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师傅现在仍是属于解放矿区的职工,与徒弟不在一个地儿,范振华当然希望老师傅能过来。
总不能师徒处在敌对阵营吧,那尤建元可不得当搅屎棍。
程朗听到这话确实沉默一瞬:“你也知道师傅对解放矿区的感情,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晚饭在金乌西坠间结束,饭后大伙儿在附近溜达,饶是天气渐冷也无法阻止左邻右里聚在一处闲聊八卦,东家长西家短。
范有山带着小黄和一群小孩儿玩,孩子们都喜欢大狗,摸摸狗头逗着它,小黄也乖巧,谁来都吐着舌头哈着气,笑盈盈望着。
冯蔓远远看见,不由戳了戳男人手臂:“看看大黄这么大只,瞧着挺凶的,其实真的好乖巧哦,比附近的小狗还和善。”
小狗看着小,一般更爱汪汪叫着凶得很,小黄这只大狗却不一样,乖顺可爱。
程朗淡淡眼风扫一眼装乖的狗,并不揭穿它:“倒是会装模作样。”
下一句,冯蔓歪着脑袋笑盈盈望来:“跟你真像。”
程朗:QAQ
次日一早,冯蔓和程朗吃了早饭收拾着出发去火车站,迎接被调任外派一年的程朗师傅陈兴垚。
一路上,冯蔓努力回想关于书中这位反派大佬的情况,可自己看大长篇小说本就囫囵吞枣,加上时间久远,甚至连男女主名字都忘了,更别提其他配角。
模糊的记忆中那位颇有本事的反派大佬提携帮过原身的娃娃亲对象,与程朗口中矿区大拿的师傅自然是不谋而合。
绿皮火车伴着悠扬的汽笛声,携滚滚白汽悠悠驶来,下车的乘客鱼贯而出,在汹涌的人潮中,冯蔓顺着程朗的目光看见站台上出现的一个老人。
瞧着五十多岁的模样,身材矮小瘦削,甚至有些皮包骨,倍显苍老,眼窝深陷,眼睛却泛着精光,锐利有神,不愧是矿区公认的鹰眼。
只是…冯蔓内心生出浅浅疑虑,书中的反派大佬是这个苍老模样吗?
“师傅。”程朗带着冯蔓上前,接过陈兴垚手中的行李袋,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媳妇儿冯蔓,四个月前结婚的时候没法联系到您。蔓蔓,这是师傅,你跟我叫人。”
冯蔓面对着反派大佬,内心有一点点疑惑仍旧乖巧规矩:“师傅好,我们和阿朗结婚的时候没联系上您,常听阿朗念着您,现在终于见上了。坐了三天火车过来累着了吧,快去收拾着休息休息,吃个饭。”
陈兴垚锐利如鹰的眼睛老迈却闪着精光,认真严肃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人,最后看向程朗,缓缓开口:“哪儿来的还敢冒充我徒弟,我徒弟怎么可能娶媳妇儿,我还不了解他!”
程朗:“…”
冯蔓:QAQ
第54章
陈兴垚外派一年, 哪能想到最得意的徒弟竟然结婚了!
他还能不了解程朗这小子啊,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以前在矿区时家属院不少人想给他做媒, 就陈兴垚瞧见过找他搭话的女同志更是多, 可这小子就跟设备上的钢材一模一样,冷冰冰的, 完全不搭理人, 多少女同志楚楚可怜地死了心。
现在竟然跟自己说结婚了?
陈兴垚当然不信!
程朗早已习惯自家师傅的性子,只侧身低声向冯蔓解释:“师傅爱说笑,别当真。”
冯蔓眉眼弯成月牙,没想到书里反派大佬的性情古怪竟然是这么个古怪法,不是那种威严古板的类型, 竟然还挺…挺活泼啊。
陈兴垚第一次见程朗轻声细语跟个姑娘这么说话,眼睛不由越瞪越大, 太可怕了!这还是我那个对任何姑娘都冷冰冰的徒弟吗!
陈兴垚不住打量两人,也不跟徒弟逗乐了,却仍觉得程朗这小子在骗自己玩儿:“阿朗, 跟师傅说实话, 不会是路上找了个姑娘来演戏,想吓吓我老头子吧。”
冯蔓再次被这位反派大佬的脑回路震惊, 一般人可想不出这种东西啊。
果然, 身旁的程朗同样难得憋不住笑意,无奈轻叹一声:“师傅, 我像是这种无聊的人?”
