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蔓看周艳做事活泛却又坚持原则,倒是没再推辞,收下找零将人送到门口。
董小娟和袁秋梅将鸡蛋收到空置的屋子里放着,相当于一个小型仓库,这买个带院子的大平房的好处便体现出来了。要是住在拥挤狭小的筒子楼,哪里能有这样的“仓库”。
鸡蛋进货价拿得更低,香椿全是现成在山上采的,等需求量渐大,冯蔓同给小姑和她一块儿采摘的大姐以一斤两毛的价格收了香椿芽儿。
天气转热,鱼汤下市,摊位上主营的依旧是招牌鲜肉千层烧饼、炒面,以及新加的应季香椿鸡蛋饼。
也正因为当季,冯蔓改良过的香椿鸡蛋饼在三月成了最受欢迎的食物,每天都是最早卖完的。
三月下旬,生意依旧红火,冯蔓去摊位上帮忙,东西刚放好,不少客人就拥挤着靠近买吃食,其中不乏从别处来的。
“冯老板,两个烧饼两个香椿鸡蛋饼再加一份炒面。”
冯蔓听着声儿有些耳熟,定睛一看是自家印刷包装袋的印刷厂车间组长车常青和他的组员姚斌:“车组长,有事过来忙?”
“是,正好经过你们这儿,想着来尝尝冯记的烧饼。”车组长付了一块九毛钱,接过三个油纸袋子,还能在袋子右下角看见自家印刷厂的印刷成果。
冯记生意太好,双方没多聊几句,冯蔓就又招呼客人去了。
车常青和工人姚斌去木材厂看了材料,正好经过矿区附近,远远望见生意火爆的冯记,不由羡慕。
“这东西卖得不算便宜,还有那么多人买,怪不得冯记一个月能在我们那儿定大几千个袋子。”车组长琢磨印刷厂生意一般,冯记一个私人摊子竟然还成大客户了。
姚斌看着冯记面前大排长龙,两眼都在冒光:“我们一个袋子才卖她一分钱,看看她往里头装个烧饼就卖五毛,我们的袋子真是太便宜了!”
“油纸袋子不都是这个批发价,人家拿的量多大。”印刷厂生产的印刷了文字和花样的油纸袋子,少量是一分五厘一个,大量则是一分钱一个,冯记自然是大量批发价。
“车组长!那你也得分人啊。”姚斌越看冯记越眼红,“冯记生意那么好,赚那么多钱,哪能和其他人的价钱一样,收她两分钱一个袋子,她们也能赚很多!当初我们跟她定价就定亏了,现在再不涨点儿,更亏!”
车常青已经走出老远,听姚斌这话却是有些心动,回头远远望一眼,冯记的生意实在是好,听说区长和副区长都买过她家吃的,一分钱一个的油纸袋子真是便宜了!
姚斌越想越不平衡:“你看看她们一天得卖多少吃的,估计一天都能赚一两百块吧!难不成那么抠门,油纸袋子两分钱一个都不愿意出?白瞎我们给她印得那么好,看看这袋子,印刷多清楚,兴许她们生意好都亏了我们袋子好看,我们也有功劳的!多卖一分钱是我们该得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车常青的心坎里,是啊,冯记挣那么多,自家的印刷的油纸袋子也有功劳吧,这价真得涨!
……
摊位经营快一年,三人配合默契,各项流程也轻车熟路。冯蔓如今只准备核心酱汁调料,亲自动手的活干得少,只要没有意外情况,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习惯就是对账,再每个月对一次总账,再下发工资。
每个月月底,像各个环节的原材料费用就是每个月对一次,三月三十一号,冯蔓清算总账时,却发现有个数据不大对。
“秋梅姐,咱们的油纸袋子钱是不是不对?”冯蔓看见昨天一批购置的一千个油纸袋子的费用是二十块钱,一个两分,之前都是一千个十块钱,一个一分钱的。
袁秋梅从窗口探头望来:“昨天我去印刷厂拿袋子,人说涨价了,什么纸涨价了,印刷材料也涨了。一分一个涨到两分一个。那时候不是急着取货嘛,我就先拿回来了,转头忘了跟你说。”
冯蔓点点头,真是涨价也无可厚非,不过倒是没听其他店铺提到什么涨价的。
几天过去,油纸袋子再次用完,冯蔓这回跟着袁秋梅往印刷厂去看看情况,进门前正好看见印刷厂隔壁的蛋糕店有人出来,当即调转方向跟上。
袁秋梅疑惑:“我们不是去印刷厂?”
“先去买点蛋糕。”
冯蔓带着袁秋梅上蛋糕店选了一斤虎皮蛋糕,付钱一块五的功夫,状似不经意问道:“老板,你们家油纸袋子挺好看,上头还印着字和花样,这袋子多少钱印的啊?我准备开个饭馆卖吃的,也想学一学。”
蛋糕店老板大方推荐:“就隔壁印刷厂印的,一百个袋子两块钱,算下来一分一个,它家质量还可以,印的字和花样都清楚。”
袁秋梅听到这话惊诧,怎么蛋糕店还是一分一个啊!
