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偷东西偷着偷着,还偷到了个国营厂编制?
哎呦喂!还有这种好事儿啊!杂牌军成正规军!瘦猴瞬间兴奋起来。
没想到身在其他矿区,程朗还有这样大的本事,自己真是跟对人了!
只是下一秒,程朗继续开口,令瘦猴惊讶地合不拢嘴。
程朗面向广阔的三川河,河水缓缓流淌,可谁也说不清水下是否暗潮汹涌:“等你到了他身边,第一件事就要把他的秘书刘雷取代了,让他信任你。”
“啊?我吗?”父母早亡,几岁就开始流落街头跟着偷鸡摸狗的瘦猴惊诧,自己把尤建元的秘书干掉,取代他?
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嗯,就是你。”程朗心知尤建元有戒心,贸然塞人接近很可能失败,可瘦猴是他自己选的人,成功几率更大。
纵使这大半年时间下来秘密搜集筹划,手中掌握了部分尤建元联合财务主任吃里扒外,侵吞解放矿区国有财产的证据,可只要不足以一击毙命,直接击倒他,这些底牌就不能出,不然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面对这样的敌人,搜集证据,蛰伏等待才是最好的方法。
瘦猴脑瓜子嗡嗡的,不敢想自己当秘书是啥样,只觉得程朗疯了。不过男人气势太盛,他不敢反驳,左右是他看走眼,自己听话办事就行了。
事情谈完,瘦猴转身准备离开,却听程朗开口留人。
“上回庆功宴不好让你来,我媳妇儿说你也是功臣,不过碍于现在大家的身份敌对,不能请你吃饭,准备了点吃的就当表彰。”
说着话,瘦猴只见程朗掏出一个油纸袋子,里头紧紧凑凑装着两个烧饼,还冒着热气,就这么带着香味递到自己跟前。
给了烧饼,程朗径直离开,瘦猴手捧着热乎乎的烧饼,大口咬下,酥脆的饼皮包裹着香气浓郁的鲜肉,令人咀嚼的唇舌都发紧。
程朗外出一趟,冯蔓没多放在心上,只琢磨这人又去矿区忙碌。
只是今天陈师傅的想法实在太过天马行空,等夜里躺在床上,冯蔓仍旧好奇:“你以前是不是表现得太夸张,以至于你师傅今天连续三次质疑你结婚的事。”
程朗试图回想从前,却想不起来那些过往,也许有人真的靠近搭话,可自己向来是冷脸回绝,久而久之,也打发了不少麻烦。
“师傅就是那个性子,听和师傅一块儿长大的矿区老人说,师傅年轻时候很…”大概想用一个仍旧恭敬的词语形容陈兴垚年轻时候的性格,可绞尽脑汁也难寻,最后干脆用侄子来形容,“跟小山的性子差不多。”
冯蔓:“…”
直接代入一下,小山是程朗师傅,很吓人!
“不过看得出来,你师傅性格挺…”冯蔓压低声音,仿佛真是背着人说悄悄话,“跳脱的,跟《射雕英雄传侣》里的老顽童似的。”
程朗偏头看向仿佛在说人坏话,有些心虚而小声嘀咕的媳妇一眼,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冯蔓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手臂:“你说像不像?”
同样的年纪不小,同样的天马行空,毫无长者的距离感,反而有些逗趣。
程朗轻“嗯”一声。
次日,程朗到矿区后,找来何春生打听:“老顽童是谁?”
何春生惊讶地退后一步:“朗哥,你不知道老顽童啊?大前年港城的《射雕英雄传》那么火,电视上都在放的!”
