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撇撇嘴,拉着黄樱衣角,在她身上蛄蛹,跟小猫似的。
黄樱失笑,“明儿等你赚了工钱,自个儿去买不就是了?”
小丫头一本正经仰头,拿手指掰着数,“可我明儿还想买羊白肠、盘兔、兜子呐。”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黄娘子:“这精明劲儿倒是像我。你的钱不舍得,我的就舍得了?不买,后日自个儿买去。”
小丫头“哦”一声,委屈巴巴地抱着黄樱的腿撒娇。
黄樱将她抱起来,笑眯眯道,“你亲二姐儿一口呢,我给你买!”
小丫头忙朝她脸上“吧唧”一口。
黄樱嫌弃,“怎一股羊膻味儿。”
小孩“咯咯”笑起来。
黄樱将她放地上,一拍屁股,“玩去罢!”
黄娘子已经跟爹开始串钱了!
黄樱也加入进去,拿过麻绳儿,美滋滋地串了起来。
下午卖了500月牙儿包子,500烧麦,500荷叶糯米鸡,150黄油肉桂卷,150猪油肉桂卷,500鸡子糕,600桃酥饼,150可颂,150开酥碱水条。
算下来,收入一共是43350文钱!加上早上的32贯钱,足有75贯钱!
“乖乖!”娘将谢府赏的那个黑漆小箱儿搬来,里头已经有了这些时日攒下的55贯钱,加上今儿的,统共便有130贯钱了!
黄樱看着恁多钱,什麽疲惫都没了。
她迫不及待想开铺儿,“娘瞧着哪里有好的铺儿呢?咱们得相看着呢!最好带着院儿,院儿要大些,里头多砌几个窑炉,咱们物件儿多,不然摆不开呢。”
黄娘子忙道,“我听说有个石寡妇脚店,正关门呢,王牙保没少带人去瞧,你得空儿看看去。”
“哎!”黄樱记得那脚店,听说是出了名的给酒里掺水,如今都没几个人肯去了。
没成想倒闭了。
“最好还是在南街上,那里也有官宦人家、也有太学生、国子学学生,商户也多,咱们家糕饼到底不算很便宜,还是那里更合适些。”
“我得空上王牙保那里问问去。”黄娘子也很兴奋,“再想不到这才多会子,咱们黄家竟也要开铺儿了!”
她拿肩膀撞了一下黄父,喜滋滋的,“要是你娘和她二伯、二婶子回来,非得大吃一惊,哼,打量着咱们傻呢,不就是怕我借钱才走那般急!日后咱们也比他们家过得好了!”
她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爹道,“兴哥儿也快回了,我教兴哥儿看窑炉。”
说起兴哥儿,黄娘子便牵肠挂肚的,“说好的是二十日役期,眼看着要到了,我打听着今年汴河不似往年那般淤堵,当不会耽搁日子。”
“哎!这个傻孩子!也怪我拖累了,要不是摔那一跤,家里也不会那般紧,真成个废人了,也不知道牛官人可将钱带到了,那河里又冷又累的。”
“娘,等大哥儿回来,咱们如今有了钱,还怕没有好日子过么?明儿托人再去打听打听呢。”
这汴河对大宋太过重要,春季浚河的劳役每年都有的,自前朝那位宰相提出可以交“免役钱”,由官府收了钱,拿着钱去雇人,为的便是不让百姓为劳役耽搁农事。
春季劳役期限短,走的时候都说好的,二十日便归。
算来也就是这几日了。
娘将钱藏好,又开始给大哥儿做新鞋。
黄樱跟爹将明儿要做的东西都准备好,天都黑得透透的了。
她裹紧袄子穿过院儿里,抬头瞧了一眼,黑沉沉的,怪吓人。
风也刮得更大了。
她打了个哆嗦,忙缩了脖儿跑到自个儿屋里。
被褥里放着谢小娘子给的青瓷手炉,小丫头已经将被窝暖得热乎乎的。
察觉她来,迷迷糊糊还给她腾地儿,“二姐儿,暖热乎呢。”
黄樱心里软得什么似的,将小丫头一搂,拍拍她,“睡罢。”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蛋糕味儿,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她,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娘?”
“几时了?”她就便要起。
黄娘子道,“你爹他们先去卖一会子,今儿又不赶早市,你是不是累狠了?叫半晌也不醒,唬了我一跳。”
她摸摸黄樱的脑门,松了口气,“还以为昨儿冻着了。”
黄樱笑,“我如今吃得好睡得好,哪那般容易病呢?”
