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人爱喝酒,这可是财政重要收入。官府控制酒曲,正店才有酿酒资格,脚店只能从正店进货。
“腊肠笋鲞香覃馒头咧——蜜豆蜜枣馒头——不好吃不要钱咧——”
牵牛的小儿子肚子饿了,招手喊住,“小娘子。”
黄樱挑着担儿上前。
“馒头怎麽卖?”
黄樱笑,“蜜豆、蜜枣馅儿的五文钱一个,腊肠笋鲞香覃的八文钱。”
“八文!”
黄樱笑着放下担儿,“我家馒头跟别家不一样,馅料可顶别家两个呢!刚出锅的还烫着!小哥儿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
她蒸了好些小一些的用来试吃,这会子便用油纸包了递过去。
青年犹豫的眼神在看到包子皮上透出的油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接过来,“当真能试吃?”
黄樱笑,“自然!”
黄父在一旁瞧着,没有吭声。
黄樱心里笑,幸好不是娘,娘要是看到她这么卖,已经开始肉疼了。
那小儿子专挑包子皮透酱汁儿的地儿咬了一口,包子是刚出炉的,还烫着,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腊肠香极了,竟还爆油汁儿,一股浓郁的香味儿在嘴里爆开,他瞪大眼睛,忍着烫两口就吃完了。
“我可是没骗人呢?”黄樱笑。
青年嘴里都是方才的香味儿,整个人都香晕了,但八文一个实在不很便宜。
他犹豫了下,虽然很想买腊肠的,究竟舍不得八文钱,“我买个蜜枣的。”
州桥果子行里蜜枣用糖腌渍过,一斤几百文呢。
“好嘞!”
黄樱麻利地替他包了,接过钱装到身前的斜挎布袋里。
“好吃再找我买——”她挑起担儿。
青年摸着烫手的馒头,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好松软的馒头!甜滋滋的,蜜枣竟比州桥果子行的蜜饯还好吃!不知怎么做的,里头的枣子瞧着晶莹剔透的,说这馒头几十文他也信!
一个馒头,几口下肚了。
他觉着肚里更饿了,捏着包腊肠馒头的油纸,见有几滴酱汁儿,忙舔干净了。
怎会这样好吃?
他踮脚张望方才那小娘子的方向,唱卖声已经远了,似乎隔了条街道。
脚店娘子招呼店中小儿子将酒搬下去,给了他二十文。
他牵着牛往回走,越想越后悔,早知便多买几个,八文钱一个肉馒头,满满当当的馅儿,很划算了,还有香覃呢!那可不便宜。
一路上他好几次想回头,但碍于活没干完,到底没能回去。
他决定明儿定要多买几个。一整日满脑子都是那馒头的味儿,他逢人便说,早上往麦稍巷送酒,遇到挑担儿卖馒头的小娘子,那馒头的味儿比正店的还好吃。
大家都不信他,嘲笑,“乔牛车儿,你连正店的银盘儿都没摸过,怎知比正店好吃?”
他很沮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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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
第9章 小姑馆娇娘
009
“小娘子——”
隔着老远,黄樱便瞧见那盖着箬笠的栀子灯宅子前站着个小丫头。
小丫头今儿格外急,跳起来朝她挥手,“快来!”
黄樱挑眉。
黄大年沉默地抓住她胳膊,“二姐儿。”
“爹,没事儿,咱们卖馒头,又不碍着什么。”
黄父犹豫了下,到底跟着她上前。
这次不等黄樱开口,小丫头递来一串钱,“蜜豆、蜜枣馒头一样五个!鸡子糕也要五个!”
黄樱笑道,“鸡子糕今儿还没好,要半下午才有呢。我今儿新做了腊肠笋鲞香蕈馒头,小娘子可要尝尝?一个八文钱,不好吃不要钱。”
“我尝尝!”小丫头今儿脸冻得发青,牙齿都打颤,一个劲儿跺脚搓手,显然在外头站久了。
黄樱包了个烫呼呼的馒头给她。
“小娘子今儿怎这般早?”
“惦记你的馒头,怕你不从这儿过呢。”小丫头使劲跺了跺脚。
拿到馒头,碧儿先被那滚烫的热度暖了下,两只手捧着暖了暖手,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忙一口咬下去,“好烫!”
