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黄父尝完, 又递给黄樱,“尝一口。”
黄樱不想吃,她皱眉,“赶紧张嘴!”
黄樱只得张口。
她的脸也皱起来了。
若是几个月前饿肚子的时候,吃到这甜滋滋的腌木瓜,她定很欢喜。
如今衣食无忧,家有余钱,这种物资短缺时代百姓为了延长保存期限、腌渍的水果,说实话,她不喜欢。
黄娘子只以为自个儿不会品,狐疑地拿起一块儿又细品。
发现还是不好吃。
十五文钱呐,怎会!
她不信了,直将一碗都细品完,“下回不买了!”
她心疼钱。
黄樱失笑。娘跟几个小孩子一样,以前买不起这些,如今买得起,也觉得这些不便宜,滋味儿自然便是好的。
其实不然。
她走到卖桃子的小贩前头打量着,正想熬桃子酱呢。
古代水果没有经过基因筛选,总体个头都小。
东京城本地的桃子也就小孩儿拳头大,卖相和口感都比不上卫州白桃、南京金桃,但其桃子风味儿却比后世丰富。
“老伯,这桃怎卖?”黄樱指着那核桃大小的本地毛桃。
“十文一斤。”
“这两个呢?”
“这白桃产自河南卫辉,以往可是贡品呐,汁水丰盈,一斤六十文。”
黄樱笑,“恁贵。”
老头笑,“那金桃更贵呐,大船从南京运来,这是头一批,一斤百文钱。”
黄樱想买,求救的目光看向娘。
黄娘子撸起袖子就上前来,吊梢眉下一双精明的眼睛,往摊子上一扫,皮笑肉不笑,“好你个好汉,敢骗我家二姐儿,打量着我不知六月里桃儿的价呢!”
老伯忙笑,“娘子这话可不能胡说,老夫价格公正,人尽皆知。”
“往年这白桃和金桃价格是如今一半,今年怎这般贵了?”
“娘子有所不知,今年南边下雨,这桃上市都晚了半月呐,果农减产,价格自然便贵了。”
“你每样儿便宜五文钱,我家买的多,几样儿各买十斤。”
老汉抹了抹汗,“这可不能够,老夫亏了啊。”
“有甚不能够,我还不知道果子的行情?卖不卖?不卖我可就走了。”
黄娘子说着,抓了黄樱便走。
爹也将车套上,大家都上车。
那老汉见他们果真走,忙招手,“娘子!”
黄娘子眉眼得意,冲黄樱挑眉,又跳下车走上前,啐道,“早如此不就好了,大热天儿,折腾这一回。”
老头儿抹汗,耷拉着眉眼,“没见过您这样儿砍价的。”
黄樱笑,“若是我吃着滋味儿好,定多来买。”
老头这才有好脸色,“那可说好了,不然我也太亏了。”
回去的路上,黄娘子点点黄樱额头,恨铁不成钢,“他装模作样,你便心软呐!”
黄樱讪讪,谄媚地笑,“他一个老人家,也不容易。”
黄娘子啐,气笑了,“你上附近打听打听,轮到你可怜他?那老头儿家里阔着呢!州桥旁的大宅子住着,家里儿子在官宦人家当差,你当他那些桃从哪里来的?你便一文钱买,他也是白赚!你没瞧只他一个卖,旁人哪里有这关系?”
黄樱吃了一惊,“娘,这你都知道!你是百晓生呐!”
黄娘子没好气,“我苏玉娘多精明,怎生得你们几个榆木脑袋。”
黄樱揽着娘,“哎唷,不愧是我娘!咱们家全指望你了!”
说得黄娘子嘴角压不住,笑骂,“你就长了一张嘴!”
