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儿还说他,“你傻呢?原本是我一个人淋雨了,你又没伞,作甚跑来白淋一场。”
兴哥儿傻笑,“两个人比一个人好么。要是大姐儿,早教爹接她去了。”
黄樱将料碗放到兴哥儿面前,让各人都先坐下,站着屋里乱哄哄的。
“这是甚?”小郎深深吸了吸鼻子,被屋里的肉味儿香晕了。
他感觉做梦似的,“娘,俺家上大相国寺贷钱了?”
黄娘子没好气,“能不能盼点儿好,快吃,瞧你瘦得!”
看到兴哥儿手上都是冻疮,手上没一块儿好皮,她眼眶又红了。
爹忙给兴哥儿先盛兔肉和芋头。
黄兴忍不住了,忙低头咬了一口肉。
他都好久没吃肉了。
这一口下去,他都呆住了,傻傻的,“这是甚麽肉?怎恁香!”
“兔肉,还多着,你快吃。”黄樱也瞧见他拿筷子的手,肿得馒头一般,青紫的,结了瘢痕,触目惊心。
她深吸口气,忙往锅里下羊肉片儿、卤鸡爪、鸡翅、小酥肉。
“蘸些碗里的调味,滋味更好呢!”黄樱将炸好的小酥肉也放到他跟前。
黄兴狼吞虎咽的,那兔肉他头一回吃,以往吃的炖豕肉却完全没法相比。
又辣又入味儿,好烫!
好香味儿,却又说不出到底怎麽香了。
“你们也吃!”
“哎!”黄娘子抹眼泪,忙端起碗来,将肉给他夹。
黄兴忙要躲,黄娘子骂道,“我们成日家吃,都腻了,你快多吃些!”
宁丫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闻言,忙道,“我们天天有肉吃呢!”
黄兴揪揪她的脸,“是长肉了,我还寻思记岔了,走的时候小丫头脸还没这样圆的。”
他走的时候,娘给他做炊饼,将家里麦面都用完了。
他还很担心呢。
听牛官人说家里日子过得好,他才松了口气。
“这锅子讲究个热闹,大家自个儿来夹,想吃甚麽自个儿夹,就是要抢着吃才好呢!”
宁丫头正吃力地夹猪肉丸子,黄樱从她手里截胡了,笑眯眯道,“这个二姐儿吃了。”
宁姐儿一呆,忙继续夹,好容易夹一个,被娘截走了。
她傻眼了,腮帮子鼓起来,奋力再夹!
瞧见黄樱又伸筷子来,她忙眼巴巴的,可怜兮兮求饶,“二姐儿。”
黄樱笑,“这有勺儿!”
她一弹小丫头额头,“傻不傻。”
大家都笑起来。
允哥儿忙着吃炸好的小酥肉,和兴哥儿两个“咔嚓”“咔嚓”,狼吞虎咽的。
“天爷,这也太好吃了些!”兴哥儿脸上红通通的,这五花八门的,瞧得人眼花缭乱,都吃不过来了。怎麽一样儿比一样儿好吃!
芋头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拌上碗里酱料,一口舀进嘴里,他不由闭上眼睛,神游天外了。
再咬一口猪肉圆子,喝!好弹!他瞪大眼睛,“这怎做的!哪里买来?”
“二姐儿做的!”宁丫头在啃个鸡爪,炖得软烂,一抿脱骨,滋味儿十足,再加上黄樱特调的锅底和蘸料,她嘴上一圈儿油。
允哥儿忙点头,“二姐儿最厉害,做甚麽都最好吃!”
“猪肉圆子怎是脆弹的?”他吃得停不下来,先在碗里蘸料中涮一圈,再放进嘴里,呆呆的,“这哪是人吃的呢?神仙吃的罢?”
黄樱也在吃猪肉圆子,她笑眯眯道,“日后做更好吃的给你们。”
时间紧,她还没弄夹心呢!撒尿丸子也很好吃。
那边桌上,杨娘子和王狗儿几个也是吃得满头大汗,个个脸上都是红光,眼睛亮晶晶的。
不停惊叹,“天爷!”
