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东京城夏日最价贱的荷叶儿。
双头莲倒是让她想起七夕来,那一年她跟杜榆去玩,也买过一支,几十文而已。
用白玉瓶装这个,显出主人家的珍视。说明这两样儿东西对谢晦很重要。
她猜,该是甚麽重要的人所赠。亦或者有甚麽特别含义。
她站在那里瞧了半天,谢晦看向她,视线从那荷叶儿和双头莲扫过,抿唇,“娘子可还记得,那一年七夕,咱们在象棚碰见,这便是那时候拿着的。”
黄樱想了半晌,才想起竟还碰见谢晦了。
至于他拿着甚麽,她早就记不清。
她拿起下面格子里的一个面具,放在脸上比了比,笑道,“这个面具瞧着不像郎君爱玩的。”
像小娘子的东西。
除了这个,还有好些磨喝乐、黄胖儿、黄蜡凫雁的水上浮、田舍小人物“谷板”,都是些七夕节令物儿。
打眼一瞧,这多宝阁摆的都是这些物件。
她心里有个猜测,便倚在一旁,摸着玉猧儿毛茸茸的脑袋,打趣,“难道是哪家小娘子送三郎的?”
谢晦垂眸笑了笑,“娘子说笑了,只是瞧着好玩,随手买了回来。”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真是灯下看美人,惊人地好看。
黄樱酸了一下,怀疑他是不是暗恋某家小娘子,求而不得,才心灰意冷跟自个儿假成婚。
哎呀,谁家小娘子这般能耐?
她看谢晦不太想提的样子,只得咽下去,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知道。
忽然,外头有个丫鬟传话,说,“大娘子打发人,来请郎君和娘子过去呢。”
黄樱忙看向谢晦。
谢晦道,“回大娘子,这便去。”
他们本来换了室内衣裳,这会子便由丫鬟伺候着换了一身儿。
黄樱总觉得大娘子这个时候打发人传,定不是甚麽好事儿。她脸色不由有些紧绷。
一只手伸来,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别怕。”
黄樱抬头看了他一眼,失笑,“我倒是没甚,我只怕大娘子为难你。”
谢家大娘子也有些奇怪,她平日只担心谢昀衣食住行,对老夫人很上心,对其他人都是懒得搭理的,连谢相公也看她脸色。
对谢晦这个亲生的儿子,也不是很想见,偶尔见了,说不了两句,便要挑剔他。
黄樱觉得奇怪,对她也有些排斥。
到了主院里,屋里灯火通明,丫鬟们正伺候大娘子喝茶。
黄樱和谢晦请了安,却没听见让他们坐。
谢晦抬头,“娘可是有事吩咐?”
谢夫人摆摆手,教屋里丫鬟婆子都退出去。
门关上了,她吹着茶,漫不经心,“我听说你们一直分房睡,为何?”
黄樱心提了起来,正要开口,谢晦道,“儿子近来公事繁忙,往往忙至三更,为图方便,便在书房里歇了。”
谢夫人瞥了黄樱一眼,淡淡道,“这门亲事,原是你自个儿求了老夫人,我和你爹才不得不同意的。既两情相悦了,还有什么比为谢家开枝散叶更重要?老夫人的身子你不清楚?你想让老人家等到何时才抱曾孙儿?”
她将茶盏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儿。
谢晦神情平静,正要开口,黄樱拉了拉他的袖子,忙道,“母亲说的是,儿媳知错了。”
谢晦握紧她的手,抿唇,“此事与樱姐儿无关,至于开枝散叶,大哥与大嫂多年恩爱,也不见消息,我们才成婚,儿子不想让樱姐儿为这个担忧。此事随缘。”
谢夫人视线一扫而过,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冷笑,“随缘?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成婚三载还没有消息,便是我不说,你爹那边也要替你相看门当户对的人家。”
她摆摆手,“我言尽于此,回去罢,你们院里也是太散漫了些,吴妈妈——”
“哎!”
一个婆子忙从外头进来,给几人问安。
“你日后便到松风苑当值,甚麽时候有了长孙,你再回来。”
回去的路上,黄樱见谢晦神色无悲无喜,不由看了眼身后离得一段距离的吴妈妈。
这吴妈妈倒是很有规矩,人也爱笑。
可惜是来监视的。
她笑道,“三郎为这个发愁么?其实也没甚,这些日子三郎睡书房,我心里还过意不去。正想找机会说此事。”
谢晦垂眸,“要委屈娘子了。”
黄樱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认真道,“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夫妻,既然成婚了,这些都在我考虑之中。三郎不必觉得为难。”
于是当晚,有吴妈妈在外头探头探脑,两人只得睡在一张床上。
第157章 晨起二三事
黄樱醒来的时候, 觉得手下触感不太对,她柔软的床怎地硬邦邦的?
