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见她感兴趣,道,“大名府乃军事重镇,冬季有四个月,民风豪放,当地好饮酒,越烈的酒越受欢迎。”
“三郎去过么?”
“嗯。”
“济州雪灾,疫病四起,药材售空,城外盗匪趁火打劫,商队不敢进城。我曾带人去大名府筹集药材。”
他在济州的第一个冬日,大雪连下一月,路边多有冻死的尸骨。他不得不靠烈酒御寒。
“大名府的烈酒、铜镜、绢麻很有名。”
谢晦说着,黄樱便记下来,笑道,“多谢三郎,我欲要在大名府开店。”
“何时?”
黄樱低着头,手中笔飞快记录灵感,“快则明年。”
她商量道,“若是开新店,我怕是要多在外头奔波,府里还请三郎担待。”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谢晦道,“好,锦葵擅府中之事,你可放心。”
黄樱笑了笑,心里很高兴,“三郎可还记得临行前我送的那几杯酒?不知三郎可愿替我试一试新酒?”
谢晦失笑,“我酒量不好,若是醉了,还请娘子担待。”
“三郎放心,定全须全尾送郎君回家。”
两人说着都笑了。
屋子里炉火温暖,小於菟趴在玉猧儿头上打呼噜,小狗敞着肚皮,呼吸一起一伏。
黄樱忙完,天色已晚,两人便各自洗漱。
古代最不方便是没有吹风机,头发又长,她坐在火盆边,拿着布巾子擦了擦,要她一动不动坐着晾干头发,她实在坐不住,没一会子便跑到屋里跟猫狗玩儿。
她教爹做了逗猫棒,还有给狗玩的飞盘。
玉猧儿教她训得有模有样。
她拍拍小狗脑袋,小家伙“汪汪”叫两声,撒娇一样,黄樱满脸慈祥,将那木头做的薄薄的盘儿轻轻飞出去。
她怕小狗的腿不好跑太快,扔得很慢,小狗一下子叼住,四只小短腿飞快捯饬跑回来,尾巴使劲摇晃,嗓子里发出兴奋的“汪汪”声儿。
黄樱一把将它抱进怀里,亲了一口,“小狗真棒!”
她狠狠蹭了蹭,拿过给它做的狗粮,一点一点掰给它吃。
一边丫鬟提醒,“娘子,头发烘干些才好,当心着凉。”
黄樱抱着狗到火盆边,上头罩着铜罩子,黄樱拿来一把栗子和枣儿烤在上头,这会子烤熟了,屋子里都是枣子甜滋滋的香味儿。
小狗怕火,从她怀里溜走了。
黄樱抓起栗子,两只手烫得直倒腾。
蓦地,有人抓起她的头发,拿布巾子擦起来。
黄樱抬头,见是谢晦,吃了一惊,赶紧笑着躲,“我吃完栗子便擦,真的!郎君别吓我了。”
“让丫鬟替你擦干了,着了风要头疼。”
谢晦让给丫鬟,坐到她旁边,拿帕子慢条斯理擦手上的水。
黄樱看见那帕子就眼睛疼。她忍着烫剥了两个栗子,放在掌心里,伸到谢晦面前。
谢晦看她。
黄樱很难跟那双漂亮的凤眼对视,赶紧将栗子放到他手心,“多谢。”
谢晦一愣,栗子还是烫的,他的手碰着黄樱的手,她的手很小一只,他看了一眼,握紧了掌心的栗子,“谢甚麽?”
黄樱咬开一个红枣,口齿不清,“多谢三郎替我擦头发。”
谢晦低头,将栗子放进唇齿间,咬了一口,很糯,很甜。
他笑,“你不是不教我帮忙?”
黄樱听出他开玩笑,失笑,“三郎就别打趣我了。”
谢晦剥栗子,黄樱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瞧。
她伸出自个儿的手比了比。谢晦笑,“怎麽了?”
