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汴河上响起船夫的号子声。
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儿直飘满街巷,引得人不停回头。
一个小娃娃撅着屁股拉着婆婆来,“香,吃!”
黄樱忍不住一笑,将那试吃的递过去一块儿,“婆婆尝尝,好吃再买。”
她动作麻利,几下包好吴铎要的,笑着抬头,“郎君,您的桃酥饼咧!”
眼前却站着明月般的谢三郎,不知甚麽时候来的,视线正落在她手上。
那凤眼,又清冷又贵气,她咋舌,也不知怎麽长得。
瞧瞧吴郎君,再瞧瞧谢三郎,女娲可真够偏心呐。
谢家大娘子她那日大概瞧见了,也是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长得好看,又极会说话,她只站了那么一会子,便听她说笑中将众人逗得一阵一阵的。
谢相公想必长得也不差,谢三郎的眼睛便不像谢大娘子。
谢四郎与谢大娘子的眼睛便一样了。
谢晦携着书,抿唇道,“有劳小娘子,各样捡五个。”
黄樱笑盈盈的,“好嘞!”
她低头捡桃酥饼,才瞧见,这郎君一手携着书,另一只手里,竟托着只小灰雀儿!
那手宽大的,小雀儿的脑袋,正从虎口处钻出来,一双黑豆小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脑袋上的灰羽毛茸茸的,蹭乱了,极是可爱!
黄樱心都萌化了。
这谢三郎有一只那般可爱的狮猫儿也就罢了,怎还养小雀儿,竟也那般可爱。
她养不起狮猫,还养不起雀儿么?
思路瞬间打开了。
“郎君,您拿好嘞!”黄樱笑着递上,顺便瞧他手中小雀儿,笑道,“好小的雀儿!”
谢晦两只手都没空儿,便将书递给吴铎,将掌心打开,那翅膀包扎了的小雀便完整露了出来。
正歪着头瞧黄樱,“啾啾”。
黄樱笑得眉眼盈盈,手里麻利地捋下铜子儿找钱,视线不舍得移开,“好生灵性呢。”
宁姐儿和允哥儿也盯着瞧,满眼稀奇。
谢昀从车上招手,“三哥儿!”
他瞧见谢晦手中小雀儿,眼睛一亮,巴巴的,“三哥儿,哪来的小雀儿?”
谢晦颔首,拿了桃酥饼便走了。
“捡来的。”
黄樱咋舌,声音也好听呐。
她打发允哥儿将那碎掉的桃酥饼切了拿来试吃,用盘儿盛着,每人分一小块儿,众人不由放进嘴里,一吃,这还得了。
好生香甜。
“怎恁酥!”
有人霎时便买了吃,一口咬下去,惊呆了。
还没咬呐,这酥饼竟都化在嘴里了,“也太酥了罢!”
原本发苦的心也变得甜了起来,这些时日受的苦顿时挥之脑后,只剩下满嘴的甜,精气神都回来了。
“我买!给我捡五个!”
“我也要我也要!”
众人都是狠狠压抑了十日的,此时闻到香味儿还得了,争着抢着要吃,跟饿了几天的狼似的。
黄樱如法炮制,将鸡子和花干也切了给人尝,这些人都饿狠了,尝了他们家的哪有不买的。
乃至那桃酥饼都不够卖了,黄樱将卤肉切块儿让大家尝。
有桃酥饼和花豆干在前,大家没有那般排斥了。
秦晔狐疑地闻一闻,挑剔道,“若是臭的,小娘子别怪我说话难听,只是如今见不得豕肉。”
黄樱笑道,“郎君只管说便是,没有甚麽不能听的。”
“哼。”秦晔放进嘴里,“咦?”
王珙忙问,“怎样?”
秦晔:“好生稀奇。”
他清了清嗓子,“给我夹一个来!”
黄樱笑,“好嘞!”
王珙和韩修的花豆干夹饼好了,杨娘子递过去,二人接过便咬了一口。
王珙瞪大眼睛,“乖乖!”
那众人见桃酥饼都抢完了,忙七嘴八舌催夹饼子。
黄樱笑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都能买到的。”
她手里动作极快,肉一次剁好,只是快速夹着,一个接着一个,手都有了残影了。
杨娘子也是,筷子飞快从锅里捞花干和鸡子。
竟是一刻也没停。
秦晔吃完一个猪肉夹饼,兴奋得满脸红光,“怎恁好吃!”
王珙忙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
他长舒口气,“这甚麽花豆干,太好吃了!”
秦晔:“定比不得猪肉夹饼!”
王珙:“花豆干最好吃!”
“猪肉夹饼!”
“花豆干!”
韩修刚吃完花豆干,闻言,“我赞同元脩。”
秦晔涨红了脸,恼怒:“那是你们没吃过猪肉夹饼!”
“那是你没吃过花豆干!”韩修、王珙异口同声。
秦晔气得跺脚。
王珙摆摆手,“这有甚,再吃一个便是。”
于是三人又另吃了不同的。
咬一口,面面相觑,神色震惊,齐齐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方才争得面红耳赤,如今神色尴尬。
“咳咳。”韩修摇摇扇儿,“依我看这猪肉夹饼与花豆干夹饼,便如同那牡丹与芙蓉,各有滋味儿,何必非要一较高低呢。”
王珙忙忙附和,“极是极是!”
秦晔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三人齐齐回头找黄樱,“猪肉夹饼、花豆干夹饼再捡三个来!”
王六郎走到黄家摊子上,一眼瞧见那熟悉的身影。
王珙正吃着猪肉夹饼,听见一声熟悉的“哼”。
他以为出现错觉,不由左右查看,这一瞧,脑壳一疼。
那胖墩墩的、正瞪着他的,不是王家六郎是谁?
他咽下一口肉,嘴角抽了抽,“六郎?”
“三哥儿。”王琰抿唇,不情不愿,“大哥儿教我等你一块儿回去。”
正好他的夹饼好了,王珙立马给了钱,“走罢!”
他跟秦晔和韩修道别,“后日再见!”
上了马车,王珙瞧着这个别扭弟弟头疼。
每回旬休,王相公都要考校功课。若是王相公在大内都堂治事,便由大郎考校。
大郎任太常寺少卿 ,最是严苛,真不知大嫂那般活泼之人,如何忍受大哥儿那般古板严苛。
还未到家,王珙已想装病不去了。
他刚捂肚子,六郎“哼”一声,“这个我上回用,大哥儿让我喝了一月苦药。”
王珙立即将手移开,“胡说甚麽,大哥儿那是为你身体着想!”
王琰抿唇。
……
黄家摊子上,待锅子里见了底,还有吃完回头来买的。
黄樱笑着将人打发了,长舒口气。
可算卖完了。
她笑,“咱们收摊儿!”
出了一头汗,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将两个小孩儿额头上汗擦了,收拾东西装车。
她拿出留好的一包桃酥饼给王娘子,又往身后熟药惠民南局送了些,多谢王娘子的侄儿替她们照看东西。
那小郎生得白,笑道,“我们正好奇,可惜大人在时不好出去买的,下值时候娘子又收摊了,每日光瞧得见吃不着,真馋死了。”
黄樱买了瓶药酒,给爹娘揉搓,治酸疼。
她笑道,“日后想吃,只管跟我说,我送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