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子推辞半天方才受了,笑道,“哎呦再想不到二姐儿这般能干的。”
黄娘子很是得意,“我从小儿便看着二姐儿是个聪慧的。”
三婶打趣:“胡说,也就是二姐儿不记事,不然你没少嫌她笨呐。”
这大伯家的几个小孩,大姐儿样样争先,家里甚麽都以她为主,二姐儿从小木讷,黄娘子没少头疼,“我家二姐儿笨得哟。”
黄娘子被她揭了底儿,恼火,“胡说,我哪里说过这个!”
正说着,王狗儿牵着妞儿走来,“黄娘子,我来剥核桃呢。”
黄娘子臊着脸,立即道:“哎哟二姐儿他们快回了,我得赶紧将泥炉儿生上呢!”
说着招呼王狗儿和妞儿,急急忙忙回屋去。
三婶子是个粗神经,笑了两声,吃了一口桃酥饼,“哎哟!怎这般酥!”
……
黄家摊子这边,东方既白,早市渐渐散去,黄樱劝走最后一批嚷嚷着没买到的人,长舒口气,终于可以收摊了。
做了一百桃酥饼,一百鸡子糕,五十糯米鸡,一百五烧麦,五十碗馉饳儿,二十五黄油肉桂卷,二十五猪膏肉桂卷,两百月牙儿包子。
烧麦是元代以后出现的名儿,北宋还没有呐,她便起了个接地气的名字,——糯米兜子。
北宋人管这种面皮包着馅儿的吃食,叫做兜子、角子、夹子,很是形象。
一说糯米兜子,他们便能知道是甚麽东西。
肉桂卷的火爆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她自个儿吃过,那个滋味儿就连口味刁钻的现代人都能征服,更别提物资匮乏的古代人。
她只是担心价格太高,与她目前的顾客群体不符。
没成想大家都爱吃,也舍得吃呢。
那王员外想买几个黄油的,都不够,只得买了猪油的回去。
“二姐儿,我想吃肉桂卷。”宁姐儿早上才吃一个,这会子还惦记着。
小丫头脸冻得发红,眼巴巴瞧着。
篮儿里还有几个,是预备给孙大郎送去的。
她拿了一个,切开,给她和允哥儿一人一半,“吃罢。”
“二姐儿最好啦!”小丫头眉开眼笑,“啊呜”一口咬下去,惊叹,“真好吃!”
允哥儿忙点头。
黄樱心里算了算今儿卖的钱,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了一跳。
喝,今儿一早上,卖了7450文钱!
快抵得上前几日一天的钱!
就这,还不够卖的。
这些时日,他们一天大体能卖八到九贯钱,攒下来,统共也快有四十贯钱了。
要不了多久,便能赁下一间铺儿来。
她欢天喜地地告诉爹,爹踉跄了下,险些绊倒,以前别说赚这般多,便是想也不敢想的。
今儿事多,又要赁屋去官府盖红印,又要雇人,还要把萝卜切了晒,她还想做绿豆淀粉。
他们先去久住刘员外家客店,将东西给孙大郎送去。
离着礼部试没几日了,旁的黄家帮不上,娘的意思,那贡院里头吃不上甚麽热乎的,他们家这糕饼倒是合适。
也是给孙大郎卖个好,给大姐儿做人情。
从太学过去,一路上都是妓馆。
只有家状元楼是个大酒楼,也经营住宿。
这状元楼听名儿便知不简单呐,开在太学附近,又以“状元”为名,光是这个好兆头,每年都吸引不少举子投店。
久住刘员外家客店便在状元楼后边。进出的多是参加此次礼部试的举人。
黄樱跟两个小娃娃在外头等着,爹提着篮儿进去。
她打量着这条街上的妓馆,门前立着栀子灯,用红色箬笠罩着。
透过楼上阁子窗户能看见高髻、彩衣、浓妆艳抹的娘子。
正要收回视线,她瞧见李小姑馆门口,一个男人扯着个两三岁小丫头子,好小一个娃娃,瘦得很,头发枯黄的,拎在男人手里轻飘飘的。
小孩儿哭得不停,一直喊“婆婆”。
宁姐儿和允哥儿也被吸引了视线,歪着头瞧。
那男人将小丫头推给一个梳高髻,穿抹胸、褙子的中年娘子,两人争执半晌,娘子叉着腰,给了他一串钱,男子啐了一口,走了。
“二姐儿。”宁姐儿扯了扯黄樱衣摆。
“怎么啦?”
