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店里,黄樱和柳枝儿刚摆好小蛋糕,便见碧儿穿着一条新的石榴裙,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碧儿比她小几岁,当在十一二岁。
黄樱笑着问,“小娘子遇见甚麽好事儿,这般高兴?”
碧儿哼笑,“与你甚麽相干?”
她打量着黄樱头上那新的粉色芍药绢花,惊讶,“你戴的绢花竟是唐家金银铺子的?”
“这是一家做生意的亲戚送来,并不知是哪里买来。小娘子怎认识?”黄樱也不生气,笑了笑,“不过寻常绢花,怕是小娘子看岔了呢。”
碧儿眼里,这景灵东宫南门大街上的唐家金银铺子,就好比香港半岛的香奶奶罢。
“他们家这芍药蕊的黄与旁的都不同。“碧儿又看了两眼,扯着嗓子道,“甚麽好东西我没见过的,这绢花我不会认错的。”
她心底更不舒服了。
那绢花不过是一个商人送给靥儿娘子,靥儿听闻是唐家金银铺买来,宝贝得甚麽似的。
有次她不小心弄掉了花蕊,靥儿抄起茶壶便打。
她跑了好些匠人那里,才修得勉强瞧不出来。
碧儿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那鸡子乳糕各捡一个来。”
黄樱笑,“这鸡子乳糕不好带的,都要在这里吃么?”
“自然了。”
黄樱替她盛了,放到白瓷碟子里头,端到桌上放下。
碧儿坐到椅子上,瞧着窗子外头行人来往,将两只脚晃来晃去,她一手拿勺儿,咬一口乳糕,眼睛不由眯起来。
竟这样好吃。
只是一个卖五十文,恁贵!怎不去抢。
她还是头一回坐这里吃呢。以往不过趁着给靥儿买,蹭些试吃,或买桃酥饼和绿豆酥罢了。
只有这两样儿便宜。
黄樱见她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想起那个小丫头,不由笑问,“今儿怎不见那个小丫头子呢?”
碧儿冷哼,“那死丫头成日就知道哭,也不知哪里来的气性,这不,病了,死了才好呢。”
她想起英姐儿不听话,被妈妈丢在底下那潮湿的黑屋子里,不由打了个哆嗦。
忙吃了一口乳糕。
她才不像那死丫头,她心里可是有成算的。
跟着靥儿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她开了脸,妈妈让她接客了,还愁没有男人给她花钱?
凭她的姿色,定比靥儿恩客还多呢。
等她挂了牌子,她定要靥儿好看。把她打她的都还回去。把她的恩客都抢来,教她也尝尝滋味儿。
黄樱吃了一惊,“病了?”
“不然呢?”碧儿冷笑,“咱们这样的人,活一日算一日,病死了倒也干净。我瞧着她那个性子,死了才好,不然有她好受的。”
“也没请个大夫瞧瞧?才三岁的小丫头子。”
“不过吃几服药,好了便命大,谁有耐心伺候她?”
碧儿见她表情,嗤笑,“有本事小娘子将她买来呢?我们妈妈一贯钱买进,可要百贯钱卖出呢。”
黄樱失笑,“小娘子说笑了。”
碧儿撇嘴,冷哼,“少假慈悲装样儿。”
黄樱已经习惯了她毒嘴毒舌,笑道,“是我冒昧,这便不问了。鸡子乳糕滋味儿可还好?”
她也诧异,这一向抠搜的小丫头突然这般大方,不知去哪里发了财了。
“还能吃。”碧儿吃完一个榅桲酱的,开始吃石榴的。
她最喜欢那个樱桃酱的,粉白的颜色她极爱,她要留在最后一个吃。
多亏了娇儿,昨儿跟靥儿两个大打出手,竟将个簪子不小心掉了。
她偷偷藏了起来,一大早跑到城南质库去当了,这才拿着钱来买乳糕吃。她可是惦记好久了。
上回给靥儿买了一个,靥儿吃完,她偷偷舔了油纸,便念念不忘的。
不知怎做的,竟能这般好吃。
她瞧见店外头笼子里挂的那只雀儿,没好气道,“好端端的小雀儿,教你捉来拘在笼子里。”
黄樱正拿了一把粟米撒到小雀儿的食槽里,闻言,笑道,“小娘子说得对,若是它想飞走,我不会拦着的。”
碧儿自讨了没趣,不说话了,盯着最后那个樱桃酱的鸡子乳糕。
今儿是她生辰来着。
她也是英姐儿那般年纪来的,生辰早不记得了,只记得来的那日。后来才知这世上的人,都是有生辰的,她便将那一日当生辰了。
黄樱刚替小雀儿倒好水,听见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回头瞧去,却是一个娘子带着几个人急急走来,骂骂咧咧的,将黄樱拂开去,“别挡路!”