她舌头被烫了一下,好香!她吸溜着舌头,几乎狼吞虎咽。
“腊肠我也不是没吃过,一股糟腊味儿,咸得很,怎这般香!”她不可置信。
黄樱麻利地将馒头包好,笑着道,“我这腊肠用的可是实打实的上等猪肉,用花椒叶熏过呢,一丝儿也不腥的,光调味儿的香料就足有十几种。”
小丫头咋舌,“既没了鸡子糕,这馒头也捡五个罢!”
她瞥了眼黄父,见是个面黑憨实的男人,撇撇嘴。
“好嘞。”黄樱笑道。
黄父替她搓开油纸,黄樱装,很快便好了。
“这腊肠馒头若是凉了,在锅里蒸一下便好。”
“晓得了。”小丫头挎着小篮子,迫不及待地跑回去了。
瞧着背影,很是雀跃。
碧儿跑上楼,便轻手轻脚起来,最里边的阁子是靥儿娘子的。
她小心翼翼在门外道,“娘子。”
靥儿翻了个身,“奴家伺候官人起身。”
大腹便便的男子“嗯”了一声,摸着她的脸。
半晌,屋里传来叫水的声音。
他们小姑馆的娘子,与那杀猪巷、鸡儿街不同,都是颜色鲜亮的小姐,恩客也不是那等贩夫走卒、汗臭熏死人的。
这一行,头一要紧的是小姐们的阁子,绣户珠帘,罗绮飘香,老鸨在上头花了不少钱。
再者,就是茶房了。热水白天黑夜不得间断的。
那炭眼见着是一筐一筐送,老鸨心疼得针扎一般。
碧儿捏着腕子上薄薄的银镯儿,那是靥儿娘子赏她的。她买的馒头抢来了李娇儿的恩客,靥儿娘子很是得意。
她摇了摇廊上的铃儿,自有底下的小丫头子端热水来。
“给我罢。”碧儿接过尖嘴茶壶儿,见那黝黑的小丫头子伸脖子想往屋里瞧,不由瞪了一眼,狠狠撞开去,“你是长脖儿鹄?瞧甚麽?还不下去烧水。”
小丫头冷哼一声,扭身走了,她翻了个白眼,谁不知晓碧儿是茶房爬上来的。不就是得了靥儿娘子的意么?
如今娇儿娘子可是压了靥儿一头。看她以后还能得意多久。
靥儿伺候刘官人洗漱完,声音娇软,“碧儿。”
“哎!”
碧儿忙端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进来。她方才在锅子里热着呢。
那刘大官人见了馒头,拿起一个咬下去,赞不绝口。
靥儿在镜前梳妆,眼波柔媚,“不过是馒头,官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怎就偏爱这个?”
刘官人是杭州来的富户,做绸缎生意,每年春日开河前都要来东京城里看行情。本是李娇儿的老主顾,因昨儿吃了她的馒头,晚上便挂了她的牌子。
闻言,他捋了捋胡须,“这馒头滋味儿好。”
他坐到靥儿身边,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馒头递到她面前,“你闻。”
靥儿:“我都吃腻了。”
“这个味儿,闻见了么?”
“不就是馒头味儿?值当什么?”靥儿哼笑,“什么好东西。”
“这是乳味儿。”
靥儿插簪的手一顿,两道细眉一挑:“乳味儿?”
刘大官人嗤笑,“你自然不知了。”
“单凭牛乳或者羊乳,奶味儿没有这样浓,非得是醍醐才行。”
刘官人啧啧,“某前几日随江浙转运使去枢密使府上,枢密使夸此物最是松软可口。据闻乃小衙内所献,某还寻思何处能吃到?不成想竟在你这儿碰上。”
靥儿拿过馒头咬了一口,若有所思,“确实。”
“光禄寺乳酪院的东西,一般人可买不到。那小娘子说此乃秘方?倒是有些名堂。”
碧儿忙道:“是呢!她一个卖炊饼的娘子,连乳酪院大门朝哪边怕是都不晓得,奴瞧着是自个儿琢磨的。倒真真儿有些门道,今儿还有道腊肠笋鲞香覃馒头,大官人可要尝尝?”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