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将桌上空了的篮儿撤下去,将车上的搬过来。
这些篮儿都是专去买的,带着盖儿,压不到糕饼,能摞在一块儿。
后头人的垫脚瞧见她果真从车上搬了来,这才松了口气,“吓死了,排了这半日,若是卖完了,上哪去哭去!”
“就是!好险,急得我!”
有那快排到的,心中自是欢喜得很,垫着脚在数要买多少了。
来得晚的,踮起脚也看不见,只急得团团转,听见前头嚷嚷卖完了,顿时一阵失望。
待听见前头说又有了,忙抹了把汗。
这后头来的正是李通、闫积、苟玉延三人。
他们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前头都是大包大揽地买,不由担心,“不会卖完了罢?”
队伍每往前挪一点,他们便踮起脚瞧着,看篮儿里还剩多少,暗自祈祷,“万万要让我买到呐!”
好容易排到了,几人忙往篮儿里瞧,价儿是早在后头打听清楚的,最便宜的要数咸、甜桃酥,笋丁糯米兜子、月牙儿包子,至于那些几十文钱的肉桂卷、绵云炉饼是买不起的。
几人凑在一起,一个一个指着,“甜桃酥饼三个、咸的三个、月牙儿包子十二个,笋丁糯米烧麦三个。”
钱是数了好些遍的,他们说完忙将钱递了过去。
黄机排开一数,笑道,“正正好嘞!”
忙将各色都包起来,“只剩六个咸甜桃酥饼,几位来得巧!”
李通抹了把汗,直呼,“万幸!”
闫积亦兴奋起来。
他们拿上油纸包,兴高采烈地往外走,闻着那油纸里透出的香味儿,不由直咽口水。
李通忍不住摩挲着,“咱们各买了七个,算下来,只考试那日吃,六个也够了,不如现在吃一个呢?”
闫积已是忍不住了,“月牙儿包子买了四个,我吃个罢!”
苟玉延忙要阻止,二人已经打开油纸,各拿了一个出来,吃了起来。
李通吃的是咸桃酥,比起甜的,多了些咸滋味儿,竟是丝毫不输甜的!
他咬一口,“咔嚓——”
忙用手将渣子也盛着,舍不得大口吃完,小口节省着吃,却越吃越馋,眼看一块儿越吃越少了,心头生出万般不舍,含泪吃完了最后一口,顾不得斯文,将个手指和掌心的碎渣也都舔了。
苟玉延强自忍着。
闫积也是小心翼翼吃着,可月牙儿包子本就小,他再如何小口,不到一会子便吃完了,他瞧着沾了那油的手指,忍不住嗦了嗦。
二人咽了咽口水,非但没有解馋,反而更饿、更馋了。
顿时心中怅惘,难受起来。
李通长叹息,“怜我囊羞涩,无钱买糕饼。”
闫积叹了口气,“何日早登科,南街买糕饼。”
苟玉延失笑,“就那般好吃?”
二人齐齐点头,“岂止!”
三人觉得一个人影眼熟,不由齐齐回头,“那不是贾已么?他也去黄家糕饼?”
三人想到早上一起站在曹婆肉饼店嘲讽孙悠、张谷、刘永等人,方才却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去排队,不由面面相觑,涨红了脸。
“此事万万不可教宗显兄知晓。”苟玉延严肃道。
“自然自然!”
他们心中猛地羞愧起来,说来,这买糕饼的钱,还是王耀接济的。
他们竟背着宗显去了他的死对头孙悠岳丈家买糕,宗显若是知道,必要大发雷霆。
几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忙拿出包裹将那油纸包都藏好了,鬼鬼祟祟地往客店去。
却说贾已一路东扫西看,避着认识之人,到了太学南街上,远远瞧见那黄家摊子前围着一群人。
他站在一家店前,打发一个小子,“那黄家摊子上,各色糕饼,每样儿都买五个来。”
谁知那小子赔笑道,“官人,那里如今等得久,买一趟的时辰够跑其他家十趟的,得加钱才去呢。”
把个贾已气得倒仰,骂骂咧咧的,“行行行,快去,买不上有你好果子吃!”
“哎!”
他在廊下等得抓心挠肝的,这里竟都能闻见那股香味儿。
听见有人嚷嚷卖完了,一群人都闹起来,他跺了跺脚,“哎!”
果然,那小子跑了来,赔笑道,“只买了一样儿,黄家如今生意好咧,那般多人抢着买,还是我眼疾手快才抢了一个来!换个人都买不到嘞!”
