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头直转圈, 听见“扑通”一声, 还有声“哎哟”, 忙凑近, 压低声音, “可是接住了?万万不可撒了。”
墙里头, 秦晔满头大汗, 忙推砸在他腰上的韩悠,“子勖, 腰——腰要断了——”
韩悠身上压着书笼,咬牙切齿,“别动, 脖儿扭了。”
听见外头王珙那厮竟还怕吃食撒了,不禁气笑。
待两人将书笼推开,一个直不起腰,一个转不过头。
偏王珙还在外头急急催。
两人费了吃奶力气将王珙拉上墙。
王珙趴在墙头,抹了把汗,忙压低声音,“子勖、文昭,你们接着些!”
他瞧见学正从远处过来,吓得忙往下跳。
秦晔腰还未直起,韩悠脖子还侧着,大惊失色,“元脩——别——”
“扑通!”
“咳咳!”秦晔面朝下,头杵在枯草从中,吃了一嘴泥。他颤抖着手推韩悠,气若游丝,“子勖——”
韩悠只觉脖子断了,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背上结结实实压着个人,他咬牙,“王——三——郎!”
王珙“哎唷”,捂着嘴爬起来,“我的舌头——”
没成想脚下绊了,又直直栽下去。
秦晔、韩悠目眦欲裂:“王三!”
……
王珙满面愧疚,背着书笼小心翼翼一左一右搀扶着俩人,偷偷摸摸往斋舍赶。
“我方才瞧见学正过来了,咱们得快些——嘶——”
他脸色一抽,不小心碰到舌头伤口了。
韩悠的脖子侧着,秦晔腰直不起来,王珙龇牙咧嘴,口水都要留下来,不停吸溜。
几人正庆幸没遇上甚麽人,王珙松了口气,“可算万幸。”
韩悠狠狠踢了他一脚。
王珙“嗷”一声抱着腿跳起,瞪他,“子勖,作甚!”
他看见韩悠脸色不对,顺着他视线侧头,却撞进谢晦那打量的眸子。
“谢,谢含章?”王珙咽了口口水,紧张得直冒汗。
秦晔腰还弯着呐,他都没瞧见人,光听见名儿,魂都要吓出来,忙将王珙往前一推。
谢晦视线淡淡从几人身上扫过,落在王珙背后书笼。
王珙立即将子勖和文昭拽过来,一左一右挡得严严实实,笑道,“含章兄不在斋舍温书,这般冷天儿,在外头作甚?”
还只穿件单衣。
他都冷得打哆嗦。
谢晦笑了笑,将手托起。
王珙这才瞧见,原来他掌心托了只灰扑扑鸟雀,直扑腾,急得乱叫,也飞不起来。
“这是——”
谢晦道:“自个儿撞在窗前的。”
“竟不知含章兄有如此热心哈哈哈。”王珙抓着秦晔和韩悠,并排倒退着走,“我等方才在外头赏月,如今也该洗漱洗漱,赶着上晨课去,不打搅含章兄雅兴。”
谢晦轻轻颔首:“嗯。”
他闻到那股说不出的香味,不由朝着几人方才过来的墙边看了眼,眸子里若有所思。
手中小鸟雀翅膀受了伤,却从始至终挣扎不停,谢晦只将它托着,随它怎么样。
它不肯安生,“啾啾”叫着一心要飞走,扑腾几下,却只是从掌心坠落,慌得扑飞几根翅羽,叫声惊恐。
一只手轻轻将它托住。
它终于知道害怕,开始装鹌鹑。不再乱扑腾,乖乖待着不动。
谢晦抿唇,推开斋舍门,同舍的吴铎正端着瓷碗,拿刷牙子沾了牙粉净牙。
林璋已将火盆点着,就着烛火温书。
吴铎一眼瞧见他掌心的雀儿,牙也顾不上刷,“含章,你从哪里弄了只雀儿来?”