港城83年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于大前年引进大陆,一时万人空巷,不少人拎着凳子去有电视机的邻居家看,场面相当火爆。
程朗无言地盯着徒弟,直到何春生慢慢合上嘴,规矩站好,这才开口:“不知道这个有什么。”
不说三年前,就是之前二十五年,他也没注意过什么电视剧。
年少时只琢磨怎么填饱肚子,毕竟家里没人管,尤其亲妈跑后,亲爹更不管,程朗曾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被街上小偷撺掇加入其中偷点东西吃,只是想到家中那个爱偷鸡摸狗的亲爹,程朗咬着牙忍着饥饿没答应,不想步亲爹后尘。等后来参军受伤退伍,再南下打拼挣钱,看电视这样的娱乐活动从来不在程朗的人生里。
等何春生走了,程朗在办公桌前愣神,直到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发出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铃铃铃的响铃声阵阵,程朗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来自几百公里外的昌平市,和自己偶有书信往来的蒋平。
蒋平收到程朗寄的信和喜糖,惊讶朗哥竟然已经结婚,不由破费地打电话恭喜。
“朗哥,恭喜你结婚,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这是程朗听过最舒心的祝福,隔着听筒,回应的声音也染着丝丝笑意:“谢谢。”
蒋平这次斥巨资打来电话,一是给程朗贺喜,二是打听程朗要不要回老家过年,如果要回的话,大家同乡还可以一起回。回家的路上得好几天有个伴,自然是好事。
“要一起的话我也见见嫂子,都没见过呢!”蒋平憨厚一笑,“我现在在电子厂一个月能拿一百五六,家里可欢喜,都说想请你们吃饭。”
程朗婉言拒绝:“我们就在这边过年,应该不大会回去了,至于其他的更不用,我给你介绍个工作,不用太谢我。”
“那怎么行!朗哥,你对我这么好,我肯定记一辈子。”蒋平心知电话费高昂,和程朗说了三分钟也差不多是时候挂断电话了,却在最后的刹那听程朗问出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程朗沉声开口:“你知道老顽童吗?”
蒋平轻笑一声,仿佛正中自己的知识区域般自信:“当然知道啊!《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谁没看过,不光电视剧,就小说我也看完了的。朗哥,你有兴趣哇?我这边还带了小说过来,要不要寄给你看看?”
“不用!”程朗收起唇边淡淡笑容,瞬间严肃起来,“我不喜欢看那些。”
当天下午,程朗又到了老地方书摊,找摊主买了一册《射雕英雄传》小说,和自己那一沓经济学书籍以及其中的小画册放到一起,加入书单。
……
冯蔓起初没有发现程朗竟然在看《射雕英雄传》小说。
这两日,她一直准备先于尤建元出击,不能被动防守,连着去摊位上等待时机,终于在今天下午等到李副区长的秘书过来还保温桶。
当日借给李副区长打走鱼汤给老母亲喝的保温桶是拽着风筝的一根线,如今终于收回。
李副区长手下的王秘书向来操持副区长工作和生活中的事,包括李副区长家中老母亲的身体健康问题,同样了如指掌。
“冯同志,多谢你的保温桶,只是前面几天工作忙,我一直没能给你送过来。”
冯蔓哪会计较这事,收下保温桶的同时只关心道:“一个保温桶不算什么。对了,王秘书,老太太喝得惯鱼汤吗?”
提到这事,王秘书一脸喜色,看向冯蔓的眼神也亲和不少:“老太太吃得好,直夸没喝过这么鲜的鱼汤,一口气吃了小半桶,足有两碗多的量,里头的小菜也吃了不少。”
冯蔓点点头:“那感情好,既然这样,再给老太太装一桶鱼汤去,这几天天冷,喝点暖和的身子也舒服。”
王秘书一时犹豫,这摊子到区委有些距离,李副区长本意是让王秘书这些日子找个住家保姆自己弄鱼汤,可王秘书找人试了试,鱼汤没冯记的鲜美。
再看这保温桶里雪白的鱼汤,王秘书没再推辞,给老太太送去先喝着,当即付了一块五毛钱,三碗鱼汤的量:“那我下回再把保温桶给你送来。”
“成。”冯蔓自然要答应,毕竟还得靠这保温桶牵着线。
既然尤建元财大气粗,权势不小,那就得找个比他更有权势的当帮手。
在尤建元最在意的最得意的方面打压他,超过他,这人便没了可怕的依仗。他总是给自家使绊子,冯蔓也记仇,总想报复回去。
如今放风筝的线又已高飞,冯蔓琢磨着也快到收线的日子,心情很是不错。
等夜里准备跟程朗提提这事儿,却见男人捧着本黄皮书籍在看。
书籍印刷粗糙,封面写着——射雕英雄传,内页里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程朗却看得认真。
冯蔓盯着他瞧了瞧,认真的堪比那天看经济学书籍,这男人倒是越发令自己刮目相看,涉猎很广泛啊。
又是经济学书籍,又是武侠小说,看样子,程朗同志是真爱看书,真爱学习的。
程朗翻看数页,合上书,淡淡开口:“师傅确实和这个老顽童挺像。”
第55章
程朗看了没两天便将小说扔在一旁, 实在是从小到大对密密麻麻的文字感到不适,最后这小说反倒是让冯蔓看上,凑合着再重温一遍。
闲暇时间看看电视剧和小说, 偶尔顾一顾摊位, 冯蔓在十二月月末时又往存折里存了三百块钱,看看里头资金不少, 总共三千九百八十八块, 大头来自这几个月摆摊挣的和敲了冯建设的一千五百块巨款。
等国历年即将结束之际,冯蔓在摊位上又碰见了一家三口来买鱼汤和烧饼、炒面的陈富萍一家人。
照例打了一桶鱼汤带走,装上给邻居和同事带的一共十个烧饼以及两斤炒面的量,冯蔓收钱找零,这回直言不讳地和人打听:“陈姐, 问你个事儿,商业街铺子能对私人售卖吗?”
