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眼,吕永年看见红星矿区的老大程朗经过,径直上楼,摇了摇头,这老大也是个糊涂的,全是白做工。
程朗近来隔三差五便往开发区跑,不为别的,要去黄志毅跟前露脸。
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子。
对付冯建设这种外强中干的,只需要彻底捏住他的七寸,吓倒他,这人便再掀不起风浪。
而黄志毅不同,身居高位,带着蔑视与盘算,自然便要投其所好,展现自己的价值。
程朗不是个莽夫,如今经常和黄志毅谈论矿产问题,再有意无意带到黄志毅最关心和重视的稀有矿产问题,始终勾着人兴趣。
开发区按部就班以煤矿开采为主,程朗却早察觉到黄志毅在开发其他矿产资源上的兴趣,不然也不至于在去年尤建元窃取自己一队人的劳动果实露脸给上面汇报工作后,受到大力表彰,甚至得到了去省里领奖的机会。
由此倒是可以看出,黄志毅这人还算耿直。
程朗的法子确实有效,开发区这边的干事们多多少少受过解放矿区尤建元的招待,不时送点吃的喝的,递根烟时稍稍提点几句,人人便都知道解放矿区和红星矿区不对付。
可如今红星矿区的老大程朗不时和黄主任会面,在办公室里一聊就是许久,政府单位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风向转变,后头办事都要利索些。
程朗将手头来凤山矿山的开采进度汇报,黄志毅兴致颇高:“这座矿山之前可是不少人斩钉截铁判定不适合开采,你倒是有信心?”
“黄主任,这不少人里不包括我。”程朗眸光坚定。
“哈哈哈哈哈。”黄志毅发现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年轻人倒是挺狂,不过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矿区恐怕也撑不住。”
“那就看看结果怎么样。”程朗心头坚定,真的采出一座“死山”的,不一定是谁。
十一月月中的时候,气温趋近平稳,众人已经适应寒潮过境后的气温,附近邮局的邮递员也穿着橄榄绿长袖外套工作服,骑着二八杠,伴着铃铃铃的响声送来信和包裹。
程朗还没到家,冯蔓替他收下来自邻居蒋平寄来的东西,不禁感慨这人真是诚心又坚持。
这位邻居还真是老实巴交的,一般人感谢介绍工作也就感谢一回,这人倒是坚持,每个月都寄来包裹。
这回一看,里头装的是一罐铁皮茶叶,上好的普洱,很是用心。
要不是再三确信自己丈夫正直善良,冯蔓几乎都要以为书里曾描写的原身的娃娃亲对象是这个蒋平了,毕竟这样憨厚老实的人不多见啊。
小小一个九山村,冯家左右邻居竟然就出了一个正直善良,一个老实憨厚的,真是不得了。
程朗下工回来,才踏进家门,就听冯蔓正和表嫂夸奖蒋平。
“蒋平是我们以前的邻居,看看这人真是诚心又老实,每个月都感谢送礼。”冯蔓发自腹诽感慨。
正在一旁择菜的董小娟点点头:“是不错,什么时候请人过来吃个饭呗,有礼有节的这种人值得交!”
“看阿朗怎么说吧,他介绍的工作,送他的礼,也是他和蒋平关系最好。”冯蔓说完这话,一转头,就见刚刚到家的丈夫脸色有些不对劲。
以往也是严肃冷峻的面容,冯蔓能看出来只是男人气势太盛,不怒自威,可这会儿不一样,像是自个儿就黑了脸。
难不成工作不顺利吗?
晚饭后,冯蔓在里屋找到了程朗,热情招呼他看看蒋平寄来的信和礼物:“信我没拆,你自己看,包裹我拆了,人给你送了普洱茶,还挺贴心的,你这好兄弟交得不错,时刻惦记着你。”
冯蔓向来是公道的,顺便爱屋及乌,夸夸自己丈夫的朋友,也是一种关心。
“不错?”程朗声音沉而实,仔细一听却又带着几分异样情绪,冯蔓认真分辨,却没有头绪。
“是啊,你在老家的好兄弟,关系那么好,难道不是不错?”
