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有一个药铺,虽比不上马行街的,如今也顾不上好坏了。
可惜她空间里没有退烧药。
这小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搭在她脖子上,呼出的气息滚烫,人也轻轻的,像羽毛一样。
碧儿眼前恍惚了一下,见她抱着那小丫头急匆匆走了,抿唇,松了口气。
她缓了一会儿,头没有那般晕,她才咬牙,打起一口气,继续扶着墙往前走。
那日衙役们冲进来,她才从楼梯上爬到地下给那小丫头送吃食,好容易硬喂进去,她骂骂咧咧爬上来,“狗娘养的,要死赶紧死,没得折腾我!”
才爬出去,便被衙役一脚踹到心窝子,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之后便是被拖到开封府大牢。
这几日她都觉得身上没力气,衙役问话,她甚麽也不知,甚麽秦侍郎府上,甚麽账房,甚麽账册,那群该死的贱蹄子,自个做的下做事,连累她受苦。
她在心底将她们祖上十八辈骂了个遍,恨得咬牙切齿。
身体无力,她很害怕,总觉得要死了,又很后悔,早知上午靥儿打她便该扇巴掌还回去。
靥儿还欠她那般多巴掌没还。
牢里不见天日,她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昨儿突然被放了出来。
衙役将她丢在外头,连同那死丫头一起。
她被告知小姑馆查抄了,她们的身契将遣回原籍。
“回去好生嫁人。不比做妓女强。”那衙役嗤笑。
碧儿呆住了。
她以前就想着开了脸接客,抢靥儿的客人报复她。
遣回原籍?
她看了眼一旁的死丫头,不由想笑。
她也不知怎麽想的,竟将那快死的丫头背上了。
市井渐渐热闹起来,她也不知道去哪。
开封府在内城,大内西边,右掖门外,小姑馆在外城。
她昏昏沉沉走着,脚步很重,几次后悔,猪油蒙了心不成,管那死丫头作甚。
她也不知怎麽走的,走到了太学南街,闻见了那股香味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家糕饼铺。
她看着黄樱跑进了药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人事不省了。
天儿刚亮,药铺才卸下门板,黄樱便跑了进去。
“郎中,快瞧瞧这孩子!”
虽说跟她没甚麽关系,但这快要死的小孩,才三岁呢,如果花几个钱能救回来,为什么不?
那郎中才吃的昨儿买的桃酥饼,闻言,忙起身来瞧,教她将孩子放在榻上。
“哎唷!恁烫!”他是认识黄小娘子的,这条街上没有人不认识。
大夫忙教人拿来针灸、刮痧的工具,“黄小娘子,这小孩儿浑身的伤,烧了有几日了,外邪入体,又有风寒,老夫只得尽力一试了。”
小家伙脸色烧得发紫了,黄樱忙道,“还请大夫全力施救。”
店里两个小儿子将店外洒扫了一番,嘀嘀咕咕走进来,“有个小丫头子,就在对面巷口,摔了一跤,半晌不见人起来,不是摔死了罢?”
“甚麽小丫头?”黄樱不由分神。
“诺,一群人围着呐,就在那儿。”
-----------------------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80章 水洗凉皮子
“人送来了!”那小儿子忙道。
他将个青布巾子搭在肩上, 瞧见两个汉子抬着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正往药铺的方向跑。
他们两个也忙上前,瞧了眼那晕过去的人, “快些,放到里头去。”
黄樱认出碧儿, 吃了一惊。
她坐也坐不住,大夫正忙着给小丫头降温,这家药铺只一个大夫,两个小儿子见大夫腾不出手, 先替碧儿把了把脉, 见只是虚,不至于凶险, 才松了口气,“还活着。”
李郎中年岁已经不小, 头发花白了, 他的手上有老人斑, 却很稳当。
黄樱盯着他施针的动作, 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坐了没一会子, 宁姐儿带着力哥儿和妞儿一起来了。这条街小丫头早已混熟了, 每家娘子都认得她, 她又嘴甜, 大家都爱逗她。
她一路问二姐儿去哪了, 那些娘子给她指一指,她便朝着李家药铺跑来。
黄樱确实腾不开手, 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
再者,她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她交待几个小孩儿等着,若是有消息便来告诉她。
临出门前, 她瞧了一眼碧儿。这小丫头比她小一截。
来到这里两个月,她长了肉,个头也高了些,碧儿倒是比先前还瘦小了似的。
也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放到后世,才上小学。
宁姐儿认出来,指着道,“碧儿?”