一行人气势汹汹进去,里头一阵厮打骂嚷,黄樱吃了一惊,忙跑进去。
“死丫头,敢偷了我的金簪去卖!我打不死你!”
黄樱将柳枝儿拉住,教她当心,别上前。
她瞧见那一个樱桃酱小蛋糕砸在地上,那娘子扯着碧儿头发,长长的指甲直往她脸上戳,一边掐一边骂,“你个小蹄子,要死的小娼妇,教你偷我东西!我撕了你!”
黄樱插不进去手,忙劝道,“娘子有甚麽事儿好好说,若是碰着了店里东西,可是要赔的。”
后头爹听见动静,忙来拉架。
几个男的七手八脚将他们分开。
娇儿叉腰还在骂。
碧儿头发也扯乱了,新裙子也脏了,上头沾了地上的蛋糕,红一块儿白一块儿。
她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掐破了,在流血。
黄樱忙拿着干净的布巾子,“哎唷怎能将脸掐破了,她还小呢,娘子好生跟她说罢。”
碧儿一把将她推开,“少在这里装样儿。”
她扭头便跑出去了。
娇儿忙带人去追。
黄娘子跑来,见了满地狼藉,找人算账都找不着,气得叉腰大骂。
大家忙收拾干净了,想起来方才那架势,不由咋舌。
杨娘子道,“依我说,也太过了些,那小丫头的脸唷,给抓得满脸疤,真真儿吓人!”
黄樱忙道,“小孩儿长得快,不会留疤的。”
再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个事儿。
大家收拾完店里,乳糕和酸酪都卖完了,黄樱打发大家家去。
假期要开始了。
他们明儿便好生游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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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希望每天都能十一点前发,早睡早起
第69章 清明上河图
清明这日, 都城市民忙着去瞧汴河开河,忙着出城踏青扫坟。
太学附近熟人不死心,跑来黄家糕饼铺子, 却见店门上挂了牌儿,上书“清明店休, 明日开门”。
一群人跌足长叹,“今儿正该吃那糕饼呢!可惜,可惜!”
大家失望地散了。
黄樱自是不知这番了。
她如今醒得早,都有了生物钟, 五更便醒了。
昨儿晚上睡前, 她特意看了看天儿,西边明晃晃的, 放了晴。
果然,今儿一睁眼, 她便感觉屋子里清清冷冷, 撒了一地皎白月光。
想起今儿休假, 她幸福地钻回被窝, 抱着暖乎乎的宁姐儿继续睡去。
直到天光大亮, 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宁丫头捧着小雀儿跑来, “懒二姐儿, 还不起!”
黄娘子在外头喊, “别吵你二姐儿!”
黄樱失笑, 坐起来,打量着她, “哎唷,谁家小娘子打扮得这般好看呢?”
小丫头今儿穿了娘做的新衣裳。
上身是黄细布斜襟衫,下身裆裤, 外头围着青色裙儿,梳着双丫髻,斜插一朵黄色栀子绢花。
当真是人靠衣装,瞧着真是个漂亮的小娘子。
宁姐儿脸蛋红彤彤的,唇角压不住上扬,咯咯笑,“好看罢!”
说着,臭美地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儿,小雀儿在她肩头,急得直扑闪翅膀,“啾啾”“啾啾叫。
黄樱忙拍手笑,“真好看。”
她跟小丫头的衣裳是一色儿姐妹装,只她是抹胸和褙子。
穿好衣裳,她到铜镜前梳头,黄娘子赶着三婶子家的公鸡,打门外过,忙道,“梳个绀绾双蟠髻罢!”
黄樱笑,她一贯不在这上头浪费时间,平日里绾个双环髻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