贾已气得脸色涨红,忙摆手,“快滚!”
“哎!官人下回再买,记着找我!”那小儿子笑着跑了。
白得几十文钱,他哪有不高兴的。
贾已闻着油纸包里那股极香的味儿,咽了咽口水,忙左右瞧了瞧,没见人,才打开油纸包,深吸一口气。
只见那卷子里头不知是甚麽馅儿,上头洒满了核桃,他忙一口咬下去,竟呆住了,嘴里忙嚼起来,眼睛里满是惊讶。
好香!
他忍不住想喊一声,怎会这般香!这是人做的?
顿时甚麽刘永,甚麽旧怨,全都忘记了,他只想捧着吃个够。
想到竟只买到一个,他便生出恼怒来。
一个肉桂卷,竟是不到几口,便被他大口吃完了。
手心里还有粒儿核桃肉,核桃肉烤了竟那般好吃,与松软的卷子一起咬下去,直想连舌头都吞掉。
他纠结地瞧着那核桃肉,几乎没有犹豫,便低下了头。
将那核桃肉吃了。
想他堂堂贾家大郎,何时做过这等掉身价的事儿,不由有些憋屈。
正郁闷沮丧,忽闻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笑道,“贾兄也吃黄家糕饼?”
他脸色一僵,手里还捧着油纸,回过头去,不是刘永那厮是谁?
……
李通三人正打算悄悄地回去自个儿屋子,以免碰上王耀。
却偏偏被人给撞了,包裹霎时撒开,几人心疼得什么似的,忙一个个查看。
闫积拍着胸口,“好险,还好没撒出来。”
李通正小心翼翼地将个破了口子的桃酥饼包好,耳边传来熟悉的人声,“这是甚?”
他抬头,王耀正挑剔地瞧着他,“掉地上的还捡它作甚?再买些——”
他突然顿住,眼睛一眯,瞧着那熟悉的东西,化成灰他也认得。早上孙悠手里便拿着这个,将他的话视为耳旁风,一个劲儿说好吃。
李闫苟三人顿时不敢看他,忙慌慌张张将东西包起来,“没甚,没甚,都是状元楼外头随便买的,滋味儿不好,很不好。”
刚要溜,王耀:“站住。”
他伸手,“拿来。”
几人讪笑,“滋味儿当真不好。”
“不好你们背着我买?”王耀气得脸色涨红,狠狠将那包裹扯开,拿起一个油纸包,“我倒要看看,甚麽好东西,竟巴巴的跑去买——”
“咔嚓——”
他咬下去,酥脆到难以想象,全都化成了一颗一颗,在舌尖散开。
芝麻烤得极香,夹杂着酥、甜,回味无穷,压根不知是哪一样儿这样香。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他忘记了先前要说甚,对,骂人,他不由咽了一口下去,干巴巴道,“不过如此。”
再咬一大口,继续骂,“我看你们是胆儿大了,敢背着我偷偷去买!”
几人欲哭无泪,心疼地看他吃完了桃酥还不停,又拿起旁的。
“明知那孙悠与我有怨,还敢照顾他岳丈生意,岂有此理!”他吃完最后一个烧麦,冷哼一声,“都给我好生解释一番,不然休怪我割袍断义!”
几人忙跟着他到房内去。
闫积面露惭愧,“对不住宗显兄,是我们耐不住口腹之欲,愧对宗显兄恩情。”
李通欲言又止,又压下去,也忙赔笑,“我等只是替宗显兄瞧瞧那孙悠岳丈手艺,好挑出刺儿来,将来给孙悠添堵呢。”
王耀有些坐立不安的,方才吃了一通,险些露出破绽,竟是越吃越想吃。
他更气了,闻言,面色稍缓,“这还有些道理。”
“滋味也不过如此,我们再不会去的。”闫积忙道。
李通也道,“极是极是!也忒难吃了些,钱多得没处花么?打死也不去的。”
“这才对,好了,我要歇会子,你们去罢。”他摆手。
苟玉延欲言又止,“其实,黄家这糕饼滋味儿尚且不论,单只一样儿,吃了这甜的,便是思绪滞涩,也立刻清明几分,宗显兄何不就带去贡院呢?”
王耀立时像炸毛的公鸡,“笑话,我岂会给孙悠长脸,他若知晓,岂不得意至极?”
苟玉延叹了口气。
几人走出门,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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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45章 旋煎羊白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