陈兴垚:“…”
“是真的名正言顺结婚那种?”陈兴垚再次口出惊人, “合法吗?有名分吗?”
程朗剑眉微挑:“当然,领了结婚证,还办了喜酒的。”
陈兴垚再次震惊地看向冯蔓, 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这小姑娘模样周正,笑起来面相也好,怎么就看上自己这个冷清冷性的徒弟!
最后一个问冯蔓:“丫头,你知道他性子吧,是自己愿意嫁的,没人逼你吧?”
冯蔓:QAQ
反派大佬每句话都不走寻常路,冯蔓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师傅,我当然是愿意的。”
回矿区的路上,陈兴垚啧啧称奇:“你倒是厉害,我都受不住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你还嫁给他了!”
三人回到矿区附近,程朗替师傅拎着行李袋,带人先去自己家中休息:“现在我们住的这处房子,直接买下来的。”
程朗还买房了?陈兴垚发觉一年不见,几乎快不认识这个徒弟。
自己那个沉默冷淡又我行我素的徒弟去哪儿了?
大门一开,宽敞的院子出现在陈兴垚眼中,过去的程朗住在解放矿区单身宿舍,简单的一间屋子,有张床就能过,顶多添点搪瓷盅搪瓷盆这些生活用具,可现在再瞧瞧,真是不一般。
院子里栽种着两棵树,等春夏必定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院子左侧开辟的菜园正冒头翠绿的小葱和红火的辣椒,洗手台在一旁,上面搁置着几个水盆,上方的铁丝上挂着洗干净的衣裳正随风摇摆。
正房和东西厢房门口墙上是穿成串的玉米,一条条挂着,像是有着丰收的喜悦,远远望着,堂屋里赫然布置着沙发、茶几、电视柜和电视机,墙边还立着一台冰柜,不可谓不齐全,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表哥表嫂一家都出去了,待会儿我们上外头饭馆吃饭。”程朗带师傅进屋坐会儿,转眼,冯蔓已经在泡茶。
“师傅,听阿朗说您喜欢喝浓茶,这普洱您尝尝合口味不?”白瓷茶盏中泡着浅绿的茶水,上面几片嫩芽似的茶叶正顺着滚滚冲开的热水打着旋。
陈兴垚在茶几上坐下,打着补丁的深蓝色工作服皱皱巴巴,被粗糙瘦削的手掌抚平。
低眉吹了吹茶水,砸吧着啜饮一口,淡淡茶香在口中四溢,陈兴垚锐利双眼再打量着屋里细节,电视机上盖着白色方形蕾丝花边布,茶几上铺着素静的蓝白格子桌布,中央更是放置着插着鲜花的白瓷花瓶,不由地眼神发亮。
这确实是家里有了女人才能有的布置,就程朗那和尚样,能搞出这些吗!
冯蔓拎着暖水瓶去灌水的功夫,陈兴垚对着徒弟不由感慨:“你现在倒是有个家的样儿了!”
程朗仍是一派严肃冷静的面容,只唇角掀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嗯。”
“不过你这媳妇儿真不是租来假装的?”陈兴垚第三次提出提问,“跟师傅说实话。”
程朗哭笑不得:QAQ
冯蔓拎着暖水瓶回来,刚踏进堂屋门口就被陈兴垚这句话逗笑,程朗之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能让陈师傅这么不相信他结婚了。
程朗不和师傅争辩,直接走进里屋,用小巧钥匙打开衣柜中间的狭窄抽屉,取出一个红本本递到师傅面前:“师傅,如假包换,有名分的。”
陈兴垚:“…”
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那个冷漠,像是谁都激不起他兴趣的脸上看到一丝隐隐笑意,陈兴垚不免震惊。
说好咱爷俩一起打光棍,你却偷偷结了婚!
“行了行了,还跟师傅面前现眼了。”陈兴垚摆摆手,“看看你那德行!”
回来的时间已经到了午饭点儿,三人稍作休整便出门,在附近一家小饭馆用午饭。
三个炒菜和一个菜汤上桌,陈兴垚和程朗言语几句矿上情况,冯蔓这才听出来,程朗师傅还不知道他已经从解放矿区离开,另立门户。
程朗以一种寻常到似乎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开口:“师傅,我没在解放矿区了,现在承包了红星矿区,单独干。”
“你——”陈兴垚哪能想到自己离开短短一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程朗又是结婚,又是离开解放矿区!