到了店门口,正碰上送鱼虾的祖孙二人。
瞧见他们,老伯忙带着孙儿迎上来,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小孙儿脚上穿一双新布鞋,身上衣裳也合身了,脸蛋晒得红彤彤的,稚声稚气问好,“娘子,窝跟爷爷来送虾。”
黄樱见他们满头汗,衣裳都教汗打湿了,“快进来喝口水罢,天儿太热了。”
宁姐儿忙跑到屋里头,两只手费劲地提着尖嘴大茶壶,“哐”放下,“给。”
老伯诚惶诚恐地蹲下,也不敢坐,黄樱给他们倒了水,祖孙两个“咕嘟咕嘟”连喝三碗。
这样的天气,一老一小赶十几里路,还挑着几十斤鱼虾,实在不容易。
他们家如今的鱼虾,除了老伯这里收的,剩下的便在鱼市买。只老伯的虾更好些。
比起夜市上头一回见、小郎衣不蔽体、赤着脚的模样,如今祖孙两个每日都能挑来几十斤鱼虾,能卖不少钱,足够温饱。
他们家里也只剩一老一小。
黄父拿称,称了一下,足有十斤虾,二十斤鱼,卖了一贯200文钱。
黄樱数好钱给他。
老头儿的手是她见过最粗糙的,早已经瞧不出皮肤本来的模样,颜色漆黑,长年累月劳作,色素沉淀下去,茧子厚厚一层,粗糙得不像人的手了。
上回一只烧红的锅掉下来,他直接伸手接住,黄樱吓坏了,赶紧瞧他的手,他忙摆手,“不疼,不疼。”
黄樱瞧时,见只烫了茧子,并没有烫到肉里。
那茧子铜墙铁壁一般。也不知道一个人一辈子怎么样反复劳作,才能将手磨得这样。
上回老伯脚上连鞋也不穿,今儿竟也有草鞋了。
黄樱笑道,“老伯买了新鞋?”
老头臊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将脚往后缩了缩,“多亏小娘子。俺们这个冬日能买得起炭了。”
小孙儿稚声稚气,仰头,“多亏小娘子。”
黄娘子风风火火端来一盘切沙琪玛的边边角角,放到祖孙面前,甚麽也没说,又急急忙忙去店里收钱了。
黄樱笑道,“快多谢婆婆。”
这小孩儿很机灵,上回在夜市上就是他推销虾,才四五岁,帮他爷爷卖虾。老头儿跟爹一样,有些不会说话。
“多谢娘子。”小孩儿稚声稚气的。
老头有些惶恐,“这恁金贵,怎好给俺们吃。”
说着忙往后退。
黄樱笑,“这是不能卖的,吃罢。”
她推给小孩儿,“都是糖和麦面做的,丢了可惜,店里都吃腻了,只是不好看,滋味儿是一样的。”
她还有事,教他们歇会儿再走,她便去灶房忙了。
小孩儿闻到盘子里香甜的味道,咽了咽口水。
宁丫头趁没人,也从盘子里抓了两根,一根自个儿塞嘴里,一根给小孩儿,“诺,不许说我偷吃。”
小郎忙点头。
“你怎不吃?我二姐儿做的,可好吃了。”宁丫头又从盘子里抓了两根。
“我吃。”小郎先给爷爷喂了一口,自己才吃了一根。
他呆住了。
宁姐儿挺起小胸脯,“好吃罢?”
小郎吸了吸鼻子,“真好吃!”
“黄宁!”黄娘子出来便瞧见她在那里吃。
宁姐儿跺脚,忙咽下嘴里的,咧开嘴笑,“娘,我没吃!”
黄樱在窗户里瞧见,灶房里其他人自然也听见了,大家都笑得不行。
“小娘子又要做新吃食么?”他们看见黄樱将猪里脊丢进锅里焯水。
黄樱一边撇去浮沫,一边笑道,“对。”
天儿太热了,店里高糖高油的甜面包该下架了。
她得换些新品来卖。
大家不由期待起来。每次小娘子做新的吃食,他们都很开心!
因为人人都要尝,大家都能吃到!
柳枝儿的娘在一旁守着蒸笼。
她听见大家说说笑笑的,心里记挂着每个蒸笼里头的吃食,牢记柳枝交待的,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多蒸一点时间,就将东西蒸坏了。
她很怕店家将他们娘儿俩都赶走。
黄樱和黄娘子都在观察这些新来的人,发现都很麻利,没有心怀不轨、偷懒耍滑的。
焯水后,她将锅盖盖上,“娘子帮我看着些火,小火炖半个时辰便好。”
柳娘子忙“哎”一声儿,“小娘子放心,俺仔细看着。”
黄樱要做的是肉松。
传统肉松可以用猪里脊做,也能用鸡胸肉做。不过后世无良商家多加了豌豆粉压称,纯正的肉松是只用肉做的。
里脊肉炖熟烂以后捞出来,顺着纹理撕成极细的纤维条儿,加入酱清、油、盐,大锅里头小火翻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