她伸出小手,轻轻指了指那个还在哭的小丫头子,“她——”
黄樱摸摸宁姐儿的头,“宁姐儿日后要做甚?”
“吃糕饼!天天吃二姐儿做的吃食!”
黄樱失笑。
那中年娘子将小丫头扯了进去。
虽说大宋律法规定不得买卖人口,但民间总有各种漏洞可钻,比如那男人说养不活了,将她送了别人养之类。
爹提着篮儿出来,黄樱惊讶,“没找着人?”
黄父:“说是出去了。”
“那便交代店家给他便是,谁晓得他甚麽时候回呢,省得白跑一趟。”
“也是。”黄父又进去一趟,这会子出来时便空着手了。
“咱们家去!”黄樱迫不及待想回去数钱了。
路上他们买了猪肉、葱姜蒜、豆腐、豆干之类,到家时天边朝霞漫天,晨光正穿过薄雾般的云,晒在他们家屋檐上。
三婶家两只公鸡正在抢食吃。
娘正将昨晚怕冻着、搬回屋里的白菜,往台阶上放呢。
“娘!我回来啦!”
黄樱还是没能数钱。家里还有旁人呢。
王狗儿见他,忙起身,“小娘子。”
妞儿也稚声稚气唤她,“小娘子。”
“剥得这般快呢,真能干。”她拍拍小家伙的肩膀,拿出两块糖给他们。
这种红糖块,如今都入不了宁姐儿的眼,小丫头嘴养刁了。
妞儿拿着糖,躲到阿兄身后,怯生生地瞧着小娘子。
王狗儿有些失落,他很喜欢做这个。核桃剥完了就没了。
身后炉火热乎乎的,黄娘子今儿给他们拿了桃酥饼吃,说是烤焦的,不能卖。
可真好吃。
这两日跟做梦似的。
他坐下闷不吭声敲核桃,手握着锤儿轻轻的,这样其实要慢些,但核桃不容易碎。他想要每个核桃都是完完整整的,这样才对得起小娘子让他干活。
妞儿舔一口糖,又放回兜里,将小手在衣摆上擦一擦,再小心翼翼撕皮儿。
王牙保来找爹,拿着赁屋的白契去官府盖红印。
黄樱将钱给娘,背上挎布包便要出门子,“娘,我找杨二郎问问去。”
上次杨二郎说了,家住东水门。那边是船夫、纤夫、搬运工聚集地。
说起来,王狗儿的爹便是汴河上拉船的纤夫,病死的。
临出门前,她跑到自个儿屋里,将前些日子买的松子、榛子也拖到王狗儿面前,“核桃剥完了这个也帮我剥,价是一样的。”
王狗儿一愣,随即涨红了脸,高兴道,“小娘子放心,我定好好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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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34章 一只小雀儿
太学。
却说王珙将书笼装得满满当当, 偷摸背着人走到那一株槐树墙头,四处张望一番,压低嗓子学那雀鸟儿叫唤。
墙里传来回应。
他松了口气。
趁没人, 用那衣裳结成的布绳儿绑了书笼,将另一头扔过去, “拉罢。”
秦晔便将绳儿往下拽。
韩悠在一旁瞧着人,“快些。”
秦晔急得满头汗,“买了石头不成,恁沉!”
好容易拉上墙头, 他惊喜, “上来了。”
然后两人便发愁,“这怎下来, 这般沉,落在地上, 非教人听见响不可。”
王珙在外头瞧着也急, “你两个在下头接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