她拿起袄子就穿,跑到外头一瞧,“娘你怎不叫我?”
漏刻都过了五更了。
杨志正抡着膀子摔面呢,“哐!”“哐!”“哐!”
两个小娃娃竟都跟爹出摊去了。
她急忙刷了牙,挑起担儿去换爹,窑炉没爹看着不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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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街上都是假期的味道,心已经飞了[撒花]
第46章 偶遇谢三郎
风很大, 彤云酿雪。
黄樱担子里,一头是碗,一头是热水。
她换回了新袄子, 又套了那件天青色的褙子。两层裤儿,还穿着裙儿, 用一块青花手巾将头围得严严实实,风大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街上都是缩着脖儿、嘴里哈着寒气的行人。
也有小贩吟唱叫卖的,也有官员上朝的,也有在摊子上唾沫横飞、讨价还价的……
她往日里走街串巷挑着担儿唱卖时, 便从那石寡妇脚店前头经过, 往斜街上过去,便是李小姑馆。
近来不绕远路, 好几日都没从那边走。
孙家胡饼店还是那样热闹。
她又闻见了油炸宽焦的香味儿。
她没忍住,走到跟前儿, 踮起脚瞧了瞧, 好大一个锅子, 里头油正滚着。
那小哥儿将面饼扔进去, 饼子周围一圈儿“滋啦啦”冒起泡来, 油将面皮儿包裹着, 很快炸成了金黄色。
香味儿扑了满鼻子。
“给我捡个宽焦。”她咽了咽口水。
小哥儿翻个面, 待两边都炸透了, 拿个油纸一垫, “您拿好嘞!”
黄樱给了钱,忙接过来, 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咔嚓——”
又烫又香!
她被烫得直吸溜,歪着脑袋压扁担儿, 低头狼吞虎咽,边走边吃。
油炸食品可真好吃!
这宽焦薄脆便如其名儿,是北宋胡饼店里头常见的吃食,很脆,吃了几口,没那么烫,她便一只手拿着啃,一只手将扁担压上。
“饶骨头——灌肺——”
贾家瓠羹店门口,小儿子坐着吆喝呢。
她要顺路去石寡妇脚店瞧瞧。
脚店在斜街尽头,正是个十字路口,位置很是不错。
青布幌子的竹竿子不知怎地折断了,耷拉在檐上,店门闭着,一阵冷风吹过,徒劳地卷起几片儿枯叶来。
她站在街边,低头吃一口宽焦,再歪头打量着。
店不小,瞧着有些年份,外头木柱子上刷的漆斑驳掉落,主人不怎么上心打理的模样儿。
一扇儿窗的横木也断着,风“呼呼”吹,窗扇“哐”“哐”拍打着。
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响起,她将个头包着,耳朵外头像堵了一层,风又大,她缩着脖子,后知后觉,身边人惊惶奔跑,大喊着,“不好,快躲!”
她还津津有味地吃着宽焦,察觉不对,忙要跟着跑,却听见行人的尖叫。
还有身后的马嘶鸣声。
她脑子里一白,突然被股力量给扯到了一旁。
“吁——”
她看见一头大马扬起前蹄,足有两个她那般高!
马上之人被摔下去,“砰”一声,立刻便人事不省,那马扬足狂奔,街上一阵人仰马翻。
行人忙跑来救那摔马之人,七手八脚的,忙抬到前头一家医馆去。
黄樱拍着胸口,出了一身冷汗,唬得脸色都白了。
好险!
她忙扭过头去瞧方才拉她一把的人,赶紧道谢,“多谢——谢郎君!”
她眼睛一亮,这眼前生得一张美玉脸,气质出尘的郎君,可不就是谢家三郎么!
“方才多谢郎君救我一命!”她忙道。
谢晦看见她眼睛,淡漠的视线一愣。
黄樱也愣了,却是忙往天上瞧去,黑漆漆的也瞧不清,只借着脚店灯笼晕黄的光,一粒粒细细的雪沫儿正被风吹来,打在脸上,一阵轻轻的刺疼,冰冰的,凉凉的。
“下雪了?”她奇道,伸出手去,发现还剩半块儿宽焦,忙塞嘴里叼着,果然有盐一样的雪粒儿落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