冯蔓将普洱茶放到柜子上,转头却见程朗拿出自己好不容易才办好的身份证和户口簿翻来覆去地看:“证件备好了,该办的东西也是时候办了。”
冯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户口迁过来了,还去银行开了户头,办了存折,一切都办好了。”
程朗被冯蔓这话一噎:“其他的呢?”
“其他还有什么?”冯蔓拧眉沉思,事情都办完了啊,身份证、户口簿、存折…没事了呀。
程朗轻咳一声:“你说,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簿能拿去办什么事?”
冯蔓少有见程朗如此古怪,仔细琢磨一阵,终于恍然大悟:“你想迁户口到我的户口簿上吗?还是让我去你的户口簿上?”
程朗当年的户口是迁到了矿区,后面离开解放矿区再迁到了红星矿区,自己一个人一个户口簿。
程朗:“…”
冯蔓捧着自己的户口簿爱不释手:“可是我现在是户主哎,听起来多威风,才不想给人当户口成员,不然你迁过来吧~”
程朗拿出自己的户口簿和身份证放在女人面前,面色冷峻:“先把结婚证领了再迁。”
听到结婚证三个字,冯蔓惊讶一瞬,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和程朗还没领证的!
距离办喜酒过去多是,她还真给忘了!
次日一早,连日阴沉的天气终于稍稍放晴,冯蔓被程朗催促着起了个大早,赶着民政局开门的功夫,成了第一队进去办事的新人。
双方各自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交过去,冯蔓望了望墙上的挂钟,真是早啊。
原本自己是想晚些时候来的,至少不用早起,偏偏身旁的男人是个工作狂,非要第一时间过去,肯定是不想太耽误领证后去矿区工作。
这个年代领结婚证简单方便,出示有效证件,结婚双方到场再填写申请表,稍微等了二十多分钟,两张崭新的结婚证书便新鲜出炉了。
看着红本本,冯蔓心情微妙,没想到自己也是有证的人了。
从民政局出来,冯蔓想着回去弄吃的,却听程朗提出要再去一趟派出所:“两个户口簿合一个吧。”
冯蔓讨价还价:“我要当户主。”
户主听起来牛多了。
程朗眉目含笑:“成。”
他一个人孤零零惯了,自然不介意。
两个户口簿走完流程变成一个,翻开封皮,第一页是户主冯蔓的各项信息,第二页是程朗这个户口簿成员的各项信息,右侧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着,夫妻二字。
事情全部办完,冯蔓回家中院子里一块儿准备吃的,程朗将结婚证和证件放回抽屉里锁上,迟迟没有出来。
冯蔓双手沾着面粉,探头往里看:“你怎么还没去矿区?”
只见男人坐在书桌前,伏案写字,一改昨天僵硬的面色,看着颇为和气:“给蒋平回个信,顺便寄点喜糖和回礼过去。”
第47章
冯记鱼汤被端上吕永年家饭桌, 陈富萍和闺女一尝便停不下口。
鱼汤鲜美爽口,喝着又暖和,正是老少咸宜, 人人都爱喝。
将烧饼饼皮撕了两块泡了泡鱼汤, 又别有一番滋味,陈富萍吃得满足:“这冯记真是不得了, 比外头的大饭店手艺还好。”
吕永年想到前头冯记老板的话, 随口道:“那可不,要是冯记再有个店面,摆几张桌子凳子坐着吃,那更舒坦。”
自己拿回家后放冷了再加热的,必定比刚出锅的差了一些滋味。
“矿区那边不是要搞商业区嘛, 打造商铺什么的。”陈富萍和吕永年都在开发办上班,吕永年主要跟进矿区生产项目, 陈富萍近来则是参与商业区发展投资计划,“我看冯记就适合租个铺子开店。”
吕永年好奇:“那你们开了几个大会定下来没有?”