羊肉片儿下进去很快便要捞出来,黄樱给大家分。
兴哥儿得了满满一碗。
听闻是羊肉,他做梦似的,按黄樱教他的,裹上一圈儿蘸料再塞进嘴里。
他一呆,羊肉嫩得一咬便化,那蘸料真真儿绝了。
黄樱也在吃,羊肉涮得正好,又嫩又香,还有股奶味儿,不愧是谢府的上等羊肉,蘸上她的秘制酱料,恨不能连舌头都吞下去。
满屋里都是“稀里哗啦“的干饭声。
锅底香得真哥儿闹了,一个劲儿要往黄娘子碗里伸手,娘急着吃呢,将他塞给爹带去。
黄樱失笑,忙又下了一锅肉进去。
蘸料她调了一小盆,吃完的自个儿续。
外头下着雪,他们围着炉子吃热锅子,妞儿啃着个鸡翅,甜甜地笑,“小娘子,真好吃。”
就连萝卜和菘菜都好吃极了!
那萝卜炖得透透的,一丝儿辣味儿都不见,带着股清甜。
尤其是那酱料,不论甚麽,只要在里头蘸过,都好吃十倍!
他们个个一头汗,浑身热乎乎的,酣畅淋漓,真个是世上最好吃的饭了!
最后,黄樱下了一锅手擀面下去,捞到每个人碗里。
她吸溜一口,面条劲道爽滑,裹满了锅底的汤汁,再加上锅里涮的辣猪肉、羊肉片儿、小酥肉、菘菜、萝卜,倒上蘸料一拌,裹着黏糊糊的芋头,一口下去,只觉浑身都愉悦起来,整个人被幸福的气息包裹着。
大家吃得红光满面,每个人脸上都高兴。
兴哥儿吃撑了,边逗弄小雀儿,边笑着看他们收拾碗筷,几个小孩子在屋里叽叽喳喳说些大人听不懂的话,宁丫头拿着黄胖儿显摆,带着小孩儿疯跑。
黄樱端来温水,拉过兴哥儿的手,“哎,这手不能烤火,你先泡一泡!”
兴哥儿笑道,“瞧着吓人了些,咱们冬日里手上不都起么?没事。”
“你腿也是冻伤的么?爹背你瞧大夫去,泡完便去。”
兴哥儿忙笑,“是冻的,天儿暖了自会好的,不用瞧!”
“这回便是我依着你,娘也不依,娘!”黄樱喊,“兴哥儿说他不去瞧大夫。”
黄兴傻眼了。这二姐儿怎还会告状了。
黄娘子正煮红枣姜汤给他,闻言,“由得你!”
她念念叨叨,“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行,我得亲自跟着去瞧!”
她大喊,“黄大年!”
爹忙“哎”了声儿,丢下锯子进来。
“赶紧收拾车儿,我跟着兴哥儿去瞧大夫!”
兴哥儿当真傻眼了,“娘,你去作甚?”
谁也拗不过黄娘子,她说自个儿药也喝完了,该去拿药,赶着爹出门子。
黄樱忙将那宁姐儿在玩的油纸伞拿来给他们撑着,又将一床被褥盖上,拿来宁丫头和允哥儿的手套,娘本就做得大,好多用些年头的,兴哥儿手也能放进去。
她跑到前头将大门打开,“娘,定要把腿看好了再回来!”
兴哥儿想说话,被娘一瞪,便缩了缩脖儿。
黄樱笑,“爹还想早些将看窑炉的手艺交给你呐!你要快些好!”
她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兴哥儿不由有些脸红,清秀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说起来,他跟二姐儿,虽说二姐儿大一岁,但他好像一直将她当妹妹来着。
他是长子,该照顾妹妹们的。
怎么一回来,二姐儿便多了些阿姊的气势呢!
他莫名便短了一截,不由纳闷。
*
“恁多钱!”
晚上,黄樱将今儿赚的钱都倒出来。
兴哥儿两只手上抹了药膏,眼睛瞪得大大的,“天爷!”
他凑过去,盯着瞧了半晌,“真真是铜子儿!”
宁丫头一本正经,“还有我的工钱呐。”
黄樱失笑,给她和允哥儿一人十文。
黄娘子跟爹早拿了麻线开始串钱。
黄樱笑眯眯道,“今儿咱们一共赚了86贯钱,加上之前攒的130贯,如今咱们家有216贯钱呢!”
兴哥儿惊呆了,“多少?”
黄樱吃力地将箱子搬来,“明儿咱们便去瞧铺儿,尽快定下来,还要重新布置,一应摆设、碗筷、桌椅、灶房、窑炉……且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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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事,明天正常了[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