“自个儿撞在窗外头的。”
吴铎发现小雀儿翅膀有血,“可怜见的,这般冷的天儿,怕是活不了。”
他见着雀儿乖乖窝在含章掌心,一双黑豆儿眼咕噜噜直转动,很有几分可爱,不由伸手,“哟,瞧着有些机灵——哎唷——”
却不成想乖乖巧巧的小雀见他伸手,狠狠朝他手上啄了几下,直啄得他乱跳。
“这甚麽雀儿也看人下菜碟不成!”他气得“哇啦”乱叫。
谢晦笑了笑,坐在黑漆花腿方桌前,拿锦帕垫了垫,将雀儿放上去。
这小雀竟乖觉,安安静静待着,歪头朝他“啾啾”两声。
吴铎一脸嫉妒,“老师喜欢含章也就罢了,我学问不如人,这该死的雀儿为何也偏心!”
林璋回头,“你想讨它欢喜还不容易,将你的吃食拿出来些,喂它一喂。”
吴铎眼睛亮了,立马拿出自个儿珍藏的最后一个蜜豆馒头来,轻轻撕了一块儿放到它跟前。
却见那雀儿转了个身,背对他,朝着谢晦直“啾啾”。
它叫得那般让人心软,却是朝谢晦!
吴铎愤怒了。
“看来它不吃馒头。”他眯眼威胁林璋,“峻明,你说是罢?”
小雀儿还在朝谢晦“啾啾”叫。
“再叫,将崔蕴玉叫来,好将你抓走扔出去。”吴铎哼。
谢晦从他手里拿过馒头,捏了一块儿放在掌心。
吴铎瞪大眼睛,眼睁睁瞧着那小雀“啾啾”两声,毛茸茸的灰毛脑袋轻轻蹭蹭含章的手,低头一啄一啄狼吞虎咽起来。
显然是极饿的。
吴铎冷笑,“呵。”
林璋“扑哧”笑出声儿。
“不许笑!有甚麽好笑的!”
说着他自个儿却也忍不住笑出声,他是气笑的。
“你瞧它翅膀伤处,当是被人所伤,才对你防备。”谢晦道。
那雀儿竟跳到含章掌心吃起馒头来。
吴铎凑近,果然瞧见。
“那为何肯吃你给它的?”他还是不忿。
林璋一拍他,“有甚麽好较真,快些将牙刷了,该点卯了。”
吴铎“嗷”一声,一边刷牙一边眼馋地在旁瞧着雀儿啄食,嘀咕,“往常怎不知这寻常灰扑扑小雀儿竟也如此可爱,早知我也养一只。”
谢晦摸摸小雀儿,肚子都吃得鼓鼓的,便将馒头收起来了。
他打开窗户,点点小雀的脑袋,“去留随意。”
吴铎却不舍得,“它伤还未好呢,跑了活不了如何是好?”
谢晦淡淡道,“它又不是我养的。”
“我愿意养呐!含章你送我如何?我定与伺候我家鹦哥一般命人仔细照看着!”
谢晦抿唇:“不行。”
“哎哟文远,你快休要异想天开了,含章连一株花草也要养到开败了、枯干了不可,你甚麽时候见过他肯送人的!”
吴铎:“倒也是。他那狮猫儿连让人摸一回都不肯。”
说着长叹一口气,摸着胸口:“枉我视他为好友,他竟如此对我,令人好生寒心!”
他看一眼谢晦,又长叹一声。
再看一眼,再叹息,“心寒!”
谢晦失笑,“旁的都可,我养的不行。”
林璋却是知道一些他小时候的事儿,便道,“你还说旁人,你那鹦哥还不是从我手里抢去。每回我去,都防我如防贼一般,我说甚了?我也心寒得很。”
却是原封不动将他说的话还回去,“枉我视你为知己,你却如此对我,令人好生寒心!”
吴铎牙酸,“嘶”了一声,“好好好,我不要了,就此罢了。”
话虽如此,他走时将打开的窗户阖上些,撞上谢晦视线,龇牙笑,“它若不走,却冻死了如何是好?这窗开个缝儿便罢了。”
谢晦没说甚,吴铎心里暗自得意。
这窗有个巧宗儿,风一吹便扣上了。
他在窗边睡的,独他才知道。
……
黄家。
两个小娃娃想跟着黄樱出门去,黄樱嫌那边乱糟糟的,将十个铜子儿发给他们,让他们自个儿玩去。
宁丫头这个贪财鬼,拿了钱便高兴了,“二姐儿早些回!”
拉着允哥儿便往市井跑。
黄樱挑着空箩筐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