她闭着眼睛摸了摸,好生怪异。
迷迷糊糊爬起来, 瞧清楚身下压的是什么,不由一僵, 脖子“咔咔”往上抬,谢晦正垂了眸,声音里压着情绪,“娘子摸够了?”
黄樱脸色涨红, 一骨碌爬起来, 手忙脚乱之下,左脚拌右脚, 又摔回去,脸直直贴近谢晦敞开的胸膛, 腹部砸在……谢晦好看的眉头一蹙, 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她脸色爆红。
忙掀开床帐跑了。
一打开门, 正对上吴妈妈那张笑得菊花似的脸, 往里瞧了一眼, 见三郎君从里间出来, 衣衫不整的, 笑呵呵道, “奴伺候娘子梳洗。”
黄樱回头瞧了一眼, 瞥见谢晦的里衣系带绑错了,露出一点胸膛, 那硬邦邦的肌肉触感犹在指尖,她手被烫到似的,忙往袖子里一缩。
她感觉脸还有些烫, 这种局面她还是头一回见,有些失措也情有可原。
但她可是看过脱衣舞男的人,区区男人的胸膛……好吧,还有砸下去的时候……她耳朵一红。
咳,即便如此,也没甚。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嗯。
她清了清嗓子,对李妈妈仍是有些没好气,“您老人家何时守在外头的?您是大娘子的人,这些活计教其他人做便是。”
“哎唷我的娘子,大娘子教奴来,便是伺候娘子和郎君,若是偷奸耍滑,不必娘子打发,奴自个儿没脸待下去了。”
黄樱压根听不见她说了甚麽,注意力都在谢晦身上。
两人默不作声洗漱,吴妈妈笑着说外头的玉兰花一夜之间开了,说这是好兆头。
黄樱只听见谢晦的手在水里慢条斯理拨弄,她都能想象出那副画面,那双手宽大、有力、骨骼突出,极具美感,尤其捏着笔,手腕用力时,腕上青筋会微微凸起。
她忙低头往脸上泼了两把水。
她这动作有些大,丫鬟吃了一惊,“娘子——”
黄樱闭着眼睛伸手,“布巾。”
一只手牵了她的手,干燥柔软的布巾将她的手包裹,轻轻擦拭。
她闻到熟悉的檀香味儿,不由一滞。
紧接着,她感觉那只手掌松开她的手,檀香味儿顺着来到她颈后。
她浑身紧绷绷的,感觉那手轻轻扶着她后脖颈,衣袖轻微的摩擦声传来,她脸上覆上了布巾,有人轻轻替她将水拭去。
谢晦似乎弯腰凑近,观察有没有擦干净。
他身上气息更浓郁地将她包裹起来。
黄樱感觉到了他呼出的气息。
她眼睫颤抖个不停,忙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离开,她睁开眼睛,正对上谢晦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眸子是琥珀色的,眼睫垂下,美得她无法直视。
她忙清了清嗓子,一把抢过布巾,自个儿胡乱擦了两把,笑道,“怎麽是郎君,吓我一跳。”
她赶紧坐到铜镜前,让小丫鬟替她梳头。
透过铜镜,她忍不住看着谢晦慢条斯理洗漱的背影。
等他转过身,她立即移开视线。耳朵却忍不住去捕捉他的动静。
听见他笑了一声,她坐立不安,又往铜镜里看,小於菟和玉猧儿不知道何时跑进来,金铃儿也没戴,正围着他欢快地摇尾巴。
谢晦弯下腰,两只手从它们肚皮上抄过,一边一只抱起来,他视线一抬,黄樱没来得及撤退,猝不及防跟他对视。
“娘子今儿戴这支玉钗可好?跟娘子这身碧绿的衣衫相配。”
黄樱狼狈点头,看也没看清是哪只,“嗯嗯,好。”
她听见谢晦脚步声走近了,心里有些气愤,这人怎么没脸红,怎么尽是她一个不自在了?
不行,她可是见过世面的!
她装作不经意地回过头,却听见谢晦问,“这支玉钗怎没见过?”
黄樱随手扶了扶,往镜子里瞧了一眼,觉得熟悉,再一想,这不是杜榆送过的那一支?
她对这些从来不上心,放在那里都没有管过。
没想到兴哥儿收拾东西,给她带到了谢府。
她回想自个儿方才怎地那样手忙脚乱,都是成年人了,她太大惊小怪了。
亏她还活了两辈子。
她笑道,“这是我以前戴过的。没成想在这里放着。”
她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嘬嘬两声,玉猧儿站起来“汪汪”,往她怀里来。
谢晦将小狗送到她怀里,黄樱抱着摸了摸,脖颈蹭着小狗脑袋,“玉猧儿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