冯蔓却不大意外,又问道:“那会不会一天到晚涨价,你也知道,开门做生意的,真遇到隔三差五涨价的多发愁。”
“不会,我在他家做了十年了,就涨过一回价,还是改革开放大家日子好起来之后,从五厘涨到一分钱一个,现在都五六年没涨过,轻易不会涨的。那街对面的包子店和小饭馆都是在他家做的油纸袋子,大家都一个价,一分钱一个。”
冯蔓拎着一油纸袋子的虎皮蛋糕离开,听袁秋梅道:“这印刷厂怎么单独给我们涨价!太过分了!”
“去印刷厂问问。”冯蔓倒不是不能接受有原材料涨价的情况,可要是区别对待就过分了。
冯蔓当初找的这家印刷厂是附近规模小的厂子,也愿意供货给私人老板,单量不多也出,合作起来还算愉快。
这会儿接待两人的便是当初谈妥价格和数量的车组长。
“车组长,听说现在印刷的油纸袋子涨价了,我们做生意的成本可是又高了啊。”冯蔓状似打趣的开门见山。
车常青没想到冯记老板专程过来,又听她提到涨价的事,当即有些心虚:“是啊,最近什么材料都涨价了,木材涨价,纸张涨价,桐油涨价,什么都在涨。以前一分一个做不走了,现在才涨到两分一个。”
担心冯蔓提出质疑,要真仔细问起来,车常青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尤其这种事情随便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他也心虚。
可姚斌说得对,看着冯记生意那么好,自家印刷厂却只能赚一分钱一个的袋子钱,心里到底不平衡。
既然冯记赚钱多,多花点钱买袋子怎么了。
出乎车常青意料的是,冯记老板听到这话倒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应下,一副颇为积极的模样,取了新一批袋子,付了钱,这便离开了。
袁秋梅倒是奇怪,明明打听到这印刷厂区别对待,就涨了冯记的,自家老板却一句话不说,好歹也得跟人理论理论。
难不成要忍下来?
袁秋梅心里正犯嘀咕呢,却听冯蔓道:“这几天我们重新找个印刷厂,等敲定了,后面就不在这家做了。”
袁秋梅万万没想到,冯蔓直接不在这家做了!也太迅速霸气了!
“这家不老实,就算跟他们掰扯着把价钱降回去也是浪费时间,保不齐以后还有没有恶心事。”冯蔓快刀斩乱麻做了决定,等找好新的印刷厂再直接摊牌,结束生意。
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直接了断才是对的,别妄想能干出这种区别对待占便宜事情的人以后能改好。
从印刷厂回到家中,董小娟几人已经吃了午饭,给冯蔓留了饭菜,待听冯蔓说起合作快一年的印刷厂干出这种恶心事,当即怒了:“不行,不骂一顿那人,都消不了气。”
冯蔓轻笑:“那正好,到时候我们找好新的印刷厂去摊牌的时候,表嫂你去骂。”
董小娟叉腰:“行,让他们给我等着!老娘骂架可厉害。”
“老娘也厉害!”董小娟话音刚落,就见吃了午饭出去玩了一圈的儿子学着自己的模样,叉腰自称老娘。
“嘿,你小子,还老娘?”董小娟十分无奈,半大小子倒是什么都学,偏偏不学好。
范有山嘿嘿笑两声:“妈,我错了错了,你是老娘,我是小子。”
冯蔓朝小山招招手:“去哪儿玩儿了?隔壁燕敏可喜欢跟你玩儿,你上学了她还想着哥哥呢。”
听到隔壁燕敏,范有山又顶着苦瓜脸:“我不跟她玩儿了,到时候她衣裳弄脏了全是灰,我还交待不了。对了,表婶,表叔回来了!我在巷子口见着了。”
“你表叔这个点回来了?”冯蔓看看时间,下午一点,程朗这时候不是应该在矿山上忙碌嘛。
冯蔓的午饭因为印刷厂的事耽搁,倒是赶上了程朗突然回家这顿饭。
饭菜在灶上热着,冯蔓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水管下冲水的男人问道:“你今天怎么中午就回来了?订单的事忙得差不多了?”
“嗯,这阵子几大钢铁厂都派人来矿山检测视察,应该是被尤建元那事整怕了,担心再被耍一通,浪费时间精力。”程朗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脑袋在水管下冲冲水,抬手抹几下脸,再搓了搓手掌,回道,“现在差不多能步入正轨,我准备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冯蔓眨眨眼,有些好奇。
“你不是会画那些…就你油纸袋子上的东西,我琢磨着要改名了,也搞点这种。”程朗从前倒是不觉得,自打冯蔓的冯记连包装袋都设计过,渐渐也觉出牌子响亮的好处。
两人吃过午饭,冯蔓兴趣高昂,问过程朗想要的风格,回到屋里拿出纸笔便开始写写画画。
金安矿区,这种厂区就不适合可爱风格了,与冯记的两种路线,矿区的logo注重简约利落大方,寥寥几笔,白纸上跃然几种矿产叠放的图画,生动有趣又带着几分艺术设计感。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冯蔓推动纸页到男人面前。
程朗在写写画画方面都没有天赋,见到媳妇儿设计的龙飞凤舞的金安矿区四个大字写法与旁边看似简单却越看越有意思的标志,不由眼前一亮:“很好。”
冯蔓知道这已经是程朗的最高评价,不由欢喜:“要是没有什么想改的就这个了。”
“嗯。”程朗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低眉打量冯蔓时,不由回想着她过去学习得多努力,才积攒了一身的才华,“为了感谢你帮忙…”
给钱太见外,程朗想想还是送礼物,只是送什么礼物倒是个难题。
冯蔓什么东西都买过,尤其新出的各种家电也有兴趣,衣服也买得多,程朗越发觉得给自己媳妇儿送礼是件难事,怎么才能送到她心坎上。
难不成真该去找师父讨教?