陈富萍同冯蔓相交几回, 已然有几分熟悉,却也没想到这位摊主竟然有这种志气:“不是租店面?”
“不是,我想直接买。”冯蔓算了算自己每个月除去开工资和各项成本, 私人进账五百多, 积蓄也算丰厚,与其受制于人, 不如彻底拥有一件店面。
这事打听起来倒是不难, 陈富萍琢磨片刻,同冯蔓道:“主要管理权是要给解放矿区的尤建元的, 不过听说有些走了领导那条路子的亲戚朋友兴许有机会买到铺子。”
这样的消息算内部消息, 可如果没有人脉,听了也等于零,陈富萍倒是希望冯记有个店面, 以后来吃东西还方便些。
冯蔓跟人道过谢,目送这一家三口满载离去,思绪却渐渐飘远。
自己最好是能直接买下一间商铺,这样不用受制于人,同时,如果能搅黄尤建元的好事才是上策。
这人惯会给自己和程朗添堵,真不给他点教训,他真能上天了。
只是百万长篇的小说剧情繁琐,尤建元这种没有逼格的反派确实没给冯蔓留下太多印象。
轻啧两声,冯蔓决心好好回去回忆剧情,总得找到些尤建元的把柄!
程朗从矿区回来,到家便发现家里一大一小都在四方桌前冥思苦想。
冯蔓和范有山面对面坐着,冯蔓面前放着个笔记本,单手撑着下巴发呆,清澈明亮的杏眼中乌沉沉的眼眸微动,像是正在思考什么,手指间夹着的钢笔来回转动,显然无法下笔。
而冯蔓对面的范有山一张小脸快挤到一起去了,一会儿咬着铅笔笔头,一会儿唉声叹气,最终也不知道往作业上写的对不对。
“你俩倒是愁一块儿去了?”程朗知道侄子的水平,完美遗传程家基因,读书不行。
可是冯蔓怎么这么发愁,程朗倒是没见过。
“你回来了~”冯蔓将钢笔扔到笔记本上,暂时放弃今天的思考,实在不大想得起来尤建元在书里的具体情节,干脆放过自己,“我准备默写点诗歌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什么诗歌?”这一点也是程朗的弱项。
冯蔓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穿越行为,随口敷衍道:“给你写情诗那种诗歌。”
男人一下顿住,似乎空气都安静了一瞬,转头将视线落在木纹桌面:“倒也不用。”
冯蔓点点头,立刻借坡下驴:“我也觉得麻烦,不想了。”
程朗:“…”
在桌子前写做作业冲刺准备期末考试的范有山激动起来:“表叔,不然我给你写,表婶不会,我会!我们学了诗…”
程朗揉一把侄子的脑袋:“写你的作业去,期末考试要是没考好,看你爸妈收拾你吧。”
一句话,彻底将范有山的小脸变成苦瓜脸。
毕竟父母爷奶辈都吃过没文化的亏,范振华和董小娟自然对孩子寄予厚望,只希望他好好上学,多学点东西,别和爹妈吃一样的亏。
“表叔,表婶,我要是期末考试没考好,你们可得救我,大家这个感情,考验就在下个星期了!”范有山大有一副即将上战场的架势。
冯蔓被小山逗笑,拍拍程朗的结实的胸膛承诺道:“放心,我们肯定救你!”
范有山的期末考试在一天后进行,两天四科,考完试有两天阅卷时间,这两天便成了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