“快了,八.九不离十, 就是到时候的实际管理方都在争呢。”
陈富萍喝过鱼汤的第二天仍在想, 第三天还在想,终于忍到第四天星期天放假, 干脆一家三口坐公交车过去一趟。
现场买的鱼汤味道更鲜, 热乎乎地不负他们专程坐车过来吃喝。
冯蔓要想哄人的时候,那必然是能把任何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
见这一家三口过来, 给打了三碗鱼汤, 朝陈富萍介绍起鱼汤的好处来:“我们都是用新鲜的鱼熬的,还放了枸杞和红枣,营养又滋补, 最适合冬天喝,一碗下去,甭管是小孩儿,大人还是老人,都是浑身暖和的。”
陈富萍确实对饮食有些讲究,毕竟在政府部门工作,工资不菲,端着人人都羡慕的铁饭碗,平时被人求人情送礼办事的更是不少,社会地位也颇高。自己和丈夫工作忙,做饭也没好手艺,加上上回难得嘴馋一次,却买错烧饼吃坏肚子,对饮食更是注意。
不少地摊上的吃的看着不是那么卫生,可冯记不一样,什么锅碗瓢盆都是干干净净的,吃食也色香味俱全,尤其肉更是新鲜,处理得完全没有腥膻味儿,甚至还有独一份儿印着标记的油纸袋子,怎么看怎么靠谱。
再看这老板,说话办事温温柔柔的,瞧着就舒心。
“你们家东西是真好!”陈富萍甚至敢放心让孩子吃喝。
闺女果果小嘴巴也没闲下,平时胃口跟小鸟似的,这会儿倒是乖,自个儿就把一碗鱼汤喝完,甚至将里头的豆腐和白萝卜丝也吃得精光。
“好喝不?”陈富萍喜笑颜开。
“好喝!”果果眼睛亮晶晶的。
冯蔓看着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再送了她一个烧饼,这才笑着送这一家三口离开。
董小娟在一旁没怎么插嘴,这会儿才悄悄问表弟媳妇:“蔓蔓,他们一家真能帮上咱?”
冯蔓分明没跟他们打听什么啊。
“试试看,直接打听人工作机密不礼貌还显得急功近利。要是他们喜欢这东西,反而可能想主动透露透露。”冯蔓并不着急。
很多资源就是一点人脉的一手消息。
星期天美美吃喝一顿,陈富萍再去开发办上班,刚到办公室就被叫去开会。
大会上,矿区附近的商业区打造计划最终敲定,而陈富萍在一旁记录会议纪要时,又听主任公布,此次招揽了大手笔投资,解放矿区的尤建元主任拿下商铺一条街的管理权,届时与开发办共同统筹,共创效益。
陈富萍明白,通俗些来讲就是,商铺一条街都归尤建元管,每年定期定量分收益的多少分成给区里就齐活了。
这权利可是不小。
冯蔓精心筹划的鱼汤卖得火热,每日都有附近的鱼贩子送上新鲜的鲫鱼或者乌鱼草鱼,如今临近寒冬,各种鱼能抓什么抓什么,鱼汤味道倒是相差不大。
如此收来的鱼价钱比菜市场的便宜些,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再熬好一锅鱼汤,冯蔓让表嫂盯着后续:“再煮三分钟就下红枣和枸杞,接着继续熬三分钟就起锅。”
“好嘞。”
冯蔓进屋找出早备着的保温桶,等董小娟那边起锅鱼汤后,趁热装上大半桶新鲜鱼汤,递给准备待会儿出发去看望老母亲的范振华。
程玉兰一个人住在筒子楼老房子里,十多年的回忆全在那处,范振华和董小娟不时就带着小山过去探望,吃个饭,再住一晚。
今天,原本冯蔓也准备过去看看,不过表嫂一家要在那边住一晚,冯蔓便作罢,准备下回过去吃个饭看望。
装上四个烧饼,一桶鱼汤,配料也多加了些,冯蔓将三人送到门口:“路上当心些啊。”
董小娟点点头:“你和秋梅今下午得忙点儿了。”
“不碍事。”冯蔓送走表哥表嫂一家,和袁秋梅将吃食准备好,推着木板车去摊位布置。
今天摊位上只有两人,在附近一带颇有人缘的董小娟不在,谁经过都随口问一句,冯蔓笑着答:“我表嫂去探亲了,明儿就来。”
客人们随口问问,自然不影响掏钱买吃的,只是附近另有一双眼睛眨了眨,听着这话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