黄樱嘀咕,“三郎的手是我的两倍大。”
谢晦张手,掌心朝上,几颗金黄的栗子躺在上面。
他递给黄樱,“给。”
黄樱伸出两根手指,将六颗栗子在他掌心分作两份,“一人一半。”
她往嘴里丢了一个,栗子又烫又甜,她心里也甜甜的。
说一会子话,栗子和枣都吃完了,头发也烘干了。
她擦了牙,爬上床躺下,谢晦替她放下帐子,熄了灯。
黄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儿,谢晦去书房睡了。
她躺在帐子里,翻了个身,这床柔软得教人浑身骨头都酥软。
想起书房里那张床,她不禁愧疚起来。
哎,占了好大便宜。
不由又开始琢磨谢晦这个人。两人相识也有好几年,她几乎看着她从少年长成如今成熟模样。
以为了解他了,日常相处细节却还是一点一点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一面。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将这些杂念丢出脑袋,思索了一下明儿要做的事,便安安心心睡着了。
……
年前是黄家生意最忙的时候。
东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多提前预定糕饼准备过年。外地预备回乡的,也争着采买,带回去作东京土物。
普通百姓到了年底,也舍得拿出钱买些桃酥、沙琪玛、绿豆酥之类,给家里小孩子解解馋。
铺子一天到晚没有歇的时候。
黄樱要盘账,要算分红,要做员工的奖金,还要计算建新酒楼的成本。这是一大笔账。
她招了几个擅算术的。两个落榜的秀才,两个从店里头升上来的小娘子,还有两个以前做账房的老头儿。
这算是财务人员了。
算盘一天到晚“噼里啪啦”没停过。
成婚第四日,她便扎在酒楼里盘账,忙得昏天暗地,三餐都在酒楼里吃。
晚上,兴哥儿一把推开门,黄樱正跟那两个秀才郎君凑着头,商量一笔账。
黄娘子风风火火进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使劲冲她使眼色,将她推到谢晦身边,“三郎都来接你了,还不快回去!”
黄樱一拍脑门,“抱歉,这就走。”
她交待了那几个几句,跟着谢晦出去,“可是家里有事儿?”
谢晦道,“无事,只是见你未归,故来瞧瞧。”
“过了年便会好些,年底店里事多,少不得如此了。明儿我会教人回府上传话,免得三郎担忧。”
她叫三郎越来越顺口了。
酒楼灯火通明,正是喧闹的时候,门口车水马龙,他们一出来,便有人上前问是否要坐车、坐轿?
黄樱算了一天账,正想走一走,呼吸一下烟火气,便看向谢晦。
“不必了。走一走也好。”
谢晦伸手,将她鬓角一缕乱发替她抚了抚。
这动作有些亲近,黄樱没反应过来,不由看着他。
谢晦无心之下已经做了,“抱歉,冒犯了娘子,只是看娘子忙得晕头转向,不知我能帮上甚麽忙?”
黄樱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笑道,“郎君已帮了我大忙了。待我忙完,送郎君一份谢礼可好?”
谢晦处理了府中事宜,让她能在外行走,不必牵扯谢府之事,这便是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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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了一千五[让我康康]
明天会更六千
第154章 香茅油焖鸡
立春这天, 天上下起了灰蒙蒙的薄雪。
黄家各下铺子都开门营业了。
前些日子,正逢年节,家家户户挂着红灯, 最是喜庆的时候,皇帝夜半驾崩, 朝堂颁发哀诏,京城内外罢市巷数日。
外头寒风凛冽,全城寺院每日钟鼓齐鸣,往日喧哗热闹的东京城一片沉寂, 只闻北风呼啸之声。
黄樱窝在家中, 坐在炉火前完善自个儿的项目规划。
她特地去见了秦元娘,问她是否还要合作酒楼。凭她自个儿的资金, 还是有些紧张。
她想尽快投入,早些开业。
秦元娘笑说, “投你这生意, 稳赚不赔, 是我占便宜, 我以为你不愿再找我呢。”
“娘子这么说, 我不是成了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儿, 说好了娘子出钱, 我出力, 没有谁占便宜的说法。”
说完, 两个人都笑起来。
秦元娘放下酒杯,“这酒可真烈, 你不开口,我也要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