“你野心大,在解放矿区干确实束手束脚,能自己单干是好事,不过…”陈兴垚收起前面说笑的语气,严肃提醒,“什么时候都不要操之过急,凡事想清楚。”
“明白。”程朗给师傅倒上二两白酒,“师傅,您要不要过来…”
“我来干嘛!”陈兴垚摆摆手,“你也学得差不多了,长了翅膀往外头飞是好事,至于我这个老头子,在解放矿区待了四十多年,还能去哪儿?”
程朗心中早有预料,冯蔓却是静静听着。
这位反派大佬看来真是念旧情啊。
陈兴垚调任回来有几天休息时间,程朗和冯蔓本邀请师傅来家中住几天休整休整,不过陈兴垚一门心思惦记生活工作了四十多年的矿区,赶着回去。
将人送到矿区门口,冯蔓目送这位反派大佬离去的背影,总琢磨着他的性子和书里描写的有些出入。
书里的反派大佬似乎没有什么直接描写,他总是隐在暗处,和书中男主斗法,强大、神秘又性情古怪。
今天半天接触下来,冯蔓却觉得陈师傅性子也不知道算不算古怪,反倒有些天马行空。
“你师傅似乎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哎。”冯蔓同程朗一道往回走。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威严、霸气同时可能有点难以接近,就是很有距离感。”冯蔓现在仔细想想,这些词语描述和陈师傅通通无关,“你师傅反倒很和善,有时候说话还很有意思的。”
尤其是找人假扮媳妇儿这种事,一般人能想出来吗?
范振华下工到家,听说陈师傅赶回了解放矿区不免遗憾:“等明儿空了,肯定得跟陈师傅喝回酒。对了,阿朗,你师傅身子骨还硬朗着不?”
陈兴垚身形瘦削,每顿饭量不小,就是不大长肉,加上常年开矿采矿,风吹日晒,山上山下地忙碌,还是遭了不少罪的,这么折腾下来,五十来岁的年纪已然比同龄人苍老不少。
加上这回又调去深山老林勘探矿产接近一年,难免不折腾到一把老骨头。
“还成,没大毛病。”程朗看师傅胃口不错,说话时气沉有力,身子骨还算不错。
“你说,解放矿区提前了一个月把陈师傅调回来,会不会是有什么…”范振华心知下个月才是陈师傅一年之期,尤长贵就非要争这一个月的时间,提前把人调回来?
程朗默了默:“肯定有动作,我和师傅提了提尤家叔侄的事,他们再折腾应该不至于拿帮矿区开山的师傅开刀。”
“陈师不愿意走?”范振华其实有些预料,再听程朗这么一提,当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嗯,毕竟待了四十多年,你也知道师傅的性子,哪有那么容易舍得走。”
“那算了,别为难他。”
“嗯。”程朗同表哥言语几句,天色便彻底暗淡下来。
院子里,冯蔓正和小山斗狗玩儿,表嫂催着儿子去写作业,不然月底的期末考试兴许就是倒数。
家里热热闹闹,程朗想到师傅进屋后没多久说的一句话,薄唇勾了勾,转身往外去。
大步往外,一直走到河岸边,程朗缓缓慢下脚步,一根香烟便递了过来。
当初在河边被收拾得老老实实的瘦猴毕恭毕敬送烟,却见程朗摆了摆手,冷冷道:“交待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瘦猴没想到程朗竟然不抽烟,难不成是担心自己下毒?
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瘦猴回话时却很老实:“朗哥,我专门找了几回下午忙的时候去跟尤建元汇报情况,发现尤建元好像是跟解放矿区的管账的头头儿有问题,两人经常关起门来说悄悄话,神神秘秘的,不过具体说了啥,我就不知道了。”
瘦猴没那么大本事,这还是靠的真偷到秘方才在尤建元面前露脸,现在也偶尔帮他跑腿半点琐事,没受重用,但是也不算没用。
“嗯。”程朗清楚以瘦猴现在的情况很难探听到尤建元的核心机密,必须要助他一程,“我会让解放矿区里的工人帮你一把,让你进矿区工作,你本来就是尤建元的人,他自己会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