不都落到他们头上!
庄颜微微一笑,火上浇油:“对呀,都试试嘛。说不定咱们家就是有读书天赋。”
这话一出,老二老三顿时就动心了。
活可以大家分摊着干,但能去念书享福,将来可能吃公家粮的机会,傻子才不要!
老大庄卫党这榆木脑袋都能养出个天才,他们家的孩子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