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耸了耸肩。
“仓库损失的两千多瓶酒,赔了一百八十镑。
店里其他损坏的货物和门窗,总计价值六百英镑,一共赔付了四百八十英镑。
我们家的陈年老货都算是清完了。”
丽莎摇摇头,她算了一笔账,这些货物的进价虽然比保险公司赔的多一点点,但利润也早就赚出来了,两两相抵并没有亏损。
正好套了一大笔现钱出来投资新店。
黛莉在旁边看着账本,这与她预计的差不多。
几笔共得到了六百六十英镑。
算上账户里有的,大约一千七百英镑,付掉八百镑货款,还剩九百,这些钱用来接下来的开销,已经算够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得快点将这店里的设施维修好,给合作商把货品结清,再让他们给我们供一批货。”
黛莉提醒着正经事情,将账单交给祖母,又看向祖父。
“小罗宾逊先生恐怕也想不到我们不靠他就能找到其他门路摆平事情。
他还想以此完完全全的拿捏我们呢。
昨夜坎宁先生主动替我们出头,恐怕今早消息他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很快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收拾收拾,你们先回家去等着他吧。”
“好,我们收拾好就回家去。”
纳什先生抬起头,见黛莉提着裙子迈过污水走出门外。
他与丽莎望了出去。
“你要出去?去哪呀?”
黛莉已经朝街外轻快的跑去,她摆了摆手。
“我出去办事,待会儿,啊不,晚上再回家,不用担心我!”
她提着裙子快步走出多罗斯街,坐上了一辆马车,递给马车夫一把零钱。
“带我去米勒里斯街。”
…
米勒里斯街十一号。
书房内,坎宁坐在书桌后抽烟。
书桌上摊开几封文件与报纸,报纸上的头版上印着此次竞选的进程。
距离计划的时间已经不远,再有两个月,代表反对党在白教堂竞选的国会议员提名人小克洛默迪先生就会因丑闻而放弃竞选。
而他即将拿着这些可以让克洛默迪家族判绞刑的关键证据,去要挟他们背后的人,给自己换一个警司的位置,换取更多可以用的资源。
克洛默迪不会死,即便是他们一直杀人放火,腐败竞选,靠着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巩固地位,白教堂也依旧还是那个白教堂。
伦敦也还是这样的伦敦。
当初教父是怎么跟他说的?
资本,想要得到这种东西一定会弄脏自己的手。
坎宁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这位教养他的父亲,当初与他亲生父亲同是陆军里的一个小卒,他在党内走到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宝座只剩下几步了,他又做了多少类似这样的事情。
他无儿无女,据自己所知也没有什么执念与仇人,他又在为什么而斗争?
即便是小时候被他们抚养过,坎宁也依旧认为自己从未了解过他们。
他思索了一会儿,将文件收好了,唤来管家将烟头交给他处理。
管家面不改色的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又推门走了进来。
“纳什小姐来了,说昨日的事情太麻烦,现在要当面感谢,我要让她进来吗?”
坎宁回过神,他忽然滞了一下。
犹豫了半晌。
从赫特德的眼睛里去看,眼前的人瞬间从一种沉浸中清醒了过来。
“让她进来吧……给她准备一点吃的。”
说着,坎宁的目光不禁看向门外。
……
第86章 六马克 非分之想
黛莉经过了一条走廊, 她的脚下是木质地板,两边是高耸的墙壁,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银镜子。
此刻镜子里正映着一位管家, 以及他身后穿着蔓草花纹巴斯尔裙的姑娘。
白天的米勒里斯街十一号与深夜时完全不一样。
黛莉微微垂首,洁白的面容中浮现一丝笑意,双手交叠在面前, 小步跟随前面的管家往前走,一副略有点拘束又欣喜的模样,可谓毫无城府。
管家在书房门口站定, 回过头瞥了身后的小姑娘一眼,他在心里摇头, 伸手将书房的门拉开。
“纳什小姐,进去吧,先生在里面等你。”
黛莉应了一声, 目光亮亮的, 肩头斜着探进书房里。
书房内光线明亮,三扇宽大的凸形窗的丝绒帘子全都绑了起来。
坎宁就闲适的端着一杯茶站在其中一扇凸形窗边, 背过身看着窗外, 他的背影是宽阔而笔直的, 深色外套的轮廓经过光线修饰的格外有质感。
这个刺眼的画面首先让黛莉一怔, 她首先想起了某种论据。
阳光是最能体现权力的东西。
这话放在如今的英格兰可谓淋漓尽致。
土地掌握在贵族手上,普通人只能进入各个城市工作,拥挤在狭小的街道,一扇窄窄的, 朝着阴沟的小窗口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那也是她新人生的开局。
黛莉回过神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屋内中央。
听见背后的动静, 他扭过头看了出来。
坎宁看向黛莉。
她抿着唇,脸颊上露出两颗梨涡,明艳的眼睛流露着笑意,仰慕地望着他。
他察觉到黛莉似乎与往日有什么不一样,目光顺着脸庞往下扫,又了然了。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伞形裙,包裹着青春少女的躯体,优雅自然,又不失保守带来的矜持,完美无缺的,正是如今淑女们流行的风格。
坎宁看得出来,她的雀跃与小心思从上到下都要冒出来了。
他十分清楚这代表什么,心里有些发苦。
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穿,指了指沙发。
“坐吧,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哦,好。”
黛莉乖乖地走了过去坐下,她发现面前的茶几上早已准备好了茶点和甜点。
“我……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的,坎宁先生,昨天晚上的事情多亏了你帮忙才能解决的那么快。”
她已经学会找理由见他了,明明就是空着手来的,坎宁心里腹诽着,走到对面坐下。
“感谢就不用了,你们的事情处理好了?”
“是的,巴尔乔布警长很用心,我们也已经得到了赔款,生意上也与客人交代清楚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经营。”
她顿了顿,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
“不知道今天你有没有时间,我能请你吃顿午餐吗?”
她低下头,从手提的包里掏出两张票据拿了出来。
“午餐不行的话,我还有……还有新上的戏剧,下午就开场,我买了票,呃,实在不行晚餐也可以。”
坎宁看着她这一阵小动作,下意识眯了眯眼。
伶牙俐齿和聪明机灵的时候他见过,老实巴交的样子也见过,愠怒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但现在这幅模样还真是没有出现过,不过他都不用想,就明白她这副样子,又要占他一段时间是要做什么。
坎宁心里更苦了,但这完全咎由自取于他按耐不住的逾矩,他看着她产生了罪恶感。
“都可以。”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有时间,可以跟你吃午餐,去剧院,吃晚餐。”
坎宁打算先纵容纵容。
黛莉握着提包的手一紧,将他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与她预计的几乎没有差。
看来,坎宁也意识到了,她这个无知少女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盼。
这或许源自于他一次次的帮助,他打算先给她机会,再拒绝她。
黛莉决意要演好这一场戏。
听着他的话,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时间还很早,你在这里坐吧,吃点东西,我去写两封信。”
黛莉仰头,目光追随他站起来走向书桌。
他坐了下来,没有理会她的视线,打开了墨水瓶,取出两张便条,用钢尖笔蘸了蘸墨水,在信封处写下了“布兰德。罗宾逊”的名字。
另外一封,则是科尔顿。赛梅德。