妞儿也凑过去瞧。
两个小丫头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如出一辙的可爱。
黄樱给店里小儿子道,“这碧儿我也认识,她的药钱都记在我账上,回头我跟那小丫头的一起结。若是有甚麽病,都替她开药治了罢,她若醒了,吃了药,要怎么着都随她。”
她早知这小丫头心气儿高,每次跟人说话都带着刺儿。
小儿子正发愁呢,闻言,忙笑道,“好嘞!”
黄樱到店里去忙了。
今儿除了那些面包,她还有其他东西要做呢。
这头一个,她要做黄油了。
老蔺头儿前几日回来,说他们店里每日用的牛乳多,如今收的还不够卖,那些养乳牛的人家见此,便打算再多养一些。
老蔺头每日都乐呵呵的,他可爱做这个活了,说他收牛乳,给那些人家钱,他们有了钱,便能让家里人吃好些、穿好些。
还说有一家本来只养着两头牛,家里人生病,揭不开锅了,他每日去收,家里有了进项,老人也有钱买药,小孩也能吃上稠粥,每次去,大家都拉着他要吃饭。
他这辈子还没活得这般被人需要过,眼瞧着那些人日子也好起来,他又想教他们多养些牛,多卖些钱,又害怕万一有一日小娘子用不了那般多,他们卖给谁去?养牛花费也不少,他怕害了这些人。
他想了好几日,终于忍不住跟黄樱说了。
黄樱正想这事儿呢,一听,便笑道,“只管教他们养。他们有多少牛乳我都收。只怕不够呢。”
她还没有说过自个儿以后不止开这一家店。汴京城是很大的,如今只在城南,她日后还想到州桥去开店。
再说,这些散户养的乳牛,主要用途还是农作,只有产了小牛,才有牛乳,供应是很不稳定的。
一家再怎么养,如今也不过几头,十来头的都不多。
她还正想着怎么增加牛乳产量呢,这些人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
老蔺头喜不自胜的,“明儿我便跟他们说。”
黄樱将熬煮杀菌过的牛乳静置后撇去上层奶皮子,这便是牛乳中质量较轻的奶油了,北宋称为乳酪的便是。
昨儿送来的牛乳撇出来一大缸。她估摸着也就几十斤。
黄油,北宋叫做酥,要用奶油来做,古代人很聪明,很早便会做了,只是牛乳珍贵,普通人很难见到。后世一些游牧地区也有自己摇牛奶分离机做黄油的传统。
她叫来另一个跟杨志一起的汉子,名唤孙智的。
他小时烧坏了脑子,三十岁人,智商只有十来岁。家里只有个婆婆,爹娘在他小时候都病死了,他是婆婆养大的。
黄娘子答应让他来,是考察过他的。这人虽然智商不高,但是温顺,听话,性格怯弱胆小,小孩子也能欺负。
他那婆婆将他教养得很好,乖巧懂礼,缝缝补补的衣衫也穿得整整齐齐。
他本来在摔面,黄樱喊,他忙应声儿,纠结地瞧了瞧自个儿摔到一半的面团,为难地瞧向杨志。
黄樱给他安排了摔面的活儿,他有自个儿的行动路径,突然打断,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娘子有事儿,快去!”杨志推他。
孙智年龄比他还大些,他小的时候孙智便这样,每日都挨巷子里那些大孩子的揍。
后来长大了,还挨小孩儿的揍。
孙婆婆人很好,他小时候快饿死,给过他粥喝。
他长大了,孙婆婆年纪大了,做不动活,日子过得艰难,他便带着孙智去做苦力。如今回想以前挑炭的日子,每日饥一顿饱一顿,孙智还要把炊饼藏在怀里,留一大半给婆婆。
他都不敢想若是没碰见黄小娘子,日子会怎么样。估计哪日累垮了,病了,就跟孙智爹娘一样。
孙智去瞧黄樱,见她招手,纠结了一下,仍听话地过去了。
黄樱将打鸡子的架到奶油缸上,告诉孙智怎么摇车子。
鸡子他也打过的,他笑,“我会!”
他忙摇动车子,奶油迅速翻滚起来。
黄樱笑,“对,就是这样,再快些,不要停。”
孙智力气很大,他高兴地越摇越快。
黄樱叫杨娘子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