冯蔓听程朗要给自己报酬,起身准备去睡午觉之际,故意调戏他:“其他就不用了,把你当礼物送我就好了。”
程朗:(☆▽☆)
只是到夜里,程朗才知道,媳妇儿只是让自己帮忙暖床,原来天气预报通知今天夜里要降温了。
倒春寒袭来,月事即将结束的冯蔓靠在男人胸膛感受到滚滚热气,程朗真是够阳刚,这人体温比自己高上许多,冬天便是最好的抱枕,突然降温时懒得腾厚被子,有了他也舒服。
听着男人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冯蔓同他说起白天发现印刷厂区别对待涨价的事,程朗冷冷道:“这种厂子不用合作了,直接断了生意,另外找新的。”
冯蔓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躺在人身上,还要寻到程朗的手掌和他握握手:“我也是这么干的!”
翻身再重新躺下,冯蔓双手环抱在男人腰侧,感受到身下硬邦邦的肌肉,突然想到程朗竟然还和自己一样心狠了?
哇,真是意外。
不待冯蔓多琢磨,又听程朗说起矿区改名后重新规划的计划:“之前接手矿区想着先盘活再说,很多地方不算规范,大伙儿一块儿干,现在接到了几个钢铁厂四笔大订单,煤矿炼焦煤,钒冶炼后都对炼钢有用,也算走上正轨了,所有职位也要重新理好。”
冯蔓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知道之前红星矿区属于兄弟们一起使力干活,这样的情况在发展早期没问题,可要是发展壮大起来很可能出现职责分配不清,还有使唤不动人的情况,职位规划越清楚,越能避免矛盾。
“那挺好,是该早点规划好,趁着改名一起设立。”
程朗一步步摸着石头过河,过去的工作经验起到用处:“表哥当副矿长,他资历老,又和我这个关系,最能说得上话,周哥技术最好,当技术部主任,春生那小子适合在采购部,国栋在运输队…”
冯蔓听着男人细数规划,越发觉得未来一片光明,只是当听到各种职位时,隐隐想到什么,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改名金安矿区,重新规划职位…
电光火石间,冯蔓突然想起来书里男主和反派大佬作对时,曾经回忆过那位反派大佬旗下的金安矿区在几年前改名没多久发生过一次天灾事故,多年难遇的特大暴雨后,因矿山地势特殊造成矿区塌方,造成不少人受伤,其中不乏刚刚被任命的几个高层领导。
冯蔓震惊地看向程朗,难不成真的是这个即将改名的金安矿区会发生事故?!
第66章
程朗没有发现冯蔓的异样, 宽大的手掌便缓缓贴上了冯蔓的肚子。
冯蔓来月事时,肚子那处容易酸软,有些使不上劲儿, 后来发现程朗体温高, 手掌宽大,正适合当个行走的按摩仪后, 便喜欢上了肚子不舒服时, 让男人给自己揉按。
被调教得相当自觉的程朗此刻主动贴上,尽量放缓力道给媳妇儿暖和肚子,却又听媳妇儿问道矿山上的情况。
“你们开采的来凤山现在怎么样了?工人那么多,安全防护要做到位啊。”冯蔓琢磨着不管是不是书里的那个金安矿区,多提醒安全措施总是没错的。
“放心, 这方面我很注意。”程朗本就是矿工出身,对各项环节也了如指掌, 同时格外重视安全防护措施,“每道流程都要求规范生产,尤其各种搭建的架子也做了加固处理。”
冯蔓倒是对程朗颇有信心, 他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 甚至比如今大部分的煤老板都要重视工人们的生命安全防护,可书里写的那是天灾啊!
依稀回忆起书里的金安矿区是在改名后没多久遭遇一场数十年难遇的特大暴雨, 又因为来凤山地势问题, 冲刷山坡导致原本牢固的棚架松动,这才出现了安全事故, 不少人受伤。尤其尤以该矿区技术最好的主任受伤最严重, 右腿粉碎性骨折,留下了终身残疾,其余人也伤得不轻。
在书里男主的回忆中, 其中有几个除矿长外的高层领导受伤,至于这时候的矿长是谁,受伤与否,倒是没提过。
冯蔓顾不上思考太多,当务之急是要避免这场事故的发生,要真是如书中所说,表哥范振华,技术主任周跃进都可能受重伤,其他工人估摸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